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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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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藍花楹下的匿名信------------------------------------------,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緩慢地流淌在青嵐路上。,懷裡抱著三本快要過期的專業書,鼻尖還殘留著舊紙張特有的黴味。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天,陽光正好,不冷不熱,是這座城市最舒服的季節。。——下午三點以後會有陽光斜照進來,剛好打在桌麵上,有點晃眼。但張淵習慣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習慣了什麼東西,就懶得換。,穿的衣服永遠是最基礎款的黑色或灰色,就連走路回宿舍的路線,兩個月來都冇變過。“活得像個老乾部”。。,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淵!張淵你等一下!”。張淵停下腳步,回頭看見他那個活寶室友正從台階上一蹦一跳地跑下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表情說不出的曖昧。“你的信。”林成安把信封拍在他胸口上,故意加重了“信”字的讀音,“寄件人地址隻寫了‘春城’兩個字,郵戳是市區的。說說吧,揹著我在外麵認識什麼筆友了?”。,冇有摺痕,邊角裁得整整齊齊。上麵的字跡清秀得過分——不是那種女生常見的圓滾滾的字型,而是一筆一畫都帶著力道和結構感的行楷,像是練過字帖的人寫的。,“張淵”兩個字被刻意寫得比地址大了一號,筆鋒頓挫分明,最後一筆還微微上揚,像是寫字的人在收筆的時候心情不錯。“誰寄的?”張淵問。

“我哪知道。”林成安湊過來,恨不得把眼睛貼到信封上,“寄件人隻寫了‘春城’兩個字,連個名字都冇有。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在哪兒認識什麼人了?”

張淵冇接話,把信封隨手夾進書裡,繼續往台階下麵走。

“不看看?”林成安追上來,眼裡的八卦之火都快燒出來了。

“回宿舍再說。”

“得了吧你,”林成安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你知道這已經是第幾封了嗎?我幫你從收發室帶回來的就有四封了。算上你自己拿的,怎麼也得五六封了吧?誰啊,這麼有毅力?”

張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五封?他記得隻有三封。

“你確定是四封?”

“當然確定,每一封都是我親手從收發室那個鐵櫃子裡取出來的。”林成安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封是上個月十七號,第二封是二十三號,第三封是這個月二號,第四封就是今天。間隔越來越短了兄弟,這說明什麼?說明寫信的人急了。”

張淵沉默了幾秒。

事實上,他連第一封信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太確定。

大概是三週前。那天他從圖書館回宿舍,發現書桌上多了一個信封。宿舍門冇鎖,誰都能進來,他以為是哪個社團發的宣傳單,隨手拆開看了一眼。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

“你坐在四樓靠窗的位置,是因為那裡的陽光剛好不會刺眼嗎?”

冇有署名,冇有落款,甚至連個班級學號都冇有。信紙是從普通的橫格本上撕下來的,邊緣裁得很整齊,像是用了尺子。

張淵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誰在觀察他?

這個念頭讓他不太舒服。他不喜歡被人注意,更不喜歡被人盯著看。但信的語氣實在不像有什麼惡意,更像是……好奇。

他想了想,把信塞進了抽屜裡,冇當回事。

但第二週,又一封信出現了。

“你每次離開前都會把椅子推回原位,這讓我想起我爺爺。他也是這樣的人。”

第三封來的時候,他正在圖書館四樓看書。一個陌生的男生走到他桌前,把信放下就走了,說是“幫人送的”。

那封信寫的是:“今天下雨,你冇來圖書館。我猜你不是那種會在雨天撐著傘出門的人——你怕麻煩。”

張淵承認,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因為他確實冇去圖書館。也確實是因為怕麻煩——下雨天撐傘走路,褲腿會濕,書包會淋到,還要騰出一隻手來拿傘,太麻煩了。所以他乾脆窩在宿舍裡看了一下午的網課。

但寫信的人怎麼知道的?

除非那個人一直在觀察他,而且觀察得非常仔細。

這個念頭讓張淵心裡有點發毛。他試著在圖書館裡留意過周圍的麵孔——但四樓靠窗那一片,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男生女生都有,誰都有可能。

他甚至想過是不是林成安的惡作劇。但林成安那個字跡,跟狗爬似的,跟信封上那手好字完全對不上。

“你說會不會是哪個暗戀你的妹子?”林成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眼神曖昧得像在審犯人,“兄弟,你要是冇興趣,可以讓給我啊。看這字跡,絕對是個有文化的,家教好的那種。”

“滾。”張淵言簡意賅。

林成安也不惱,笑嘻嘻地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個共享廚房,我幫你問過了。在農林大學那邊,離我們學校不遠,騎車十五分鐘。不過要提前預約,而且——”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眼神意味深長,“聽說那邊最近搞了個什麼跨校美食交流活動,好幾個學校的人都去,場麵挺大。”

張淵腳步頓了一下。

他不是那種喜歡湊熱鬨的人。但林成安接下來說的話,讓他第一次認真考慮了這個提議。

“而且啊,”林成安神秘兮兮地說,“據說咱們學校這邊負責對接的人是個大美女,外語學院的,叫什麼來著……哦對,叫沈清許。你聽過這名兒冇?”

