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夕神色怪異的看著沈春生,他這反應也屬實是太大了些。
就算這段時間他們同吳嬸一家接觸多了起來,但也不至於好到為了旁人家拚命吧。
尤其是剛才秋生來搖人時,春生一股腦衝出去的樣子,快得都出現殘影了都。
刀疤臉被他踹得嘴角都滲出血跡,在小弟的攙扶下他從地上站起。
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隨即變得狠厲起來,“小子,你他媽敢管老子的事。”
“看來不給你放點血,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他將地上掉落的匕首又握在手中。
身後的幾個小弟見狀紛紛擼起袖子擺出動手的架勢,隻等大哥一句話便要全力出擊。
沈春生攥緊拳頭沒有絲毫退步,尤其是目光觸及瑟瑟發抖時的吳珍珠時,心裏的火是怎麽都收不住。
吳嬸夫婦害怕蘇月夕和沈春生因為幫他們真的出什麽事,連忙拉住刀疤臉的褲腿。
“這位大爺,這我家所有的錢都給你,你不要傷害他們。”她顫巍巍的手中躺著十幾枚銅板。
刀疤臉心頭正窩著一股火,抬起腳順勢踢向吳嬸子,“你打發要飯的?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蘇月夕冷了冷眼,這事今日若不解決,吳嬸一家怕是不會再有安生日子了。
而且沈春生目前這情況,她真怕他頭腦發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們欠你多少錢?”她冷冷問著。
“不多,連本帶利三十兩。”刀疤臉歪著頭頂了頂腮。
這數字饒是蘇月夕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吳嬸子的兒子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吳嬸一家已經完全沒有戰鬥力了,沈春生又是個愣頭青。
沈老太在見到孫子和孫媳婦來時就已經來到吳嬸家門前,她拉了拉蘇月夕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冒頭。
這些人都是鎮上賭坊的打手,過的可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他們這些泥腿子哪是這些人的對手。
“青硯媳婦,你們快走吧。”吳嬸絕望的看向他們。
該死的正義感又開始作祟了,蘇月夕安撫的拍了拍阿奶的手。
“欠的本錢我替他們還了,利息作罷,你們收了錢後不許再來青禾村。”
刀疤臉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與小弟對視一眼後迸發出巨大的嘲笑聲。
他指了指吳珍珠,“行了,隻要你們兩個小娘子答應陪咱們兄弟幾日,將我們伺候好了,這十兩大爺我倒是不介意當做嫖資抵了。”
吳珍珠被嚇得更厲害了,沈春生才降了些的火又蹭上來了,要不是沈老太死死拉住他,他怕當真要去拚命了。
唯有蘇月夕從頭到尾麵不改色,比這更下流難聽的話她在那些客戶麵前都聽過,這才哪到哪呢。
“讓我陪你幾日?”蘇月夕嘴角勾了勾,用一種惡意的凝視上下打量著刀疤臉。
“我看你印堂發黑,眼底烏青,腳步虛浮,怕是對自己太過自信了些。”老話不是說過嗎,男人最恨旁人質疑自己在某方麵的能力。
刀疤臉果然被氣到,他想不到居然還有更不要臉的,且還是個小婦人。
特別是幾個小弟敢又不敢的打量他,拚命憋笑的樣子更讓他大為惱火。
“他媽的。”他怒吼一聲,今日不見紅都對不起他受的委屈。
沈春生擋在蘇月夕和阿奶身前,做出隨時準備戰鬥的姿勢。
“住手!”一聲大喝從後方傳來,村長同沈青硯帶著男女老少幾十個村民,他們手上還拿著扁擔、鐮刀、搗衣杵。
蘇月夕看著大家手中的‘武器’,還真是接地氣啊。
沈老太見村長他們來了,添油加醋將剛才的事複述了一遍。
沈青硯在聽到妻子被對方言語侮辱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蘇月夕已經走到他身後,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
“我沒事。”她開口在他耳邊說著,沈青硯低低嗯了聲。
刀疤臉幾人顯然也被這情況給嚇到了,麵對這麽多村民他們幾人哪是什麽對手。
“你們可別亂來,我們是來要賬的。”說著他退到小弟身後,抖了抖手中的欠條。
村民們早在沈老太的描述中對這幾人咬牙切齒,跑到他們村裏又是打人又是調戲良家婦人和黃花閨女。
雖然他們因為吳敵不喜吳嬸一家,可大家都是有女兒的,哪容得下在自家地盤被人這樣欺負,紛紛嚷著要讓他們好看。
村長害怕出事,忙將柺杖在地上跺了跺讓大家冷靜。
“欠錢的是吳敵,與吳嬸一家沒關係,再者吳嬸家的銀錢也全被吳敵偷走,你們不該來找他們。”村長說著。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找不到他人自然得找他家裏人,而且那小子將他妹子抵賬,不然誰會借錢給他。”刀疤臉不服氣嚷著。
村民們一下沒聲了,這樣的情況雖說青禾村沒出現過,但其他村子倒也有過例子。
那些沾賭的人哪個不是家破人亡,將妻子兒女賣了抵債。
而且對方有欠條,上麵是吳敵按了手印的,他們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看向吳嬸一家的眼中有憐憫、有同情。
“大淵律法有規,知情故買者當處杖一百、徒三年。”沈青硯不緊不慢說著。
刀疤臉一頓,隨即冷笑,“你少唬我,我今兒就是把人賣了,你以為會出什麽事?”
他們這些賭坊背後都是靠山的,若非如此,這麽多年怎麽從不見有人來計較呢。
沈青硯笑得輕蔑,“月夕,陸大人這兩日應當會來咱們這裏。”
聽他說陸大人,刀疤臉立刻反應過來,新來的縣令就姓陸。
他們老爺請了那位陸大人好幾次,都無疾而終。
“你們同陸大人什麽關係?”他緊張問著。
蘇月夕立馬領會沈青硯的意思,他這個時候提陸明遠自然不是沒有理由。
“相公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既然陸大人要來,那咱們到時可以問問他這鎮上的賭坊到底是被誰保著,纔敢公然違抗律法都不擔心被追究。”
“嗯,你說得在理。”沈青硯一臉正經的點點頭。
她差點被他這樣逗笑了,想著此刻的情況,艱難的壓住笑意。
“他們不僅要強買強賣,還高額放貸,十兩的欠錢短短數日就成二十兩了,相公,這又該如何論罪?”
古代律法雖不如現代齊全,但幾乎也涵蓋了不少。
“本利相侔而止,利不得過三分,一本一利,違者杖四十。”
他每說一字刀疤臉幾人臉便白上一分。
“諸位,怎麽樣,還要還二十兩嗎?”蘇月夕直了直背脊笑眯眯說著。
刀疤臉看著她身後義憤填膺的百姓,和坐在輪椅上把大淵律法倒背如流的殘廢。
且他們話裏話外似乎還與陸縣令熟,他自然不會再繼續對峙下去。
“行,今日隻還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