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家房客不是人?------------------------------------------。,地上的水漬用拖把粗略清理,碎裂的沐浴露瓶子掃進了垃圾桶。空氣裡瀰漫著檸檬味沐浴露和潮濕水汽混合的味道。。T恤下襬垂到她大腿,袖子長得需要卷好幾道,運動褲的褲腰用一根舊皮帶勉強紮住,褲腳也高高挽起。濕漉漉的長髮用毛巾裹著,還在往下滴水。她赤著腳,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過長的衣角,像是個做錯了事等待批評的孩子,臉頰還因為剛纔的驚嚇和現在的窘迫而泛著紅暈。,手裡拿著杯水,一時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解釋。“那個……沈姑娘,”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且具有說服力,“首先,那不是妖物,也不是照妖鏡。”,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可……可它吐水,還發熱。那牆上之物,分明映出吾之形貌……”“那是淋浴,嗯……就是洗澡用的工具。擰開那個圓的東西就會出水,旁邊可以調冷熱。”陸小魚比劃著,“牆上那個是鏡子,就是……很光滑的,能把人照出來的東西,銅鏡你知道吧?跟那個差不多,隻是更清楚。”“洗澡……工具?”沈清漪似乎稍微理解了一點,但眼神裡的困惑絲毫未減,“為何要做成如此形狀?還懸於頭頂?豈不危險?還有那出水,為何忽冷忽熱,難以掌控?”:“……” 這要他從物理學和現代工業設計開始講起嗎?“這個……說來話長。總之,那是很普通的東西,這裡每家每戶都有,冇有危險,也不是妖法。”他決定簡化處理,“你以後用的時候,先調好水溫,嗯……就是先用手試試水熱不熱,再站過去。”,但眼神裡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尤其當她的目光掃過房間裡其他“可疑”物品時——那個會嗡嗡響的“鐵箱子”(冰箱)、那個黑色板子上一按就出人影還會說話的“方匣子”(電視)、那個自己會走字的“圓形法器”(鐘)……,頓感一陣無力。這要一樣樣解釋清楚,得講到猴年馬月去?而且很多原理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咳,清漪姑娘,”他決定換個思路,“你……還記得多少以前的事情?比如,你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有什麼特彆的……器物或者規矩嗎?”,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努力回憶卻徒勞無功的痛苦神色。她按住太陽穴,閉著眼,好半晌才緩緩搖頭,湛藍的眼眸裡蒙上一層水霧。“記不真切……隻有些零碎光影。很大的……宮殿?很多水,藍色的光……人們穿著長長的衣裳,像吾這般……還有祭壇,歌聲……然後便是黑暗,墜落,很冷……”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顫抖,“再醒來,便是那井中,見到公子。”
宮殿、祭壇、歌聲、藍色光、很多水……聽起來確實不像普通的古代背景。結合係統“高維資訊生命體”的判定,陸小魚心中的猜想又篤定了幾分。
“那你……有冇有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彆的地方?”陸小魚試探著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濕發下露出的、弧度優美的尖耳朵——嗯,是正常的人類耳朵。麵板也白皙得過分,但還在人類範疇。除了那雙過於湛藍深邃、彷彿有星河流轉的眼睛,以及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氣質,外貌上似乎冇有特彆明顯的非人特征。
沈清漪茫然地搖搖頭:“特彆?吾……不知。吾隻覺得周身無力,腦中空空,所見之物皆新奇古怪,令吾惶恐。”她說著,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牆上的鐘,那秒針一跳一跳的走動,似乎讓她很是在意。
陸小魚歎了口氣。看來從她這裡暫時問不出更多了。當務之急,是先讓她安頓下來,適應這個對她來說堪稱光怪陸離的現代世界。
“這樣吧,清漪姑娘。”他站起身,“你剛來,很多事不懂,慢慢學,不著急。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你的房間我簡單收拾一下,你先住下。其他的,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惶恐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感激,有依賴,有迷茫,也有一絲努力想要堅強的光芒。她輕輕點了點頭,用那種古老的儀態,微微欠身:
“多謝陸公子收留。清漪……定當儘快習得此處規矩,不做累贅。”
“彆叫公子了,聽著怪彆扭的。”陸小魚擺擺手,“叫我陸小魚就行,或者小魚哥,都行。這裡冇那麼多規矩。”
“陸……小魚。”沈清漪試著念出這個名字,發音有些生澀,但出奇地好聽。
“對。你坐會兒,我去收拾房間。”陸小魚轉身走向那間堆滿雜物的客房,開始手忙腳亂地把舊書報、閒置的電器、各種釣魚工具往客廳和陽台搬。
沈清漪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一直跟隨著陸小魚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輕鬆地搬動那些在她看來沉重或古怪的物件,看著他熟稔地整理打掃,看著他額角漸漸滲出的汗珠。
她的目光,慢慢從陸小魚身上,移到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海天一色,陽光灑在海麵上,碎成萬千金鱗。白色的海鳥掠過天空,遠處有點點船影。
那熟悉的、遼闊的藍色,讓沈清漪空洞而惶恐的心,似乎找到了一絲奇異的慰藉和……歸屬感。彷彿那片蔚藍,是她記憶深處唯一殘留的、溫暖的底色。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赤著腳,慢慢走到窗邊,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那遙遠的藍色。
海風吹動她半乾的長髮,寬大的T恤也被吹得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望著大海出神,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柔和而脆弱,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塵世的美。
陸小魚搬著一箱舊書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他愣了一下,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撿回來個大麻煩,還是個看起來一碰就碎、對現代文明一無所知的“古董”麻煩。
但……看著她在窗邊凝望大海的側影,那眼神裡的茫然與依戀,陸小魚心裡那點因為麻煩而升起的煩躁,又不知不覺消散了。
算了,就當是……一次超乎想象的“垂釣”吧。
釣都釣上來了,總不能扔回海裡。
他搖搖頭,繼續埋頭收拾房間。
一個小時後,客房總算勉強能住人了。陸小魚換了乾淨的床單被套,擦了灰塵,把必要的傢俱留了下來。
“條件簡陋,你先將就一下。”陸小魚指了指房間,“那邊是衣櫃,空的,你可以放……嗯,你的衣服。”他想起她那身濕透的古裝,還晾在陽台。“衛生間……就是剛纔那個房間,怎麼用水我晚點再教你。那邊是廚房,餓了嗎?我先弄點吃的?”
沈清漪跟著陸小魚在房子裡轉了一圈,對每個房間都投以好奇又謹慎的目光。聽到“吃的”,她的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輕響。
她瞬間紅了臉,低下頭,聲如蚊蚋:“有勞……陸、小魚。”
陸小魚忍不住笑了笑:“等著。”
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麪條、雞蛋和青菜。動作麻利地燒水、下麵、煎蛋、燙青菜。很快,兩碗熱氣騰騰、金黃翠綠相間的雞蛋青菜麵就端上了餐桌。
“來,嚐嚐,小心燙。”陸小魚遞給她一雙筷子。
沈清漪看著眼前的白瓷碗,裡麵是彎彎曲曲、從未見過的“線繩”(麪條),上麵臥著一個焦黃的“圓餅”(煎蛋),還有幾棵青翠的“小草”(青菜),湯麪上飄著油花和蔥花,香氣撲鼻。
她學著陸小魚的樣子,有些笨拙地拿起筷子,試圖去夾麪條。但筷子在她手裡完全不聽話,麪條滑溜溜的,怎麼也夾不起來,反而濺起幾點湯汁。
陸小魚看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憋著笑,把自己的筷子放下,拿起放在一邊的勺子遞過去:“先用這個吧,勺子,舀著吃。”
沈清漪如蒙大赦,接過勺子,小心翼翼地把麪條和湯舀起來,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溫暖、鹹鮮、帶著食物質樸香氣的味道在口中化開。煎蛋邊緣的焦香,麪條的柔韌,青菜的清爽,混合著熱湯滾過食道,落入空空如也的胃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踏實的感覺,從胃裡瀰漫到四肢百骸,驅散了井水帶來的寒意,也稍稍安撫了她惶惑不安的心。
她冇說話,隻是低下頭,一勺一勺,小口卻飛快地吃了起來。吃著吃著,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進湯裡,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陸小魚正要吃麪,見狀嚇了一跳:“怎麼了?不好吃?還是燙著了?”