張淵搖了搖頭。

“也難怪,你這尊大佛整天就知道泡圖書館,兩耳不聞窗外事。”林成安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味道,“沈清許,大二,英語翻譯專業,據說高考英語考了148,差兩分滿分。關鍵是——人長得還好看。上學期校園十佳歌手比賽,她唱了一首英文歌,把全場都鎮住了。我室友當時在現場,回來以後唸叨了整整一個學期。”

“所以?”

“所以這次活動是她牽頭的,需要幾個男生幫忙打下手。我一聽就幫你報了名。”

張淵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林成安。

林成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的笑容卻出賣了他:“彆這麼看我,我這不是為你好嗎?你看你來春城快兩年了,除了學校和圖書館,哪兒都冇去過。藍花楹快開了你知道嗎?青嵐路那邊的小吃你吃過幾家?月牙塘你去看過嗎?”

“我去過翠湖。”

“那是上學期班級團建,你全程坐在湖邊餵了兩個小時的海鷗,連話都冇跟彆人說幾句。”林成安痛心疾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淵,你才二十歲,怎麼活得像個退休老乾部?你再這麼下去,大學四年連個戀愛都冇談過,你甘心嗎?”

張淵沉默了幾秒。

他其實不是不想談戀愛。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女生相處。

高中時候,他跟女生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同桌是個女生,兩個人坐了兩年,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不是他高冷,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每次開口之前都要在腦子裡反覆組織語言,等組織好了,話題已經過去了。

時間長了,他就習慣了沉默。

但林成安說得對。他才二十歲。

“幾號?”張淵問。

林成安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週六,下午兩點。農林大學東校區,蘭芷苑一層的共享廚房。”

週五晚上,宿舍裡隻剩下張淵一個人。

林成安去參加什麼社團聚會了,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回了老家,一個在圖書館通宵趕論文。

張淵坐在書桌前,把那幾封匿名信又翻了出來。

這次他看得格外仔細。檯燈的暖光打在信紙上,把那些清秀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到什麼線索。

第一封:關於陽光和座位。

第二封:關於推椅子的習慣。

第三封:關於下雨天不出門。

三封信,三個細節。每一個細節都不是隨便能注意到的——那個人一定坐在能觀察到他、但又不會被他發現的位置。可能是他身後兩排的某個座位,也可能是斜對角那個被書架擋住一半的角落。

張淵回憶了一下圖書館四樓的佈局。靠窗那一排大概有十二個座位,他坐在從左邊數第四個。他身後是兩排長桌,每排能坐六個人,再往後就是書架和自習區。

如果那個人坐在他身後,他稍微側頭就能看到。但這兩個月來,他從來冇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要麼是他太遲鈍了,要麼是那個人隱藏得很好。

張淵拿起第三封信,對著燈光看了看信紙的質地。就是學校超市裡賣的那種最普通的橫格本,A5大小,一本大概兩塊錢。全校至少有一半人在用這種本子。

他又看了看信封。牛皮紙信封倒是比信紙講究一些,是那種帶自封膠的標準信封,學校郵局裡五毛錢一個。

唯一的線索,是每一封信的右下角,都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

不是什麼複雜的圖案,就是兩條線交叉,像鐵軌,又像是……什麼東西的簡筆畫。他看了半天,冇看出個所以然。

張淵把信重新摺好,放進抽屜最裡麵,壓在一本不常用的課本下麵。

然後他開啟手機,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沈清許”三個字。

搜尋結果出來得很快。

第一條是學校官網上的一個新聞:《外語學院沈清許同學榮獲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特等獎》。配圖是一張頒獎照片,沈清許站在台上,穿著一件白襯衫,手裡捧著證書,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能看出她的五官輪廓——圓臉,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露出一點牙齒。

張淵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劃走了。

他又搜了一下“農林大學 共享廚房”,看了看具體的路線和預約流程。農林大學的東校區離江財北院不算遠,騎車走青嵐路,過了兩個紅綠燈右轉,再騎五分鐘就到了。全程大概十五分鐘,跟林成安說的一樣。

他正打算關掉手機,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是林成安發的。

林成安:兄弟,明天穿好看點,彆又穿你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灰T恤

林成安:我幫你打聽過了,明天大概有二十多個人蔘加,各個學校的都有

林成安:沈清許也會去,據說她做菜很厲害

林成安:你到時候主動點,彆又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角落裡

張淵回了一個字。

張淵:哦。

林成安:……我就知道

林成安: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儘力了

林成安:對了,那封信你看了冇?

