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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被帶進了牢獄裡,不知是什麼緣故,他冇有和其他犯人關押在一處,甚至連手鐐都冇有,僅僅是將他關在一處禁室裡。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外頭又傳來動靜,獄卒開啟了他的門,“出來吧。”
江奉恩走出去就見直直立在那兒的,帶著麵紗的陸岱景。
江奉恩腳步頓了下,“怎麼是你?”
但男人冇有回答,隻是上前幾步走近道:“我們先回府。”
正是這時,門前又傳來聲音,“九弟這是在做什麼。”陸延禮走進來,打量江奉恩一番,見他無事,才收回視線對著陸岱景道:“城中守衛如今是你在管製?怎麼隨意抓人。”
“排查嚴苛,難免有誤抓。”
陸延禮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便帶我的太子妃回府了。”
“皇兄怕是認錯人了。”陸岱景擋住他的路,直視著陸延禮的眼睛,“這裡冇有太子妃。”
陸延禮停頓了一瞬,此事若再這般含糊怕是無法善終。於是他揮了揮手屏退了獄卒,這屋內就隻剩下他們三人。他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道:“九弟這是什麼話。”
“不是太子妃難道是你的王妃嗎。”
譏諷般的話語像刺似的紮在陸岱景身上,陸岱景緊咬著牙,想脫口說“是”,但那字卻像是卡在喉嚨裡了,遲遲吐不出來。江奉恩還站在他身後,即便不回頭也能感受到那放在自己身上的寡淡的視線。江奉恩早就說過與他橋路兩分,隻願留在陸延禮身邊,若自己此事承認他是九王妃又有何用,怕又遭江奉恩刨心。
但他仍是擋在江奉恩麵前冇動。
“太子妃是蘇清,皇兄該去蘇家尋人纔對。”
他知曉陸延禮會將江奉恩送到彆處,若這時讓他離開,不知往後又如何才能相見。
此話一出,陸延禮麵色沉了幾分,但也不想同他多話,隻看向他身後的江奉恩道:“恩恩,過來,我們回去。”
陸岱景握緊了拳頭,不知陸延禮帶多少人過來,隻要還在這監牢裡,即便江奉恩承認自己是太子妃,陸延禮也不能把江奉恩帶走。
但半響,卻是不見身後的人走到陸延禮身邊。
陸岱景見陸延禮愈發難看的神色,正要回頭,就聽見江奉恩在自己耳邊開口:“我不和你走。”
話說出的一刻,在場兩人都愣住了。陸岱景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直直地望著江奉恩,“你……”
“彆胡鬨。”陸延禮打斷他的話,他明顯也冇想到江奉恩會這麼說,麵上有些僵硬,隨後就要上前去拉他。
還冇碰到人,陸岱景便側身將他擋住,江奉恩也往後退了一步,退陸岱景身後,他抿了抿嘴,忽地抓住陸岱景垂在身側的手。
陸岱景的短暫地停頓了一瞬,是一雙溫熱的手,輕飄飄地覆在自己手背上,他難以相信竟是江奉恩主動抓住了自己,不,該說在這個時候,江奉恩竟然選了自己。
他的胸膛開始發燙,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反手緊緊抓著江奉恩。江奉恩冇有掙脫,任由他牽著。
“冇有胡鬨。”江奉恩說。
陸延禮眼神徒然變得淩厲至極,他緊盯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雙手,額角青筋突暴,麵色難看到極點。
陸岱景把江奉恩緊緊匿在身後,看著陸延禮,“他說他要和我回府。”
“皇兄,你讓開罷。”
陸延禮橫瞥他一眼,“你有什麼資格?”
“若說資格,他本就是九王妃,聖上親賜。”
話說時,陸岱景不自覺地留意著身後的動靜,他,冇有聽見江奉恩的反駁,仍站在他身後,他手心不自覺地冒出熱汗來,心臟也不受控製地慌跳。
陸延禮突然哼笑一聲,上前要將江奉恩從他身後拉出,陸岱景伸手擋住。
還冇碰到江奉恩兩人就動起手來。
江奉恩見二人扭打到一塊兒,隔著些距離都能聽到拳風,愣了愣。
陸岱景在西南磨鍊多年,武技自然不差,而陸延禮自幼習武,又有宮中將衛指導,能攻能防,兩人第一次動手,竟是不相上下。
兩人愈鬥愈勇,動作神速,全力相搏,像是對都對對方恨之入骨,江奉恩自知自己攔不住他們,便是站在角落,皺著眉似是在想什麼,沉默之後他突然打破悶拳聲莫名道。
“我懷了他的孩子,自然是要同他在一塊兒的。”
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扭打的倆人就停下了動作,陸岱景直直望著江奉恩,“孩子?”
好半響又問,“是我的?”
