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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期滿,他重新上朝。
新政條目懸而未決,
爭議沸揚。
江照一句接一句,
字字往痛處釘。
有人罵他借皇後餘威,有人諷他攀附舊主。
他聽著,嘴角甚至噙了點笑。
對,
都罵得對。
他就是借她的勢,
攀她的名。
她活著時,他靠她開路。
她死了,他還要借她的威,走完最後一程。
龍椅上那位一直冇說話。
目光垂著,落在奏章上,
又像落在虛空裡。
直到有人嘶聲喊出「妖後遺禍」,才抬眼。
江照望向那龍椅,望向曾與她做十年夫妻的人。
四目相對。
江照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冠,
朝禦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新政條目,皆係娘娘心血。」
「臣——但求陛下保留。」
然後他轉身,
麵向殿中那根盤龍金柱。
百官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疾步衝了過去——
衣袂帶風,
像撲火的蛾。
「砰!」
悶響炸開在死寂的大殿裡。
血色濺上蟠龍的眼睛。
殿內死寂。
血沿著龍紋金柱往下淌。
江照最後看見的,
是衛琰眼底驟起的怒。
看出來了?看出來了就好。
新政未必會廢,但江照必須死在這兒。
他需要一個正大光明殉她的由頭。
史官就在殿角站著,筆尖蘸飽了墨。
衛琰就算再不痛快,
能改史書麼?
不能。
皇帝也不行。
一個字都改不了。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可往後千百年,
隻要提江照,必提薛宜姝。
提起薛宜姝,便也少不了江照。
生死榮辱,
是非功過,全綁在一起。
誰也拆不開。
江照睜開眼。
梨花落滿肩頭,
春榻柔軟。
薛宜姝正俯身看他,指尖輕觸他額頭。
「做噩夢了?」她問,「一頭冷汗。」
他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心跳得急,
一下一下,撞著她掌心。
「夢見你了。」他說。
「噩夢還是好夢?」
「好夢。」
她笑了,
俯身親他眉心。
「那再睡會兒。」
他冇閉眼,
一直看她。
「薛宜姝。」他喚她。
「嗯?」
「這輩子,
開心嗎?」
她眼睛彎成月牙。
「開心呀。」
頓了頓,又問:
「你呢?」
江照握緊她的手。
「我也是。」
——何止開心。
是劫後餘生,是失而複得,
是漫漫長夜後,終於擁住的天光。
春光這樣好,足夠熨平所有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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