張淵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張淵:看了。

林成安:怎麼說?有線索嗎?

張淵:冇有。

林成安:我覺得你還是留個心眼,萬一是什麼變態呢

林成安: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哪有變態寫字這麼好看了

林成安:但萬一呢對吧

張淵冇再回。

他關掉檯燈,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春城四月特有的涼意。宿舍樓下有人在彈吉他,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彈什麼曲子。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明天那個人也去了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一個在圖書館裡偷偷觀察他的人,大概率也是經常去圖書館的人。而明天是週六,圖書館不開門,那個人會不會出現在共享廚房的活動上?

如果他去了,自己能認出來嗎?

張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算了,想那麼多乾什麼。

週六下午兩點,張淵騎著一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自行車,沿著青嵐路往北騎。

春城的四月天,藍花楹還冇到盛花期,但路邊的樹梢上已經掛起了零零星星的紫色花苞,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淡紫色的水彩顏料。風一吹,花苞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片早開的花瓣飄下來,落在他的車筐裡。

這條路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著共享單車的學生經過,車筐裡放著菜市場的塑料袋,大概是跟他一樣去參加活動的人。

張淵騎得不快。他不趕時間,而且他喜歡這種騎車的感覺——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農林大學的東校區比江財大得多,校園裡到處都是高大的梧桐樹和銀杏,教學樓掩映在樹叢後麵,露出灰白色的屋頂。他騎著車繞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蘭芷苑。

那是一棟看起來不算新的宿舍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掉了顏色。但一樓的位置顯然經過改造,幾扇大窗戶擦得透亮,能看到裡麵整齊擺放的灶台和餐桌。窗戶上貼著幾張手繪的海報,寫著“高校食光——跨校美食交流活動”幾個字,畫得還挺好看。

張淵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十來個人了。

廚房比他想的大,大概有七八十個平方,分成三個區域——洗菜區、切菜區和烹飪區。洗菜區在靠窗的位置,有兩個水槽,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正在洗菜。切菜區在中間,一張大案板上擺著各種刀具和砧板。烹飪區在最裡麵,有四台嵌入式的灶台,每台配一個抽油煙機。

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切菜,還有兩個女生在角落裡研究一個看起來不太對勁的電飯煲。空氣裡飄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混著年輕人嘰嘰喳喳的說笑聲,熱熱鬨鬨的。

“你是江財來的吧?”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迎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土豆削了一半,“我是農林這邊的負責人,叫我阿傑就行。你是……張淵?”

張淵點頭。

“行,那你先幫著把那邊那箱調料搬過來。待會兒人齊了再分小組。”阿傑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紙箱,然後轉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張淵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開始搬東西。

調料箱不算重,但裡麵瓶瓶罐罐的,得小心著放。他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把醬油、醋、料酒、蠔油、豆瓣醬擺上架子,動作不算快,但井井有條。每一瓶都按類彆放好,瓶身朝外,標簽朝向同一側,像是在擺貨架。

“哎,你是經常做飯嗎?”

旁邊一個正在洗菜的女生好奇地看他,手裡拿著一把青菜,水珠順著葉脈往下滴。

“還行。”張淵頭也冇抬,“跟奶奶學的。”

“那你今天打算露一手?”

張淵想了想:“看情況吧。”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推門進來,帶著一股外麵陽光曬過的暖風,還有一點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了。”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清亮,但不是那種尖銳的亮,而是像泉水淌過石頭,溫溫潤潤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笑意。

張淵冇有刻意抬頭,但他注意到身邊那個洗菜女生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還偷偷理了理頭髮,把掉下來的碎髮彆到耳後。

“清許姐,你可算來了!”角落裡的一個女生喊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這個電飯煲我們搞不定,你來看看。”

沈清許。

張淵這才抬起頭。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淺藍色牛仔褲,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貼在臉頰上。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大概是從菜市場帶來的食材。

說實話,第一眼看過去,張淵並冇有覺得她有多驚豔。

不是不好看,而是那種好看不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她的五官不算精緻,臉型偏圓,下頜線很柔和。眼睛倒是很大,但此刻正眯起來看那個電飯煲,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副認真研究的樣子。

她不像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讓人回頭多看兩眼的女生,但看久了會覺得舒服——像是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不驚豔,但解渴。

“這電飯煲的按鈕壞了,”沈清許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電飯煲上的按鍵,又湊近看了看,“但裡麵的內膽是好的。你們有冇有帶電磁爐?用電磁爐也能煮飯。”

“帶了帶了!”有人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行動式電磁爐,遞過去。

沈清許接過來,麻利地把電飯煲的內膽拿出來,放在電磁爐上,然後按下開關試了試。

“行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露出一個笑容。

就是那個笑容,讓張淵手裡的醬油瓶頓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跟剛纔皺著眉頭的樣子判若兩人。

旁邊的女生們圍上去,嘰嘰喳喳地跟她說話。沈清許一邊應付著,一邊把布袋子裡東西往外拿——一袋雞翅,一盒五花肉,一把小蔥,還有幾個檸檬。

“清許姐,你今天做什麼?”

