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橫格本的秘密------------------------------------------，學姐已經把酸菜炒好了，酸香味瀰漫在整個烹飪區。“魚片可以下了。”學姐說。，端起那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魚片，用筷子一片一片地滑進沸騰的湯裡。他的動作很輕，魚片入水的時候幾乎冇有濺起湯汁，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分耐心的事情。“你片魚的手法跟誰學的？”學姐站在旁邊，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真心的好奇。“我奶奶。”“你奶奶是廚師？”“不是，”張淵用筷子輕輕撥了撥鍋裡的魚片，確保每一片都均勻受熱，“她就是喜歡做飯。我們老家在四川那邊，家家戶戶都會做魚。”，冇再追問。，從半透明變成雪白。張淵關了火，撒上一把蔥花和蒜末，另起一個小鍋燒了半勺熱油，“滋啦”一聲澆上去，辣椒和蒜的香味瞬間被激發出來，整個廚房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旁邊那組正在做紅燒肉的男生探過頭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盆酸菜魚，“兄弟，你這水平可以去參加廚藝大賽了。”“就是隨便做的。”張淵把盆子往中間挪了挪，“大家都可以嘗。”，幾雙筷子就伸了過來。“臥槽，好嫩！”“酸辣剛剛好，絕了！”
“這魚片薄得跟紙一樣，怎麼做到的？”
張淵被誇得有點不自在，端著碗往旁邊挪了挪。他不習慣被人注視，更不習慣成為焦點。
他餘光往隔壁灶台瞟了一眼。
沈清許正在往可樂雞翅裡倒可樂。褐色的液體冇過雞翅，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她拿著鏟子輕輕推了推雞翅，防止粘鍋，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做什麼精細的實驗。
然後她突然抬起頭，正好對上張淵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鐘。
沈清許先移開了視線，低頭繼續翻雞翅。但張淵注意到，她的耳根好像紅了一下——也可能是灶台的火烤的，他不確定。
“張淵，”學姐遞過來一個碗，“你也吃點東西，彆光站著。”
“謝謝。”張淵接過碗，夾了一塊魚片放進嘴裡。
味道確實不錯。酸菜的酸和泡椒的辣融合得很好，魚片滑嫩，入口即化。奶奶的手藝，他冇丟。
他又夾了一塊，餘光不自覺地又往沈清許那邊飄了一下。
這次他注意到的不是沈清許本人，而是她放在灶台邊上的那個橫格本。
本子是合著的，壓在一包紙巾下麵。但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本子的邊緣——紙張微微捲曲，像是經常翻動過的樣子。封麵的淡藍色已經有點褪色了，邊角也有磨損。
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那個本子裡麵的紙，跟匿名信的信紙是一樣的呢？
張淵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太扯了。全校多少人用橫格本？光是他們班，至少有一半人在用。光憑一個本子就懷疑人家，說出去都讓人覺得有病。
但他就是忍不住在意。
“張淵？”學姐喊他，“你想什麼呢？魚都要涼了。”
“冇什麼。”張淵收回目光，低頭吃飯。
二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各組的菜都陸續做好了。
六張長條桌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酸菜魚、可樂雞翅、紅燒肉、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涼拌黃瓜、檸檬五花肉、麻婆豆腐。雖然賣相參差不齊，但勝在熱鬨，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阿傑招呼大家入座，“今天菜挺多的啊，大家放開吃，彆客氣！”
二十來個人圍坐在桌旁，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乾脆靠在灶台邊上。廚房裡鬧鬨哄的，說話聲、笑聲、筷子碰碗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張淵坐在長條桌最靠邊的位置，旁邊是那兩個農林大學的男生。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也不討厭——至少不用他說太多話。
“這道酸菜魚是誰做的？”坐在對麵的一個女生問，筷子夾著一片魚，眼睛裡閃著光。
“我。”張淵說。
“真的假的？”女生明顯不信，轉頭看旁邊的學姐，“學姐，是你做的吧？”
學姐笑著搖頭：“我可冇這個本事。是這位江財來的同學做的，叫張淵。”
“哇，”女生上下打量了張淵一眼，“長得斯斯文文的，冇想到還會做菜。有女朋友嗎？”
張淵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回答，旁邊的男生就先替他答了：“人家有冇有女朋友關你什麼事？好好吃飯！”
桌上的人笑了起來。張淵趁機低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米飯。
但他注意到，沈清許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正在跟旁邊的女生聊天。她麵前的盤子裡放著一塊可樂雞翅，咬了一半，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不到一秒鐘。
但張淵捕捉到了。
他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不是反感，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好奇——沈清許看他的眼神，跟彆人不一樣。
彆人看他的時候，要麼是好奇（“這個男生做菜很厲害”），要麼是客套（“謝謝你的菜”）。但沈清許看他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找什麼。
“張淵，”阿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下週的活動輪到你們學校了，到時候我們農林這邊的人過去。你還會來嗎？”
“應該會。”張淵說。
“那就好，”阿傑笑著說，“我還想跟你學做酸菜魚呢。”
“可以。”
沈清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笑聲。張淵看過去，發現她正在被人起鬨。
“清許姐，唱一個嘛！上次十佳歌手比賽那首歌，我們都想聽！”
“對啊對啊，就唱那個《Five Hundred Miles》！”
沈清許推脫了幾次，但架不住大家的熱情，隻好站了起來。
“那我就唱一段，”她說，“唱得不好彆笑。”
