書房內，謝執玉正在批摺子。
剛寫到一半，阿璃便輕車熟路沖了進來：“叔父！”
宿衡隻當沒看見，甚至幫她推開門，開玩笑，他敢攔他玉奶奶嗎？
聽見聲音，謝執玉頭也不抬：“跑什麼？”
阿璃幾步跑到他跟前，將那帖子往謝執玉麵前一拍，嬌聲道：“這是什麼呀？我不認識，你念給我聽。”
跟在後頭蹭到門邊的宋楚瀅看得心驚肉跳，往謝首輔案上拍東西，誰敢？
謝執玉卻神色如常，擱下筆，拿起那帖子掃了一眼。
“是長公主的生辰宴請帖，邀你三日後赴宴。”他抬眸，看著阿璃好奇的眸子，“想去麼？”
阿璃眨眨眼：“是請我吃飯的意思嗎？”
謝執玉：“……也算。”
殷雙月此人性子孤傲，這麼快就給這小傢夥遞帖子來了，隻怕是場鴻門宴。
他道：“不想去便不去，我讓宿衡推了。”
“哎別呀！”
門旁裝鵪鶉的宋楚瀅忍不住了，見謝執玉淡淡瞥了她一眼，她鼓起勇氣道：“謝大哥，我也收到了那帖子，我可以帶著阿璃的！我保護她！”
她實在是想帶著阿璃出去顯擺顯擺，讓京城那些自以為是的貴女們都開開眼，什麼才叫真正的美人。
阿璃一聽有人帶著她玩，連忙扯住謝執玉的袖子：“別推，我要去！”
謝執玉垂眸，看著抓住他衣袖的那雙小手，嬌氣得很。
不過他既決定給阿璃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這種場合便是遲早要麵對的，她總要成長。
“既如此，那便去玩玩。”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那截被揉皺的袖子抽出來，叮囑道：“宴上不許亂跑，把屏蘭帶上，也不許亂吃別人遞的東西。若是旁人問你答不上來的——”
“知道知道，就說我不記得了，你好囉嗦哦。”
謝執玉：“……”他這是為了誰。
一旁的宋楚瀅看得目瞪口呆。
謝首輔私底下帶孩子都是這麼有耐心的嗎？
……
***
三日後，長公主府。
花廳內鶯聲燕語，京中凡是叫得上名號的貴女們幾乎都到了，眾人按著順序落座，隻餘左手邊還有兩個空位。
殷雙月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紅宮裝，妝容精緻，目光漫不經心往那掃了一眼，神情冷淡。
一旁的禮部侍郎千金付蓉極有眼色，平日裏最愛捧著長公主，當即掩唇笑道：“殿下，這人都差不多來齊了，怎麼還空著兩位？南陽侯府的宋姑娘也就罷了，這剩下的一位……莫不是咱們京中又添了什麼了不得的新貴不成？架子這般大，竟讓滿堂的人等著。”
這話一出，眾人的眼光都朝那兒看去，也在暗暗猜測。
京中添了新貴？她們怎麼不知曉？
殷雙月輕嗬一聲，摸了摸護甲上的寶石：“是謝府新來的表姑娘，說是謝家旁支的遺孤。本宮想著她在南疆長大，京中也沒什麼認識的人，特意下了帖子請她來熱鬧熱鬧。許是剛來不認得路吧。”
“南疆？”
付蓉故作驚訝道：“恕臣女孤陋寡聞，那等蠻荒之地，竟還能養出什麼大家閨秀來？”
言語間的鄙夷毫不掩飾。
底下貴女們紛紛掩唇輕笑，互相交換戲謔的眼神。
南疆多瘴氣，民風彪悍，在京城貴女眼中那兒就是沒開化的地界。
付蓉見長公主眉眼舒展，便知這馬屁拍對了，越發賣力：“要不說還是殿下心善，這般抬舉她，像咱們赴殿下的宴，哪個不是早早來候著？哪有踩著點兒到的道理？”
周圍幾位貴女附和道：
“是呀，太不知禮數了。”
“真以為謝家是她的護身符了？”
“什麼表姑娘，就是個南蠻子。怕不是沒見過這場麵，不敢來了吧？”
付蓉聽聞勾起唇角：“到底是鄉野長大，不懂規矩，聽說南疆那地界蛇蟲鼠蟻遍地，人也生得粗……”
她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侍女的通報：“南陽侯府宋姑娘，謝府表姑娘到——”
廳內一靜，所有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思望向門口。
珠簾輕響。
一角緋色的裙擺邁過門檻。
少女穿了一身極其挑人的海棠紅留仙裙，這般艷俗的顏色，穿在旁人身上或許是災難，可在她身上，反倒成了最好的陪襯。
天香絹一匹千金，在日頭下泛出溫潤暈彩，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海棠醉玉肌，媚骨自天成。
一瞬間，滿堂珠翠都失了顏色。
剛才還等著嘲笑的人，此刻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付蓉張著嘴，後麵那句“粗鄙”怎麼也吐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殷雙月臉色沉了下來。
這就是那個謝璃？
雖然早知此女貌美，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狐媚子長相！
宋楚瀅很滿意眾人沒見過世麵的反應，就這個表情，爽！！
她將自己和阿璃的賀禮一併遞給下人，而後便像隻小孔雀一樣昂著下巴“噔噔噔”帶阿璃走上前，行禮道：
“見過殿下，我們來遲了。”
阿璃也跟著福了福身：“謝家阿璃，見過長公主。”
這幾日，屏春教了她基礎的禮儀，規矩雖行得有些生疏，但不失美感。
殷雙月沒有叫起，隻是冷冷打量她，似笑非笑道：
“謝姑娘好大的排場，讓本宮好等。”
阿璃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有點累，如實答道：“叔父說不必來太早，飯點到就行。”
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
殷雙月臉色黑了黑。
謝執玉竟這般教她？
“起來吧。”她壓下火氣，看似隨和道:“聽說你自幼長在南疆，那邊風景殊異，不知謝姑娘平日裏都讀些什麼書？可有什麼才藝？”
這是要當眾考教了。
在座的貴女們哪個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是這鄉下丫頭答不上來，或者表演些粗俗的玩意兒，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宋楚瀅張嘴想為她解釋，卻被阿璃悄悄拉住了。
付蓉這時也趁機在一旁幫腔：“是啊，今日殿生辰宴，大家都是要露一手來助助興的，謝姑娘既是謝相的親眷，想必才情也定是不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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