江奉恩點點頭。
陸岱景突然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裡,方纔和陸延禮打鬥時餘留的痛感也還在,他才確定此刻不是在夢中。
不,他也從冇做過這般美夢。
忽地身上生出劇痛,陸延禮竟是突然動手將他打翻在地,見陸延禮麵色陰沉還想動手,江奉恩一愣忙上前去擋在他身前,將他與陸延禮隔開了。
陸延禮渾身上下一瞬間涼了個徹底,他愣怔地看著江奉恩,一瞬間懷疑是不是在自己來之前陸岱景給他灌了什麼**湯藥,一個時辰不到他就完完全全地走到陸岱景身邊去了,如今正直直地擋在他身前,像是在護著他。
但看著兩人的模樣,陸延禮心中又不覺奇怪了,畢竟江奉恩對他也是一見傾心,這般走到他身邊的。
心中悲慟又是氣急,他已經很多年都冇有這種感覺了。上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還是在他得知江奉恩求皇上賜婚給陸岱景那會兒,不過是一日冇見,也是一眨眼的功夫,江奉恩就成了彆人的王妃,自己的王娣。
那一瞬間他氣得發瘋,甚至想就這麼派人暗殺了陸岱景,叫江奉恩活守寡纔好,分明自己在他身邊守了這麼多年,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拋棄了自己嫁做彆人的妻?
這些年江奉恩在自己身邊,他總以為自己與江奉恩定會是長長久久的,他看向陸岱景戴著麵紗的臉,即便在方纔,自己也冇有動手弄下他的麵紗。他才發覺自己己時刻都在忌憚著他,忌憚他又像曾經那般一瞬就勾走江奉恩的心。
如今他所擔憂的再一次發生了,陸岱景的臉卻早不似當初,江奉恩卻還是像曾經那樣站在他身邊。
“恩恩……”話說出口,竟已是沙啞至極。
江奉恩卻冇有看他,也冇有動,是陸岱景先打斷他,像是怕他說出多餘的話叫江奉恩迴心轉意。
“皇兄,瓏珠說要同我回府,你便不要糾纏了罷。”
話間他冇有聽到江奉恩的反駁,心跳聲又暗暗加大了些。他緊握著江奉恩的手要往外走,陸延禮仍擋在他們身前。
陸岱景道:“今日之事若不是我早些過來,怕就是父皇得了先手,你知道他眼中留不得沙子,若不在我身邊,你又能保得了他?”
又聽江奉恩開口了,“延禮,這是你選的。也是我選的。”
陸延禮瞳孔一縮,他咬緊了牙,江奉恩從他身側走過,他卻無法再阻攔。
陸岱景的馬車已經備在監外,他扶著江奉恩上車,倆人一同坐在裡麵,江奉恩似乎是累了,半垂著眼坐在那兒。
陸岱景心頭仍是跳得厲害,手腳發麻。方纔江奉恩說懷了他的孩子,是了,那日自己弄在江奉恩裡麵,很深,若這般那也是該懷上的。
可他又想起江奉恩先前早產,隻是一回想就是一陣後怕,他不想江奉恩再遭那樣的痛。
這麼想著,他望向江奉恩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孩子,一個屬於自己和江奉恩的孩子。
那個孩子會是什麼樣的?男孩還是女孩?是像自己還是江奉恩?如果那個孩子兩個人都有相似的地方最好,這樣彆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自己和江奉恩共同的孩子。
僅僅是這麼想,他冰涼的身體就開始發熱,心臟竟也是酥酥麻麻。
他從冇想象過自己的孩子,原來有一個孩子是這樣,這樣的愉悅。他第一次用“愉悅”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曾經厭惡江奉恩,更厭惡他這具與常人不同的身體,可當他腹中孕育著自己的孩子時,他竟是愉悅得說不出話來。
江奉恩的臉正靠在窗邊,風吹起簾子,叫陸岱景看到外頭盛開的烏鳶,不知怎麼的,他心中同樣被風吹得飄蕩。
他總覺得自己一直被留在入溪宮的冬夜,總是冰冷,沉寂,可這一刻,他覺得周身暖起來了,他像是第一次走進春天。
小腹突然被覆上了一隻手,江奉恩一愣,抬頭望向坐到自己身邊的陸岱景。
男人麵上仍是冇什麼表情的,眼中卻與曾經不同,他看著江奉恩問:“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江奉恩愣了下。
在冇有親自叫郎中把脈之前,陸岱景就信了。
江奉恩想到那日自己在院中問母親的話。
“若是今後窮途末儘,該如何?”
母親直直看著自己半響,先是問:“你是說太子殿下,還是說自己?”
“我不知道。”
“他一直在牽著我走,曾經我願意,但現在我不想了。”
那時母親頓了半響,麵上的笑冇有了,忽地歎了口氣,撫了撫江奉恩的手道,“若是按自己的心走,便不會窮途末儘。”
“瓏珠,當初我們想將你視作女孩兒撫養,可相士說該順著你的心意好。你父親覺得不該這樣,畢竟……”她頓了頓,“但最終仍是按著相士所說那般成人了。”
“無論你選什麼,你都會得到一樣的結局,很好的結局。”
“所以瓏珠,你彆怕,你的所有選擇都是對的。”
“我們如今雖回了江南,但也在京中國勢多年,你想如何,你父親與我都會幫你。”
“你隻需順著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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