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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初見那日,雨絲細密。
薛宜姝掀簾看他,目光靜而深。
江照抬傘,對上她的眼睛。
心口莫名一滯。
似曾相識,恍若隔世。
他挪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傘柄。
後來書局開張,薛兄常來。
那日江照正理賬本,抬頭就撞上薛兄直勾勾的眼神。
「江照,你是不是給我妹妹下蠱了?」
江照筆尖一頓。
「認識不到兩個月——」薛兄比劃,「她為了你就這麼捨得?」
江照垂眼想了很久。
「冇有蠱。」他說得認真。
心裡卻想,有蠱也是她下的。
不然怎麼每回見她,心都跳得這樣慌。
成親後的第三個月,江照又做夢了。
這次夢很長。
零碎的片段終於拚湊完整——
他看見自己考了三次,二十歲中舉,入仕,磕絆,不得重用。
同僚排擠,上司打壓,卡在六品上,動彈不得。
走投無路時,他去求見那位專權的皇後。
殿內垂著屏風,隻映出一道模糊身影。
他背完她的新政條陳,說完預備好的奉承話。
屏風後靜了很久。
然後她說:「撤了吧。」
宮人移開屏風。
燭火躍進來,照亮那張臉——
是薛宜姝。
「江大人,說實話。」
他說了實話。
從此共進共退,互為刀盾。
她病重那陣,開始給人安排後路。
輪到他時,他不接。
江照跪在榻前,背李賀的詩。
聲音平直,字字清晰。
他不是君子。
從前就冇多忠君。
此刻唸詩,心裡想的也不止君臣。
薛宜姝走的那日,
雪下得悄無聲息。
皇帝冇清算他們,隻下了禁足令。
旨意說,
皇後新喪,
不宜見血。
江照在府裡關了整整一個月。
不哭,
不鬨,按時吃飯睡覺。
某日晨起對鏡,
鬢邊忽生白髮。
他拈起看了會兒,
輕輕撚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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