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執玉涼涼看他一眼。
宿衡隻覺後頸一涼，立馬埋頭忍氣吞聲道：“是，奴這就去準備。”
“去哪？要去哪裏呀？”
阿璃已經興沖沖地擠過來，一臉期待：“我可以一起去嗎？”
謝執玉瞧她那迫不及待的樣子，有些無奈：“嗯，本來就是給你買。”
而後熟練伸出食指，精準抵住她要鑽到懷裏的腦袋：“沒規矩，誰讓你隨便往別人懷裏鑽的？”
她頂著他的手指還要往前蹭，哼哼唧唧。
“你又不是別人嘛……”
凈是歪理。
謝執玉收回手，指尖順勢在她額前輕彈了一下：“……還鬧，走了。”
……
錦繡街算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方，不論何時來都是車水馬龍。
這次出門謝執玉也並未大張旗鼓，隨從隻帶了宿衡一人。
不過阿璃那張臉太過招搖，屏蘭給她戴了張麵紗，倒還顯得眉眼越發勾人了。
她一下馬車便像隻出籠的小鳥，這兒看看那兒瞧瞧，直到路過京城最大的銀樓，她便像腳下生了根，拽都拽不走。
謝執玉看她那副饞樣，有些好笑。
“行了，進去。”
這兒是京城最大的銀樓，掌櫃的自然都是人精，一見謝執玉進來便是一驚，這位爺雖然麵色蒼白，瞧著病弱得緊，但那渾身氣度做不得假，立馬點頭哈腰迎上來。
“貴客光臨，不知是想看些什麼首飾？”
謝執玉目光掃過櫃枱，看得眼睛疼，推了推阿璃的後背：
“自己去挑。”
阿璃早就等不及了，她一進來就鎖定了擺在正中央的那一套赤金頭麵。
做工極其繁複，用料紮實，金燦燦的在一眾首飾中俗得脫穎而出。
“我要這個！”
阿璃指著那套金飾，聲音清脆。
跟在身後的宿衡嘴角狠狠一抽。
這審美……當真是簡單粗暴。
他還以為像阿璃這樣的玉精定會喜歡和自己一般的翡翠玉料，沒成想竟是個十足的拜金妖。
掌櫃的也是一愣，隨即大喜滿麵紅光介紹道：“姑娘好眼光！這套金累絲嵌珠玉的頭麵分量最重，足足有十兩金子呢！”
宿衡咋舌。
戴這麼一大坨金子，也不怕把脖子壓斷了？
阿璃轉頭，可憐巴巴地望著謝執玉：“我想要這個，金燦燦的好看。”
謝執玉言簡意賅：“買。”
宿衡在後麵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地掏銀票。
掌櫃的大喜過望，哎呀！碰著個財大氣粗的主兒了！當即引著阿璃往裏走：“小店還有許多壓箱底的寶貝都在那邊櫃枱呢！什麼赤金盤螭瓔珞圈、金鐲子、金如意……金光閃閃的，最配姑娘這般貴氣的人兒！”
阿璃回頭朝謝執玉看一眼。
“去吧，”謝執玉一撩袍子坐下了，“都拿出來給她瞧瞧。”
宿衡：“……”
這架勢，就是家主一年的俸祿都不夠她揮霍的！
掌櫃“哎”一聲應下，擊了擊掌，幾個夥計便捧著托盤站成一排，紅布一掀開，那真是金光乍眼。
“哇，好漂亮！”
“這個！寶石好大顆！”
“這個臂釧也要！好美！”
遠遠瞅著的宿衡見狀差點跪了，心都在滴血：“這……這也太能買了吧！”
這哪是什麼石頭精啊？分明是隻披著美人皮的四腳吞金獸啊！誰家正經妖怪這麼愛買金子？不是應該吸風飲露的嗎？
謝執玉聞言抬眼，正看見阿璃拿著個沉甸甸的金鐲子往手腕上套。
她膚色白，那鐲子戴在她手腕上竟也不顯庸俗，反而顯出一種靡麗的富貴嬌氣來。
“無妨。”
謝執玉拿帕子掩唇咳嗽兩聲，淡然擦去唇邊的血跡：“謝氏養得起。”
宿衡：“……”
行吧，您是家主您說了算。寵成這樣，哪裏是養妖精，養閨女還差不多！
宿衡腹誹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阿璃正瞧上一隻鑲滿紅寶石的赤金鏤空香囊球，做工精巧，稍微一晃便是流光溢彩。
她伸手就要去拿。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直直地按在了那香囊球上。
兩隻手撞在了一起。
“誒？這東西本姑娘先看上的！”
一道嬌俏蠻橫的聲音響起。
阿璃轉頭。
看見一旁站著個身穿鵝黃襦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圓臉杏眼，生得十分討喜，隻是此刻正瞪圓了眼睛，一臉誰敢跟本姑娘搶的囂張氣焰。
“我也看上了。”阿璃不甘示弱。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哥可是南陽侯世子！”她搬出後台。
“我叔父還是當朝首輔呢！”阿璃有樣學樣。
“哈？你騙誰呢？！”
謝執玉：“……”
正要起身護犢子，隻見阿璃麵紗突然滑落下來。
鋪子裏空氣都安靜了。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宋楚瀅瞬間瞪大雙眼，嘴巴微張，臉頰飛起兩團可疑的紅暈。
“臥……槽？”
宋楚瀅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這也太好看了吧……”
去他孃的香囊球！
她手一鬆，極其大方地將那金球往阿璃手裏一塞，討好地笑了笑，哪裏還有半點方纔刁蠻的模樣：
“妹妹！這球配你！簡直絕配！送你了送你了！”
她轉頭沖掌櫃的一拍桌子，豪氣十足：
“掌櫃的！還沒聽見嗎！包起來！算本姑娘賬上！送給這位……這位仙女！”
謝執玉：“……”
宿衡：“……”
好傢夥。
這就是宋家的家風嗎？
見色起意得如此坦蕩？
阿璃眨眨眼，沖宋楚瀅甜甜一笑：“謝謝，你人真好。”
這一笑，晃得宋楚瀅捂住胸口，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
“不、不用謝……”
謝執玉冷眼旁觀，看著自家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妖怪三言兩語就收服了一個小迷妹，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宋楚瀅那幾乎要黏在阿璃身上的視線，冷聲道：
“宋楚瀅。”
宋楚瀅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個人，抬頭一瞧，嚇得一哆嗦：
“謝、謝大哥？！”
怎麼出門逛個街還能碰見這尊活閻王？
她看看謝執玉，又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阿璃，結合她方纔所言，腦子裏靈光一閃，自家哥哥昨日確實提到謝家來了個遠房侄女。
“這、這位難道就是……”
謝執玉頷首：“阿璃。”
宋楚瀅倒吸一口涼氣。
天吶！
這就是那個讓不近女色的謝首輔金屋藏嬌……啊呸，帶回府養著的侄女？
也太會長了吧！她哥沒騙她！謝家真的藏了個大寶貝！
宋楚瀅瞬間忘了對謝執玉的恐懼，探出頭去，眼巴巴地看著阿璃：“阿璃，我是宋楚瀅，宋傾是我哥，你昨日見過他的！以後我能去找你玩嗎？我很會玩的！整個京城就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
阿璃一聽，也從謝執玉身後探出腦袋：
“真的？”
“千真萬確！”
兩人隔著謝執玉，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謝執玉被夾在中間，臉色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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