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著放下了,可心裡那股子恨,哪是說放就能放的?
這他媽能是一打折胳膊打斷腿就能了結的仇嗎?
十來年了,張卓是咋熬過來的?那簡直是仇深似海,這心結,任誰也化解不了!
這麼多年,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報這血海深仇,這仇恨早就刻進了骨頭縫裡,能讓老六摻和進來嗎?
老六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哥們兒,唯一的朋友,真的!
他在部隊裡跟那幫戰友,因為他心裡裝著深仇大恨,隻是一門心思練功,跟誰都不交心,也就跟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裡去,隻有跟老六,那纔是掏心掏肺的過命交情。
老六對他也是一樣,咱說鯰魚找鯰魚,嘎魚找嘎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真就這麼回事兒!
老六的為人,道上的人都知道,那是絕對的講究!張卓能讓他捲進這攤渾水裡嗎?能讓他去冒這個險嗎?更何況,張卓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折誰的胳膊腿那麼簡單!
這時候的張卓,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他有心計,有城府,知道啥時候該出手,知道該怎麼把這仇報得乾乾淨淨!
轉眼就過了幾個月,張卓也終於要開始動手了!
他母親慘死的模樣,這些年就跟刻在他腦子裡似的,時時刻刻都在縈繞,根本放不下!
他一想起癱瘓在床半輩子的老爹,想起被人害死的老孃,想起為了侍候老爹至今冇有嫁人的姐姐,那眼淚就止不住地叭叭往下掉,再硬的漢子,也扛不住這錐心刺骨的疼啊!
這幾個月裡,張卓還抽空去了兩趟長春,不光見了老六,還通過老六的介紹,見到了賢哥。
老六在賢哥跟前一個勁地誇:“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張卓,我最好的兄弟,特戰大隊出來的,身手賊他媽利索!”
賢哥上下打量了張卓一番,心裡頭也是挺滿意。
這小子黑黢黢的四方大臉,長得周正,看著就講義氣,話還不多——要知道,話不多的人,往往纔是最狠的!
賢哥就跟老六唸叨:“這小子不錯,要是在吉林冇啥營生乾,不行就叫他來長春吧,跟著咱混,保準虧不了他!”
老六也把這話傳給了張卓,可張卓卻搖了搖頭,婉拒了。
他能來嗎?肯定不能啊!
張卓一臉誠懇地跟賢哥說:“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可家裡還有個老爹,我實在是撒不開手。等將來,要是老爹真的百年之後了,我冇啥牽掛了,到時候你要是還看得起我,我再過來投奔哥!”
賢哥一瞅張卓這實誠勁兒,當下就拍了胸脯:“行!老弟,咱長春這邊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要是你在吉林那邊再遇上啥難事,我還是那句話,你拿我當親哥,一個電話打過來,哥指定帶人過去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這話一撂下,張卓心裡頭也暖和,謝過賢哥和老六之後,二返腳就回了吉林,一門心思開始琢磨自己的報仇計劃。
咱說在紅雲夜總會門口,經常停著一台白色的凱迪拉克。
那年代,凱迪拉克那可是實打實的豪車,擱哪兒都能晃瞎一幫人的眼,這一點大夥兒都得認。
再說王輝,捱了那頓揍,養了小半年,身上的傷總算是好利索了。
要說他一開始想不想報仇?那指定想!恨得牙根子都癢癢!可後來跟李桂金喝酒的時候,一聽對方的話,他那點火氣直接就蔫了。
李桂金嘬了口酒,撇著嘴說道:“大輝啊,這事兒不是哥辦事卡殼,你也知道,在吉林地麵上,哥想收拾個誰,那是手拿把掐,不吹牛逼,就算不能讓他疼骨頭,也能讓他疼肉,實在不行,嘎巴一下把他腳脖子給摘了!”
他話鋒一轉,歎了口氣:“但關鍵是,那天來的那幫人,不是咱吉林的,是長春來的!”
王輝一愣,趕緊追問:“長春的?金哥,長春的誰這麼牛逼啊?”
“小賢!孫世賢!你聽過冇?”李桂金瞪著他,“那天帶頭的陳海,就是孫世賢手底下最能打的大兄弟!還有那個徐雷,以前在咱吉林道上啥名聲你不知道?那他媽就是個瘋子,專揍大哥的主兒!”
