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如此冥頑不靈,怎麼配做我裴家的當家主母?你現在就去裴家祠堂跪著,好好反省!”
阿籬麵色頃刻間蒼白。
她知道裴延不在乎她了,可也冇有想到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他竟然連最後的體麵都不願給她留。
如若她將來當真嫁他為婦,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阿籬搖頭:“我不去!”
裴延麵無表情,當著所有人的麵,抬手讓人將她的胳膊一左一右鉗製住。
“既要做我裴延的妻子,往後就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阿籬眼神灰敗:“裴延,我不願做你妻子了,你冇有資格這樣待我!”
裴延麵色一頓,眼底的陰沉越發深了:“阿籬,你當明白,‘威脅’的招數對我根本不起作用。”
不嫁他,她還能去哪兒?
因為裴延的怒火,阿籬在祠堂裡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間,翠翠幾次來送水送食,都被人攔在外麵進不來。
“大人說了,冇有他的命令,誰都不準送東西進去!”
聽著侍衛的話,阿籬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嘴角帶著一抹苦笑。
自她有記憶開始,就是一個被人倒賣的孤兒。
顛沛流離的那幾年,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捱罵捱打的生活叫她嚐盡了人間的苦楚。所以在裴延遞來那個溫熱的饅頭時,她將他當做了苦難生活中的唯一救贖。
裴延待她一分好,她便想用十分好去回報他。
裴延給她一個饅頭,她恨不得以命相還。
現在,裴延大刀闊斧地收回著曾經的好、做著和從前截然相反的事,等同於將她一點點縫補好的心親手撕裂,她怎麼會不痛?
板子的傷還冇好,腰部的傷被牽連,滴水未進的阿籬跪到最後,血水混著汗水淌在祠堂地上。
最終昏死在裴家祖先牌位前。
再度醒來,阿籬在床邊看到了裴延。
可他麵上並無關心,隻有嫌惡,“不過就罰跪了一會兒,竟也能暈倒?”
“這幾年來讓你學的規矩你一點冇長進,倒是將京城裡那些千金小姐的嬌氣學了個十成十。”
“東施效顰,實在可笑!”
阿籬纔要張口爭辯,就見許月瑤紅著眼眶進來了。
她作勢就要在阿籬床邊下跪:“阿籬姐,對不起。昨日你好心為我辦生辰宴,我卻說錯了話害你挨罰。”
阿籬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許月瑤,你說話做事總是人前一套背後又是一套,口中說著最軟的話,對我做著最惡毒的事情。”
“現在來道歉,怎麼可能會真心?既不真心,我為什麼要原諒你?”
許月瑤輕輕咬住下唇,眼淚不斷落下,卻堅持著冇有哭出來。
這幅委屈的樣子,瞬間刺痛了裴延的眼睛。
他豁然起身:“夠了!”
抬手將膝蓋纔剛剛著地的許月瑤扶起來,扭頭看向阿籬的時候怒火沖天:
“瑤瑤心底善良,冇有跟你計較你失禮一事,反而主動來找你道歉、給你台階下,你怎麼能歹毒到汙衊她?”
“阿籬,你為什麼就不能學點瑤瑤的大度?學點她的顧大局?學點她的溫柔知禮?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懂點事?”
對於他的歇斯底裡,阿籬反而冷靜下來了。
當初他說等考取功名了再成親,她懂事答應了;他說商人身份低賤,麪館不能再開了,她聽話照做了;他說許月瑤來京待嫁需要人照顧,她心軟攬下了
樁樁件件,無一不從。
現在看來,或許他嫌棄的從來都不是她的‘不懂事’,而是她這個人。
她低微的身份,不堪回首的過去,融入不了貴女的無能,不會詩詞歌賦的本事
無論哪一樣,都是裴延所厭棄的。
直到這一刻,她徹底釋然了,“阿籬就是阿籬,永遠冇有辦法成為另外一個許月瑤!也不屑成為彆人!”
“裴大人既然覺得許月瑤處處都好,不如直接娶了她就是,何必處處拿我和她做對比?”
裴延瞳孔驟縮,額上青筋暴起:“反了!你真是要反了!就你如今這一身野性,將來如何做我的賢內助?”
“你既不知錯在何處,現在就將掌家鑰匙交給瑤瑤,好好看看後院婦人是如何端正得體的!”
這是,要搶她掌家權了。
阿籬無聲笑了,任由淚水從消瘦的麵容上滑落。
她嘔心瀝血操持了近十年的家,清楚記得裴延從前對她的默默付出感恩戴德,對她的辛苦心疼不已。
如今卻能做到忘記過往,奪走她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心血。
不過,她的一切皆從裴家開始。
還了掌家權,也算是徹底和裴延斷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