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薑一覺醒來，便看見榻前立著一個陌生的背影。
她輕輕動了動痠麻的手臂。
“姑娘醒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沒聽過，這個人她也沒見過。
麵前的嬤嬤看著約摸四十來歲，梳了個簡潔的單刀髻，兩鬢稍稍有些斑白，目光淳厚沉穩，言行舉止頗為恭敬守禮。
媚薑柔柔應聲道：“嗯。”
“嬤嬤怎麼稱呼？”
“奴婢安嬤嬤，是殿下叫來服侍姑孃的。”安嬤嬤低頭應道。
“勞煩嬤嬤了。”媚薑輕輕笑了笑，好似不小心扯到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姑娘可是傷口疼了？”
安嬤嬤上前，一臉關切。
媚薑隻蒼白著小臉兒垂著眸子搖了搖頭。
安嬤嬤看著她沉默的樣子透出一絲委屈之色，不由嘆了口氣，“姑娘且放寬心，您是個有福氣的。”
在安嬤嬤看來，太子妃也著實算不上好，雖家世顯赫，但得不到殿下青眼，又如此善妒霸道有手段。
正院裏長得好看的宮女們總是以各種理由被換掉，她看著自家殿下成婚三年身邊還是如此冷清，心裏頗不是滋味。
這媚薑姑娘倒是個有福氣的，殿下喜歡。
就是性子單純軟弱了些，難怪殿下叫她來護著。
“姑娘放心，以後有老奴在，斷不會叫姑娘受這等委屈。”安嬤嬤定聲道。
***
媚薑自從有安嬤嬤坐鎮後，那過得叫一個滋潤。
安嬤嬤這個級別的，看眼色的本領已經刻入骨髓，媚薑常常吩咐的話還沒說出口，事兒已經辦到位了，方方麵麵熨帖得很。
裴景行雖得了五天假期，倒也並未真的閑著，京城既發了鼠疫，亦要派人查探江南等地有無隱患。
還有一事，便是為媚薑請旨。
侍妾直接升為昭訓的頗為少見，但他想給媚薑一個正經位份，不至於隨意被人欺辱。
他斂下眸色，想起那個吻，她既然主動招惹，他便不會放手了，這次抬位份也有他心裏這點隱秘的心思——
東宮少一個宮女侍妾容易，少一個昭訓娘娘便沒那麼簡單了。
上了皇宮玉蝶，想走便是癡心妄想。
裴景行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不恥，或許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起了這等齷齪的心思。
他想要罔顧她的心思，將這春光永遠鎖在他的身邊。
***
景仁宮殿內。
“啟稟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宮人向著正殿中央端坐的皇後輕聲稟告。
皇後穿著橙紅織金錦緞宮裝，端坐於正殿軟塌之上，聞言，端著青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歡欣：“快請進來。”
“兒臣給母後請安。”
裴景行大步流星踏入正殿，規規矩矩地給皇後請安。
“好，快到母後身邊來坐。”
皇後笑容滿麵，朝裴景行招了招手。“今日怎麼得空來看母後了？”
“兒臣本就許久未來給母後請安了。”裴景行走到皇後身邊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
“你有心了，本宮知你因這鼠疫政務繁忙，也得顧著點身子，別累壞了。”皇後滿眼心疼。
裴景行輕抿了口茶，溫聲道：
“倒也還好，兒臣新得了個侍妾，幫了兒臣頗多。”
皇後默了一瞬，意外地挑了挑眉：“就是太子妃前兒給你抬的那個？”
“是。”
“你竟喜歡？”皇後笑著問，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裴景行麵不改色，道：“她本是江南人士，對鼠疫頗有些瞭解，若不是她聰慧，這次鼠疫之事怕沒這麼容易了結。”
皇後盯著他看了半晌，笑道：“說吧，你想讓本宮做什麼？”
她自己的兒子，她最瞭解，從不說多餘的廢話，怕不是真對那侍妾上心了。
“兒臣想給她抬抬位份。”裴景行頓了頓，見皇後沒有作聲，繼續道：
“母後覺得……昭訓如何？”
皇後驀的抬眼，盯著他神色半晌，稀罕道：“真那麼喜歡？”
裴景行輕輕用杯蓋颳了刮茶盞中漂浮的茶葉，那姿態淡漠清高，說出來的話卻是正好相反：
“……深得兒心。”
“真是稀奇了。罷了，你既開了口，母後自然應你。隻是也得抓緊些，早日給本宮添個金孫纔是。”
“是，多謝母後。”裴景行溫聲道。
“對了，你父皇前段時間已給你選定了永寧侯府的嫡女，打算指給你做側妃。本宮也見過幾次，模樣性情都好。隻是鼠疫之事耽擱了，怕是要一個月後才能下旨。”
皇家子嗣為重，太子成婚三年無子，又沒人，皇後早就坐不住了。
眼看大皇子、三皇子相繼得子，連皇上都開始催，她怎能不著急？
裴景行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兒臣知曉了。”
……
聊了也就一盞茶功夫，裴景行便回東宮了。
剛踏進靜心殿，下意識便要往西暖閣去。
看見正殿門口的福康正候著他，回過神來不由頓了頓，腳步生生拐了個彎，往正殿去了。
“殿下。”
福康恭敬行禮，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
嗯，應該是他看錯了，殿下怎麼會又一回來便直衝媚薑姑娘那兒去呢！殿下哪有那麼離不開女人啊！哈哈！
果然還是他那個心裏眼裏都是天下的太子殿下!
“她……怎麼樣了？”
“嗯？”
福康公公一懵，誰？？
福康公公覺得臉有點兒疼。
裴景行看著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這福康真是越來越不會看眼色了。
“……媚薑姑娘這兩日好多了，雖還躺著不能動，但傷口已是結痂，有安嬤嬤服侍著呢。”
“嗯。”
裴景行轉過身去，拿了一本摺子，靠在太師椅上翻看起來。
福康悄悄瞟了太子一眼。
結束了？
嗯，過問一句也沒什麼，果然還是他那個——
“福康，孤記得庫房有個白玉耳璫，太後年前賜的，你去找來。”
福康：嗯嗯嗯？？？
殿下您？不是在看摺子嗎？
“……是。”
他那個高潔的太子殿下呢？
怎麼就栽在一個小小侍妾身上了？
福康苦哈哈轉身，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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