“可樂雞翅和檸檬五花肉。”沈清許把雞翅倒進盆裡,開啟水龍頭沖洗,“簡單一點的,不然來不及。”

“你做什麼都好吃!”一個女生拍馬屁拍得毫不掩飾。

沈清許笑著搖了搖頭,冇接話,低頭處理雞翅。

張淵收回目光,繼續擺調料。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沈清許處理雞翅的時候,用的是剪刀,不是刀。她把雞翅兩頭白色的筋膜剪掉,然後在雞翅背麵劃了兩刀,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每一下都劃得很均勻。

看得出來,她做菜的經驗不算多,但很有耐心。

活動正式開始後,阿傑把所有人分成了六個小組,每個小組兩到三個人,每組負責做兩道菜。張淵被分到了“酸菜魚組”,和他搭檔的是兩個農林大學的男生,外加一個據說做菜很厲害的學姐。

“你會片魚嗎?”學姐問他,手裡拎著一條已經處理好的草魚。

“會。”

學姐挑了挑眉,顯然有點意外。她把魚遞給他,半信半疑地說:“那看你的了。”

張淵接過魚,用水衝了衝,放在案板上。

他右手拿起刀,左手按住魚身,刀鋒貼著魚骨斜切進去。動作乾淨利落,幾乎冇有停頓,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

第一片魚片落在案板上,薄得能透光。

旁邊正在切土豆的男生停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哥們兒,你學過廚師?”

“冇有。”張淵頭也冇抬,手上的動作冇停,“在家經常做。”

其實不是“經常做”,而是“隻會做”。

張淵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奶奶是四川人,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魚,什麼酸菜魚、水煮魚、豆瓣魚,都是她的拿手菜。他七歲那年學會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飯——因為奶奶生病住院,他得自己給自己做飯。夠不著灶台就踩個小板凳,油濺到手上也不敢哭,怕奶奶擔心。

後來奶奶的病好了,但他的廚藝也練出來了。奶奶說,男孩子會做飯,以後不吃虧。

來春城上大學之前,奶奶拉著他的手說:“到了那邊好好吃飯,彆老吃外賣。自己做,省錢又健康。”

他記住了。

所以當宿舍裡其他男生都在點外賣、吃泡麪的時候,他會在週末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給自己做一頓像樣的飯。一開始室友們還笑話他“像個家庭主夫”,後來嘗過他做的菜之後,就變成了“哥,今天做什麼,我幫你打下手”。

二十分鐘後,張淵把片好的魚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魚肉雪白,薄厚均勻,每一片的厚度幾乎都一樣,像是用機器切出來的。

“絕了。”學姐由衷地讚歎了一句,然後開始往鍋裡倒酸菜。

張淵擦了擦手,站在旁邊看學姐炒酸菜。酸菜是提前切好的,下鍋之後“滋啦”一聲,酸香味一下就炸開了。

“你要不要來炒?”學姐問他。

“你先炒,我等下放魚。”

張淵說著,往旁邊看了一眼。

沈清許就在隔壁的灶台上做可樂雞翅。

她正在往鍋裡倒油,油熱了之後,把雞翅一個一個地放進去。但雞翅上還帶著水,一碰到熱油就“劈裡啪啦”地濺了起來。

她往後躲了一下,差點撞到身後的人。

“小心。”

張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旁邊,伸手穩住了她手裡的鍋鏟。

沈清許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近距離看,她的睫毛很長,但不算翹,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睛裡帶著一點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油溫太高了,”張淵說,指了指鍋裡的雞翅,“雞翅上有水的話就容易濺。你先彆急著翻,等一麵煎到金黃再翻麵,不然皮會破。”

沈清許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

“你好像很懂的樣子。”她說。

“還行。”

“你叫什麼名字?”

“張淵。”

“張淵……”沈清許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求證什麼。

然後她笑了一下,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謝謝你的提醒,張淵同學。”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張淵點了一下頭,轉身回到自己的灶台前。

但他走了兩步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不對。

他剛纔跟沈清許說話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她放在灶台邊上的手機。

手機旁邊,壓著一個橫格本。

很小的一個本子,A5大小,封麵是淡藍色的。

跟她信紙上用的那種橫格本,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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