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沈青硯躺在牛車上,盡管雙腿已經被包紮起來,但仍舊有血從傷口處滲出,不難想象出這雙腿受傷有多嚴重。
然而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躺在那裏盯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月夕及沈家幾人也跟著村長一起來到村口,她的目光第一眼便注意到躺在牛車上的沈青硯。
原主記憶中的沈青硯其實已經很模糊了,但怎麽也不至於與眼前這個憔悴的人聯係有一起。
盡管如此,但沈青硯就算是狼狽地躺在牛車上,仍舊掩蓋不了他劍眉星目、麵如刀削般的出色模樣。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冷疏離感,那股子禁慾的神態簡直就是按著蘇月夕這個色迷的喜好長的。
“青硯,我的兒啊。”周如棉看到兒子這模樣悲從中來,還沒靠近便哭得泣不成聲。
聽到母親的哭泣聲,沈青硯側頭看了過來,掃過擔憂的祖母與母親,最後落在蘇月夕身上。
蘇月夕猝不及防與他四目相對,滿臉都是與陌生人見麵的尷尬。
她朝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了,而沈青硯卻在看到她的那瞬間眼中迸射出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
不過當他瞧見蘇月夕發絲淩亂,衣服也被扯得有些皺巴巴的樣子時,眼神有一閃而過的憤怒。
“乖孫子,你的腳怎麽樣了。”沈老太顫巍巍走到牛車旁心疼不已。
“大哥。”沈家三房的幾個孩子,沈青河、沈青山雙眼泛紅,最小的沈品竹則哭得不行。
沈青伸手摸了摸幾個弟妹的頭,聲音低沉略帶沙啞,“放心,大哥沒事。”
周圍瞧熱鬧的人一陣唏噓,這孩子下半生怕是沒什麽指望了。
“這青硯成癱子了,家裏豈不是又多一個吃白飯。”沈朱氏嫌棄的聲音與低沉的場合格格不入。
村長翻了個白眼,“你這說的什麽話,往常青硯小子托人送回來的糧餉是喂狗了嗎?”
“人好的時候不見你們說不收,如今人身子出事了,你們倒嫌棄他了?”
一旁的吳嬸子也附和,“可不是嘛,我看那些送回來的銀兩就你們二房的用得最歡,當真的放下筷子就罵娘,不知羞。”
“這些年沈家地裏的活幾乎就是大房和三房的人在幹,他們二房一天到晚好吃懶做。”有看不慣沈家二房的嬸子說著。
沈朱氏被他們說得臉色一紅,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這些人。
“這與你們有什麽關係?一天天嫌吃蘿卜淡操心的,等我家成才考上秀才,這沈家還要靠我兒子呢。”
這些年她仗著自己兒子念書,男人又聽她的話,在沈家可謂是作威作福。
蘇月夕都快無語了,這老潑婦的臉是被她別到褲腰帶裏去了嗎。
這些年她仗著有個在縣學念書的兒子,又加上她男人聽她的話。
要不是上頭還有兩個老的,沈家大房和三房怕都快成他們二房的奴仆了。
“村長爺爺,可否先讓我這兩個兄弟送我回去。”他實在不想再待在這裏被人當猴一樣看了。
“好好好,先回去再說。”村長唉了聲,“你們地裏的活都幹完了嗎,全聚在這裏幹什麽。”
沈朱氏見人都要,忙拉住村長,“村長,你們可不能走。”
村長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她訕訕放開自己的手。
“這小蹄子勾引我家成才,您今天必須把她浸豬籠。”
沈家的人快氣瘋了,“朱紅丫,你趕緊給我滾回去,不要在青硯麵前胡說八道。”沈老太從悲傷中回過神來。
“娘,這可是我親眼所見,這小蹄子人都快貼到成才身上去了。”
“現在青硯也回來了,您總不能讓他當個綠毛烏龜吧,我這不也是為了兩個孩子好嗎。”她就不信沈青硯會容得下這小娼婦。
蘇月夕站在後麵一直沒有說話,她想看看沈青硯會是個什麽態度。
如果他相信原主的為人,那自己倒是會想辦法讓他們沈家三房脫離這個家中。
但他要是輕易信了沈朱氏的三言兩語,那就不好意思了,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她也會幾招拳腳。
沈青硯聽著沈朱氏的話抿唇掠過對方,沈朱氏隻覺七月的天冷得瘮人。
隨即他又看向蘇月夕,這次蘇月夕倒沒有尷尬的感覺,正了正神色就這樣直直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穿越的時候眼神被獻祭了,她怎麽覺得沈青硯看向自己時那神色中竟然有笑意。
“莫不是腿壞了,腦子也出毛病了吧。”她用隻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吐槽著。
“青硯。”周如棉生怕兒子當真相信沈朱氏的話,忙開口想要說些什麽。
“娘放心,兒子心裏有數。”沈青硯給了她個安心的眼神。
“村長,先讓我兩個兄弟送我回家吧,至於其他事就不麻煩您了,我們家自己會解決。”他平淡的說著。
村長長舒一口氣,剛才他連氣都不敢喘,就怕這沈家的非要讓他將人浸豬籠。
要知道這些年他們豐禾村就沒出過這樣的事,他也不想蹚這趟渾水。
衙差將沈青硯送進堂屋後就離開,沈老太與周如棉這纔敢上前檢視他的傷勢。
“當真是沒有知覺了嗎?”沈老太想碰又不敢碰孫子的腿。
“沒了。”沈青硯依舊語氣平平。
沈老太跌坐在地,“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兒子沒了,孫子又這樣了,當真是不讓人活啊。”她捶著心頭哭喊著。
一屋子老的小的哭得不行,除了蘇月夕和沈朱氏。
沈朱氏是笑都來不及笑,誰叫當初所有人都說這沈青硯比她家成才能幹,這下成癱子了真真是天有眼。
蘇月夕沒哭是她確實感同身受不了一點,甚至還有點無所適從。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找些事來做,她倒了碗水遞到沈青硯麵前,“喝口水吧,你嘴巴都幹起殼了。”
眾人被她的發言弄得一愣,都忘記哭了。
沈青硯接過水喝下,“多謝。”
“小事小事,不要在意。”蘇月夕客氣擺手。
“青河,你去鎮上將阿爺同兩位伯父他們叫回來。”
“青山,你再去趟村長家讓他晚飯後來一趟。”
一個時辰後,除了回到縣學的沈成才,沈家所有人和村長都待在沈家堂屋裏。
而門外,那些吃過晚飯沒事做的村民,像是嗅到八卦的苗頭又出現了。
不過沈青硯已經讓沈青河和沈青山兄弟倆守在門外,那些村民見聽不到熱鬧沒待會就自顧自離開。
回來的路上,沈老頭已經知道孫子成癱子的事,現下正一口一口抽著旱煙。
“月夕,你過來。”沈青硯對角落的蘇月夕叫著。
蘇月夕走了過來,心裏想著這狗東西莫不是想秋後算賬?
他是信了那老潑婦的話了?要讓村長把自己浸豬籠?
想到這裏,蘇月夕暗暗摸著懷中那顆石頭,這是下午她偷偷撿來又磨了許久,以備不時之需。
她盤算著一會實在不行,就先把沈青硯這個昏頭的給做了,等沈家人亂起來再趁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