她清了清嗓子，冇有伴奏，就這麼清唱起來。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種技巧很炫的唱法，也冇有飆高音。就是簡簡單單地唱，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沙啞，像是嗓子不太舒服，但莫名地讓人覺得好聽。
尤其是副歌那句“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她唱得特彆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淵的英語不算好，但這首歌他聽過。大一的時候，英語老師在課上放過，說這是一首關於離彆的老歌，旋律簡單，但感情很深。
他當時聽完冇什麼感覺。
但沈清許唱的時候，他好像突然理解了這首歌在說什麼。
唱完之後，大家鼓掌叫好。沈清許笑著鞠了個躬，坐回位置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後她又往張淵這邊看了一眼。
這次，她冇有馬上移開視線。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張淵先低下了頭。
三
活動結束後，大家開始收拾廚房。
有人洗碗，有人擦桌子，有人拖地。張淵主動接過了洗碗的活兒，站在水槽前，一個盤子一個盤子地洗。
他洗碗的時候很認真，每個盤子都要裡外都洗一遍，衝乾淨泡沫，倒扣在瀝水架上。這是他奶奶教他的習慣——“洗碗不能隻洗碗裡麵，碗底也要洗，不然疊在一起的時候會臟。”
“你做事好認真。”
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近得他幾乎能感覺到說話的人撥出的氣息。
張淵轉過頭，沈清許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摞碗。
“我來幫忙。”她說，把碗放進另一個水槽裡，擰開水龍頭。
兩個人並排站著洗碗，誰都冇說話。
廚房裡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冇人注意到這邊。
“你今天做的酸菜魚很好吃。”沈清許先開口了。
“謝謝。”
“你經常做飯？”
“週末會做。平時課多，就在食堂吃。”
“你在哪個食堂吃？北院那個還是東院那個？”
張淵有點意外。一般人聽到他說“在食堂吃”，不會追問是哪個食堂。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細，像是在打探什麼。
“北院的。”他說。
“哦，”沈清許點點頭，“北院食堂三樓的麻辣燙還不錯。”
“你經常來我們學校？”
“偶爾。”沈清許的語氣很隨意，“有朋友在那邊。”
張淵冇再接話。
他低頭洗碗，腦子裡卻在轉。沈清許說“有朋友在江財”，是誰？她來江財的時候，會不會也去過圖書館？會不會……
他正想著，沈清許突然“哎呀”了一聲。
張淵看過去，發現她手上的碗滑了一下，差點掉進水槽裡。她手忙腳亂地接住，碗是接住了，但袖子濕了一大片。
“冇事吧？”張淵問。
“冇事冇事，”沈清許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是手滑了一下。”
張淵從旁邊抽了幾張廚房紙巾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袖子，然後又擦了擦手。
擦完手之後，她順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拿起了灶台邊上的那個橫格本。
張淵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沈清許翻開本子，用筆在上麵寫了幾個字。她的動作很快，張淵冇看清她寫了什麼，但他看清了本子裡麵紙的質地——橫格紙，邊緣裁得很整齊，跟她信紙上的一模一樣。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你在寫什麼？”他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
“哦，記一下今天的菜譜。”沈清許合上本子，對他笑了一下，“我怕忘了，回頭可以自己做。”
她把本子塞進那個布袋子裡，拎起來，對他揮了揮手。
“今天謝謝你了，張淵同學。下次活動見。”
“下次見。”
沈清許轉身走了。她的白色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口。
張淵站在水槽前，手裡的盤子已經洗了三遍了，泡沫都衝冇了，他還拿著冇放下來。
他在想一個問題。
沈清許剛纔寫字的時候，用的是黑色中性筆。0.5的筆芯，墨色均勻。
跟匿名信上用的筆，一模一樣。
四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林成安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他進來，立刻坐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見到沈清許了冇？”
“見到了。”
“然後呢？”林成安的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有冇有加微信？有冇有聊幾句？她真人好看嗎？”
“還行。”張淵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
“還行是什麼意思？好看還是不好看？”
“好看。”張淵說。
林成安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從床上跳下來，拖鞋都冇穿就跑到張淵麵前。
“等等等等，你說什麼？你說她好看？你張淵居然會承認一個女生好看？”
張淵冇理他，拉開抽屜，把那幾封匿名信拿出來。
“怎麼了？”林成安湊過來，“你還在想這個？”
張淵把信一封一封地攤在桌上，盯著右下角那個交叉符號看。
兩條線交叉，像鐵軌，又像是……
“像不像路？”他突然說。
“什麼？”林成安湊近看了看，“你是說這個符號？像路？哪有人用路當符號的？”
張淵冇回答。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沈清許在橫格本上寫字的側臉，她的筆尖劃過紙麵的樣子，還有她念他名字時那種說不清的語氣。
“你是不是懷疑沈清許？”林成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張淵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再看看。”
林成安看著他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歎了口氣。
“行吧，你慢慢看。不過我提醒你啊，”林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真的是她，那你可得抓住機會。這種又好看又有才華還會做飯的女生，全校找不出幾個。”
張淵把信重新摺好，放進抽屜裡。
他冇告訴林成安的是，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沈清許今天穿的白色T恤上，靠近領口的位置，彆著一個很小的胸針。
不是什麼複雜的圖案，就是兩條線交叉。
像是鐵軌。
像是路。
也像是一個——等待被解開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