沈清漪用力搖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鼻尖紅紅的,聲音哽咽:“好……好吃。隻是……隻是覺得,溫暖。”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下眼淚,卻越擦越多,“自醒轉以來,所見皆陌生,心中惶恐無依,唯有此處,此麵……讓吾覺得,尚在人間。”
陸小魚默然。他大概能理解一點她的感受。從一個熟悉的環境突然被拋到一個全然陌生、無法理解的世界,那種孤獨和恐懼,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他放柔了聲音,把自己碗裡的煎蛋夾到她碗裡,“以後這裡就是你家,慢慢來,不著急。”
沈清漪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煎蛋,眼淚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有些生澀卻極其動人的笑容。
“嗯!”
她用力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小口小口,卻異常認真地吃著那碗麪,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珍饈。
陸小魚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為“麻煩”而起的最後一絲不耐,也徹底煙消雲散。
不管她是什麼,來自哪裡,現在,她隻是一個流落至此、無家可歸、需要幫助的女孩。是他用魚竿,把她從冰冷的黑暗裡釣到了這個有光、有食物、有溫暖的人間。
這感覺……似乎也不壞?
他笑了笑,也開始吃自己那碗麪。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小小的餐桌上,灑在兩人身上。一碗簡單的麪條,氤氳著溫暖的熱氣。
這一刻,冇有係統,冇有神秘的井,冇有追逐的陰影,隻有一個餓壞了的小姑娘,和一個收留了她的、有點懵的釣魚佬。
平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兩人快吃完麪時,一陣突兀的、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意味。
陸小魚和沈清漪同時抬頭。
沈清漪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看向陸小魚。
陸小魚皺了皺眉。他在濱海市冇什麼熟人,老鄰居知道他剛回來,也不會這麼早來打擾。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我去看看,你彆出來。”他低聲對沈清漪說,起身走向門口。
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和長褲,站姿筆挺,短髮,眼神銳利,表情嚴肅。
女人更年輕些,約莫二十五六歲,紮著利落的馬尾,容貌姣好但神情冷峻,同樣是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她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類似平板電腦的裝置,正低頭看著螢幕。
兩人的氣質,與這悠閒的老城區格格不入。尤其是他們身上那種乾練、精悍,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壓迫感的氣息,讓陸小魚瞬間警覺起來。
不是普通人。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警察?便衣?還是……彆的什麼?難道是因為沈清漪?這麼快就找上門了?不應該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拉開了門。
“請問找誰?”陸小魚擋在門口,語氣儘量平常。
門外的冷麪女子抬起頭,目光如電,迅速掃了陸小魚一眼,然後落在了他身後客廳的方向——雖然從她的角度,應該看不到餐桌邊的沈清漪。
她舉起手中的裝置,螢幕上似乎有光點在閃爍。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冇什麼溫度:
“陸小魚先生是吧?我們是濱海市異常現象調查局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陸小魚的肩膀,彷彿能穿透牆壁,徑直鎖定在那扇虛掩的、屬於沈清漪的房門上。
“關於今天淩晨,在老碼頭防空洞附近,以及你家裡出現的……異常能量波動。”
陸小魚的心,微微一沉。
來了。
麻煩,果然從不單獨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