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鼠疫已是有一個月的光景。
因發現得及時，又防治得當，現已算是基本治住了，各皇子和朝廷大臣們亦是恢復了上朝。
“這次京城鼠疫，宮內宮外都損失慘重，眾愛卿有何情況一併報了吧。”
這次鼠疫讓嘉憫帝也頭疼腦熱得緊，
“啟稟陛下，本次鼠疫共感染六千餘人，病死者約一半，較以往的鼠疫已是最好的結果。”
太醫院兩位院判亦是應聲道：
“是啊，陛下，現下鼠疫已是大好了，更是研製出了十餘種診治的藥方，多虧了太子殿下設立的癘人坊，當真是救了京城百姓的命啊！”
“不錯，本次太子降疫有功，太醫院診治得當！當賞！”
嘉憫帝朗笑一聲，大手一揮，便要賜賞。
裴景行抬眼，麵色平靜，語氣不卑不亢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身為景國子民，這本就是兒臣該做的，且剛經了這一道，國庫空虛，兒臣不能要這封賞。”
嘉憫帝讚賞地點了點頭，他這幾個兒子裏，他最是看中的就是他這個中宮嫡子，早早便封了太子，看來也確實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
“還是朕的太子體恤朕，這樣吧，朕允你五日假，好好休整休整，至於鼠疫剩下來的事兒便交給老三吧。”
“兒臣遵旨。”
三皇子裴牧天垂首領命，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切！裝腔作勢，不過是為討父皇歡心罷了！
……
早朝過後，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宮外走去。
“太子殿下，還未祝賀殿下這次降疫成功。”
一錦袍男子拱手叫住了裴景行。
原是大皇子裴昭。
“大哥不必客氣，也是太醫院診治得力。”
裴景行微微頷首，稱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大哥幹什麼那麼客氣，他這次不過是運氣好，現下父皇竟還要我收拾這爛攤子。”裴牧天跟上來小聲抱怨。
“三弟，莫要這樣說，父皇交由你自有他的道——”
“你總是這樣！你這麼好心人家領情嗎？我纔是你的胞弟！”
裴牧天緊皺著眉，狠狠甩過頭轉身走了。
“你——”
裴昭無奈嘆息一聲，拱手向周圍的大臣歉意一笑，便也離去了。
一旁的大臣不由撫著鬍子惋惜道：
“這大皇子還真是彬彬有禮，一派君子模樣，其實當初他差點就被封——”
“小點聲！天家的事兒豈能隨便議論！”
他身邊的臣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神色緊張低聲阻止。
***
再說回媚薑這頭。
裴景行都恢復了上朝，她自然也要去給太子妃請安了。
回到自己的海棠苑，簡單裝扮了一番，怎麼低調怎麼來，未施粉黛，僅用一根木簪挽住髮絲便領著冬茗出門了。
行至正院，便看見宋嬤嬤候在門口，一眼便瞄準了她，眼裏的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
媚薑暗道不好。
她悄悄拉住冬茗，將手帕抵在唇邊假裝咳嗽掩住說話的唇：
“你等會裝肚子不舒服先跑回海棠苑，若是我一炷香的功夫還未回來，再跑去前院找福康公公報信。”
冬茗雖然不聰明，但她還是知道自家主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些擔憂的抿了抿唇。
“嗯！”
媚薑抬下手便牽起嘴角一臉溫柔的笑意，“嬤嬤，好久未見了。”
宋嬤嬤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正要開口——
“哎呦，主子，奴、奴婢……實在忍不住了，今日不知道怎麼了，從早上開始肚子便痛得厲害！奴婢……”
冬茗捂著肚子，幾乎要趴到地下去。
“啊？可要給你請個大夫？”
媚薑大驚失色。
“請什麼大夫？！她不過是個奴才！也配！壞了肚子，去茅房就是了！”
宋嬤嬤嫌惡的擺了擺手。
“是……奴婢，奴婢去個茅房就馬上回來。”
媚薑一臉擔憂之色，看著她往海棠苑的方向跑去。
轉頭便朝宋嬤嬤歉意一笑，“讓嬤嬤看笑話了，現在宮裏也解了封，奴婢今日特來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宋嬤嬤輕蔑的哼了一聲，“進去吧。”
待關了院門，又對門口的宮女說，“待會兒別讓她那個婢女進來，若是來了便看住了，免得多生事端。”
……
正院裏丫鬟們掃撒的掃撒，澆花的澆花，均未出聲，安靜得可怕。
媚薑低眉順眼的隨宋嬤嬤進去，隻見太子妃端坐在黃花梨交椅上，一隻手撐著腦袋，閉著眸子一動不動。
媚薑不著痕跡的垂下眼瞼，跪地行禮。
“奴婢拜見太子妃娘娘。”
自然是未得到任何回應。
宋嬤嬤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娘娘身子不爽利，昨個兒也沒歇息好，勞煩媚薑姑娘，且在這兒候著吧。”
媚薑自是瞭然，可惜係統沒有“跪得容易”這種東西。
一炷香後，媚薑的膝蓋從痠麻到刺痛，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才見太子妃摸著鬢角施施然坐直了身子。
“本宮竟睡著了？這太子侍妾來了怎也沒人叫本宮？”
“奴婢給娘娘請安。”媚薑再次叩首，聲音裏帶著畏懼。
“嗬，”太子妃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還記得自己是奴婢呢？本宮還以為，你都忘記誰是你主子了。”
“奴婢不敢。”媚薑的頭垂得更低了。
“既然娘娘醒了，那媚薑姑娘便給娘娘敬茶吧。”宋嬤嬤在一旁掐著嗓子，不懷好意地提醒道，“這是規矩。”
“來人，上茶！”
媚薑微微屏吸，見晴慧端了碟茶水過來，遞到她眼前。
媚薑看著那斟得滿滿的茶水，遲疑的伸出手去，一碰竟是滾燙的開水！霎時間之間手便被燙紅了。
“娘娘……”她抬起眼，眼中恰到好處地蓄滿了委屈和驚恐。
“怎麼！你這是不想給娘娘敬茶！你好大的膽子！”
宋嬤嬤一臉猙獰的叫喊道。
“奴婢不敢！”
媚薑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決心，“奴婢這就給娘娘敬茶。”
說著，她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那隻滾燙的茶杯。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絆了一下，直直的往一旁倒去——
宋嬤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來不及驚叫，那滾燙的開水便潑了她滿頭滿臉，燙的她捂著臉直痛得在地上打滾。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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