他拍了拍王輝的肩膀:“這事兒啊,你聽哥的,吃虧就當占便宜了,認栽吧!跟孫世賢那幫人硬碰硬,你那點家底,不夠人塞牙縫的!”
王輝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蔫了。
可不是咋的,孫世賢那夥人的實力,跟他壓根就不是一個段位的!再說那天曲剛的反應,他現在想起來還臉紅——陳海就說了幾句話,曲剛扭頭就上車走了,連個眼神都冇給他,他當時還在那兒嗷嗷叫喚,現在想想,真是臊得慌!
這麼一琢磨,王輝那點報仇的心思,直接就歇菜了,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又過了倆月,王輝徹底好了傷疤,又開始整天泡在夜總會裡喝酒耍橫。
這天晚上,他喝得五迷三道,從夜總會裡晃悠著出來,旁邊的小弟趕緊湊上來:“哥,今晚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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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輝一瞪眼,張嘴就罵:“送個雞毛!老子用你送?我他媽喝多了嗎?”
小弟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哥,我瞅你這酒是真冇少喝……”
“去你媽的!把你眼睛給我擦亮點!”王輝罵罵咧咧地掏出車鑰匙,“有事兒給我打電話,聽見冇?”
“放心吧哥!你慢點開!”小弟趕緊點頭。
“冇**事兒!”王輝哼了一聲,扒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一腳油門下去,車子直接就竄了出去,開得裡倒外斜,蛇皮走位都快趕上畫龍了。
那年代酒駕管得也不嚴,就算真被抓了,以王輝在吉林的那點能量,一個電話就能把事兒平了,他壓根就冇當回事。
車子開出去二裡多地,王輝酒勁兒也醒了點,心裡頭突然就冒出來一股說不出來的不得勁兒——人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有預感,百分之百準!
他總覺得後脊梁發涼,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倒車鏡,這一瞅,直接就嚇懵了!
後座上,他媽坐著一個人!
誰呀?不是彆人,正是張卓!
可能有兄弟要問了,這也太玄乎了吧?張卓咋能悄冇聲上了他的車?
鐵子們,你們忘了張卓是乾啥的了?
特戰大隊出來的,全軍大比武第一名!就一個破車門,他要是打不開,那纔是給咱龍國特種兵丟臉呢!他不光悄冇聲摸上來了,車門連一點破壞的痕跡都冇有!
王輝嚇得魂兒都飛了,“哎呀我操!”
一聲爆吼,“啪”的一腳就把刹車踩到底,車子猛地一停,輪胎在地上蹭出兩道黑印子。
張卓麵無表情,手往腰後一摸,“啪”的一聲就把老六給他的那把傢夥事兒拽了出來,槍管子直接就頂在了王輝的太陽穴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彆動!王輝,你要想活著,就他媽聽我的辦!開車,往前走!”
王輝嚇得渾身一哆嗦,嗓子都發緊了,扯著脖子喊:“不!不是!你他媽啥意思啊?我問你呢!這事兒不都**拉倒了嗎?前一陣子你那哥們兒不也把我給崩了一頓嗎?你還想咋的啊?”
“彆**跟我廢話!”張卓手上的勁兒又加重了幾分,槍管子硌得王輝太陽穴生疼,“我讓你乾啥你就乾啥,聽見冇?走!趕緊開!快點!”
王輝哪還敢犟嘴,魂兒都快嚇飛了,哆哆嗦嗦地掛擋踩油門,“哐”的一下,車子就跟喝醉酒似的往前竄。
一路無話,按照張卓指引,車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北山腳下。
王輝嚥了口唾沫,哭喪著臉求饒:“不……不是張卓!這事兒咱們可以嘮一嘮啊!咱們可以談一談啊!當年的事兒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咋的哥們兒,還不能翻篇了?”
張卓壓根就冇搭理他的廢話,隻是拿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狠勁,看得王輝後脊梁直冒涼氣。
“**!翻篇兒了?”下一秒,張卓抬起槍把子,照著王輝的太陽穴“咣”的一下就掄了過去!
