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這是給你吃的……你得長命百歲呢。”
謝執玉看著她這副乖巧模樣，心底那最後一點躁動也化為了似水的柔情。
他用指腹輕輕蹭去她唇角的湯漬，低聲道：
“好，那就一人一口。”
他低下頭，就著她咬過的半顆魚丸，吃了進去。
“阿璃陪著我，我便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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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子時，謝執玉才從房中出來。
“進去收拾。”
他聲音有些啞，目光掃過守在門外的兩個丫鬟，頓了頓，又道：“動作輕些，表姑娘睡了。”
屏春和屏蘭垂首稱是。
……
推開房門，便好似聞到一股甜膩的魚鮮味，屏春輕手輕腳地進去。
紗幔低垂，隻隱約透出少女熟睡的輪廓。床邊的地毯上狼藉一片。
屏春眼皮一跳。
這……不會是姑娘又跟家主鬧起來了吧？
她悄悄捲起地毯，打算收起來明日再洗。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幾案上疊得的方方正正的一條紅綢帶，正是姑娘前幾日說要拿來包生辰禮的。
……怎麼放在這兒？
屏春將那綢帶也一併收起來。忽然，鼻尖嗅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仔細一瞧，那綢緞上沾染了些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晶亮的水光。
呀，魚湯怎麼潑到這上麵了？
……
***
祈年大典將近。
謝氏乃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此次大典，太初的幾位族老也入了京，就連素日在南疆野慣了的謝嵐也被催著回來。
謝府正廳，家宴已備。
謝嵐風塵僕僕匆匆趕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便直奔主院，“叔父！聽說我憑空多了個族妹？在哪呢？快讓我瞧瞧！”
謝執玉正領著阿璃要往正廳去。
謝嵐大步流星跨進來，隻見謝執玉衣擺微動，在他身後，一隻纖白的小手正攥著那節袖口。
謝執玉皺眉：“大呼小叫的幹什麼？”
說著反手握住那隻手，將身後的人牽了出來，“阿璃莫怕，這是謝嵐。”
少女一身玉色襦裙，梳著極乖巧的雙環望仙髻。她似乎有些怕生，半個身子還藏在謝執玉身後，隻露出那張艷色無雙的臉。
謝嵐也不是沒見過美人，卻也看直了眼，舌頭都有些打結：
“這、這就是……族、族妹？”
謝執玉淡聲道：“還沒看夠？”
謝嵐回過神，訕笑一聲，摸了摸鼻子：“這不是……沒見過這般標緻的妹妹嘛。”
……
晚間家宴。
正廳內燈火通明，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端坐上位。
謝淵坐在左首，目光沉穩。
謝執玉領著阿璃入席，向在座長輩引薦：“這便是謝璃。”
阿璃乖乖福身：“見過各位爺爺、伯伯。”
族老們見她生得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禮數周全，麵色甚是和藹。
“是個好孩子。”謝淵點了點頭，讓人送上見麵禮。
謝執玉拉著阿璃在他身旁坐下，見族老們有些詫異的目光，解釋道：“她前段時日傷了頭，有些認生嬌氣，還望各位叔伯多擔待。”
阿璃：“……”又說她傻！
謝老夫人也玩笑道：“阿璃最是乖巧，咱們謝家小輩姑孃家少，嬌氣些又何妨？阿璃黏你，你就心裏偷著樂吧！”
阿璃麵上笑得甜甜的，偷偷伸出腳，狠狠踩了謝執玉一下。
謝執玉麵色不變，眼也不眨地給阿璃挑魚刺。
阿璃繼續用力——
“吃吧，好長點力氣。”那片魚肉落在她碗裏。
下一瞬，腳踝便被人捉住。
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過她腳踝內側的軟肉。
阿璃身子一僵，如過電般酥麻。
她瞪大了眼，看向謝執玉。
男人正側首與謝淵說話，神色清冷端肅，一本正經。桌底下的手卻並不老實，順著她的腳踝慢條斯理地往上滑，指尖若有似無地勾過她的小腿。
阿璃臉頰瞬間紅透了。
她想抽回腿，卻被他按住，動彈不得。
她羞惱地瞪他：放開我！
謝執玉淡淡瞥她一眼，眼底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手指捏了捏她腿上的軟肉：
老實點。
這一番眉眼官司，旁人未覺，對麵的謝嵐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口酒差點嗆在喉嚨裡。
這對嗎？
謝嵐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中那個荒謬的猜測逐漸成形。
……
老夫人年事已高，宴罷略坐了一會兒，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謝執玉請了謝淵去書房敘話。
屋內茶香裊裊。
謝淵抿了口茶，開門見山：“執玉，那姑娘究竟是何來歷？”
謝凜是他的族弟，有沒有這個女兒，他再清楚不過。
謝執玉也不隱瞞：“她並非謝凜之女。”
謝淵並不意外，隻靜靜等著下文。
“前些日子我身中百日紅，並非謠言，是她救了我。”
謝執玉：“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我心悅之人。”
謝淵端茶的手一抖，抬眼看他。
謝執玉神色坦蕩，並未有半分閃躲。
“你要與長公主退婚，也是為了她？”
謝執玉頷首：“是。我此生，非她不娶。”
“我與長公主的婚約，必須解除。阿璃身份特殊，我不願她受人非議，更不願她捲入京城的是非，故而借了謝凜之女的身份。”
謝淵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你向來有主見。既是你的救命恩人，又入了你的眼，謝氏自當厚待。”
“隻是……”謝淵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既心悅她，又何必給她安個侄女的名分？這輩分一旦定下，日後想要改口，怕是又要惹出不少閑話。”
謝執玉垂眸，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眼下局勢未穩，鍾峮與紀決虎視眈眈。若此時便給她正名，隻會將她置於風口浪尖。”
“待塵埃落定……”
他聲音低沉了幾分：“我自會給她該有的一切。”
謝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既無血緣，又救過家主的命，這樁婚事，倒也並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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