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夜晚的涼意。
我站在原地,忽然感覺不到腹部那道傷疤的疼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
從心臟的位置開始蔓延,凍結每一寸曾經為他沸騰過的血液。
原來,我九年來視若生命的愛情,在他口中,隻是輕飄飄一句“玩玩而已”。
原來,那句說了九年的“天生一對”,不是誓言,而是詛咒。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轉身,一步一痛地走回病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九年的碎片上。
直到天黑,裴聞渡也冇有再回來。
我毫不意外,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因為他有狂躁症,我原諒了一次又一次。
原諒他無數次遺忘的紀念日。
原諒我精心準備的禮物被他隨手送給兄弟後的嬉笑。
原諒他狂躁時砸壞的我親手製作的雕塑......
每次我因為陪他做極限運動受傷後,他都愧疚地流著淚對我說“對不起”。
因為我們是天生一對,所以我就該陪他痛苦。
一種遲來卻又清晰的痛緩慢地攥住了心臟。
我看著記憶裡那個一次次原諒,一次次妥協的自己。
原來那麼可憐,那麼可笑。
我不停刷著手機螢幕,試圖轉移注意力。
下意識點開朋友圈,最新訊息是他的好兄弟剛發的一張照片。
畫麵裡,裴聞渡與沈若綿並排坐著,身旁的兄弟臉上都帶著起鬨的笑容。
配文:【恭喜渡哥,雙喜臨門,兄弟們等著喝你真正的喜酒。】
我盯著雙喜臨門這四個字,忽然笑出聲來。
眼淚卻無比洶湧地滾落,燙得臉頰生疼。
原來,擁有正常的情感,第一時間體驗到的,是這般滅頂的絕望和羞辱。
直到眼淚流乾,我才掙紮著起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臉。
......
離開醫院時,樓梯處傳來醫生打電話的聲音:
“沈小姐,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假裝懷孕的事情絕對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原來沈若綿是假懷孕,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身心俱疲下,我隻想趕緊回到家裡好好休息。
長期的情感淡漠,讓我和爸媽關係變得一般,他們長期在國外工作。
猶豫後,我撥通了青梅竹馬兼心理醫生的電話,簡單陳述了自己的經曆,語氣平靜得可怕。
顧斯越聽後,沉默了許久,才澀然開口:
“情感淡漠症,在遭受極端劇烈的生理或心理創傷時,確實有極小概率,因大腦保護機製或神經迴路的重塑而發生逆轉......”
“小榆,你已經......”
“我冇事,現在我對裴聞渡,就隻剩下噁心了。”
結束通話電話的同一瞬間,裴聞渡的訊息也發了過來。
“阿榆,你看看這幾個婚禮請柬,選哪個好?“
“還有婚禮場地,婚紗,菜品,你有什麼喜歡的儘管說,保證讓老婆大人滿意!”
我掃了一眼請柬上的時間,毫不猶豫訂了當天的機票。
然後回覆道:“都可以,隨便吧。”
反正一週後的婚禮,我也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