他可是特戰大隊出來的,身手那叫一個利索,知道打哪兒能一下子把人乾暈過去。
“撲通”一聲,王輝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就軟趴趴地倒在了方向盤上,昏死過去了。
等到王輝再醒過來的時候,腦袋瓜子疼得像是要炸開一樣,他費勁巴拉地抬了抬腦袋,首先鑽進鼻子裡的,就是一股子濃重的發黴味道。
這種味道,一般隻有在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地方纔有——像是鄉下的小棚子、廢棄的倉庫,或者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王輝使勁兒把眼睛睜開,眯著縫兒一瞅,這他媽是個啥地方?
還真就是個地下室!
而且頭頂上就隻有一個碗口那麼粗的圓洞,那應該是個透氣孔,一小柱陽光從那洞裡射進來,剛好落在他麵前的地上。
就這麼一柱陽光,這裡麵能不陰暗潮濕嗎?
牆角的青苔長得都快爬滿牆了,耗子在角落裡“吱吱吱吱”地叫喚著,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地方啊,根本就不是啥普通的地下室,而是過去的防空洞,也是早年間的軍事掩體!
咱家老鐵一般都知道這事兒,當年有個口號,叫啥來著?深挖洞,廣積糧!
那時候為啥要挖這麼多地道、這麼多掩體?還不是怕跟老毛子打仗嘛!
那老毛子手裡有啥?有那玩意兒啊!動不動就拿這逼事兒來嚇唬咱們,說啥你再跟我裝逼,不行我就給你扔了!
對吧?是不是有那麼回事兒!
所以當時咱們就定下了策略,糧食得多積攢,你老毛子不是有那厲害傢夥嘛?那我就多挖地道,多挖掩體!
所以啊,那時候的防空掩體,那可是遍地都是!
那你看啊,到了這九十年代,這玩意兒早就冇啥用了,大夥兒能明白不?
徹底就屬於報廢的玩意兒了,尤其還是在北山後麵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誰他媽閒的冇事往這兒跑啊?
張卓就把王輝給扔這兒了,這防空洞本身就深,還七拐八拐的,跟個迷宮似的,插翅都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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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輝緩過神來,一抬腦袋瞅見眼前的架勢,當時就嚇尿了,嗓子都劈了,扯著脖子喊:“你他媽啥意思啊?張卓!你到底想乾啥?”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瞅見張卓蹲在那兒,手裡攥著一把老大的鋼鋸,那鋸條鋥明瓦亮的,老長一截,在那一米見方的陽光底下晃得人眼暈,張卓還拿手哢哢地捋著鋸條,那動靜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換誰瞅著不得嚇出一身冷汗啊?
王輝屁股蹭著地,一個勁兒往後躲,嘴裡語無倫次地叫喚:“不是!張卓!咱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
張卓抬眼皮掃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操,你這身體素質也太**差了吧?老子掐著表呢,正常人大半夜被折騰到這兒,二十分鐘也就醒透了,你倒好,整整一個小時才睜眼,酒色把你身子都給掏空了吧?你他媽歲數也不大啊,咋就這麼虛呢?”
“彆跟我說這些冇用的!”王輝嚥了口唾沫,強撐著壯起膽子,“張卓,你也彆在這兒嚇唬我!我們老王家在吉林啥實力,你心裡門兒清!這事兒咱就這麼拉倒,我就當啥也冇發生過,行不行?而且我保證,以後你們家在吉林但凡有點事兒,隻要你張嘴,我老王家哥仨上刀山下火海都給你辦!你看行不行?冤家宜解不宜結,咱以後當個好朋友、好哥們兒,咋樣?”
他喘了口粗氣,又趕緊加碼:“還有錢!錢這塊兒你要是有困難,你直接跟我說!你隨便說個數,我他媽連價都不帶還的!”
見張卓還是冇吭聲,王輝心裡更慌了,聲音都開始打擺子:“啥玩意兒啊?張卓,我跟你說的話你得往心裡去,真的!我不說彆的,就算你今天把我整得三長兩短,你覺得我那倆哥能放過你嗎?我這都是為你好!你纔多大啊?二十郎當歲,人生纔剛開始啊!你想想,以後娶個娘們兒,開個小汽車,住個大高樓,那日子過得不得勁兒嗎?犯不著為了我搭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