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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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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啟三年,春,三月二十五日,泗州淮陰,運河之畔。

河灣處,一座精緻的遊舫隨波輕漾。

舫內,絲竹悅耳,歌聲婉轉。

揚州新來的頭牌藝姬手抱琵琶,輕攏慢撚,櫻唇微啟,唱的正是時下江南最風行的《憶江南》新調,詞藻豔麗,曲調旖旎。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脂粉香,與窗外濕潤的水汽混合在一起,釀出一種令人骨酥的慵懶與奢靡。

泗州轉運巡官田有德,斜倚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胡床上,手裡捏著白瓷酒杯,裡麵盛著半透明的五糧液,臉頰泛著滿足的紅光,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此刻,他搖頭晃腦,手指在膝蓋上,隨著曲調的起伏,隨意打著拍子。

田有德覺得自己簡直是投胎轉世,不,是官運亨通,撞了大運!

跟此刻在淮陰過的神仙日子一比,自己從前在鳳翔府岐山縣那苦哈哈做主簿的歲月,簡直就是白活了!

“縣君……哦,不對,現在該叫薛少尹了,真是我田有德的再生父母啊!”

田有德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又抿了一口酒,一股熱流從喉嚨直暖到胃裡,彆提多舒坦了。

要不是薛慎立,薛少尹當年極力舉薦,自己哪能從西北邊陲小縣,一跳跳到這繁華富庶的江淮漕運要地,當上這肥得流油的轉運巡官?

他掌著一段河道的漕糧、商貨稽查、抽分,雖然品級不高,但實惠無窮,每日裡迎來送往,結交豪商,聽聽小曲,喝喝美酒……

這日子,給個刺史都不換!

當然,最該感謝的,還是那位坐鎮揚州的吳王趙懷安!

田有德醉眼朦朧地望向南方,彷彿能看見那位吳王如同老驢一樣在拉磨。

要不是吳王這個冤種,哦,識大體,在平定淮南,恢複秩序後,竟然還真就重新疏通漕運。

至此,從去年春開始,江淮恢複了向朝廷輸送漕糧,也因此,朝廷纔會緊急調配大量關中籍官吏到沿河各關鍵點做運河巡官。

冇有這個缺,他田有德就算有薛少尹舉薦,也是無米之炊。

哎,吳王,好人!大大的好人!

是他,讓自己這樣的人有了享福的機會。

想到這裡,田有德胸中快活極了,又覺得這酒格外香醇。

不到南方來,哪知道天地如此廣闊,生活可以這般愜意!

知道南方人過得快活,但不曉得是過得這麼有滋有味啊!

你們南方人是真嘴巴緊,瞞得深啊!

不過,自己在泗州能過得這麼快活,每日絲竹不停,往來無白丁,全靠對麵的趙六——如今已是吳藩都押衙的六耶——照拂。

他剛來的時候,吹噓了不少與趙六的關係,說自己救過趙六的命。

這事後麵傳到了趙六那邊,他也冇否認,還幫忙搭線,幫田有德不少忙。

如此,泗州這邊誰都曉得,田有德這個來自岐山的小巡官,竟然有趙六這樣的紮勢鄉黨,自然混得如魚得水。

想到這,田有德晃晃悠悠站起身,舉起手中酒杯,對著滿艙同僚和幾位相熟的淮陰豪商,舌頭有點打結,但聲音洪亮:

“諸……諸位!且滿飲此杯!”

“想那白樂天白司馬,當年謫居江州,說什麼‘潯陽江頭夜送客’,聽個琵琶還哭哭啼啼,寫什麼‘同是天涯淪落人’……悲悲慼慼,哪有我等今日快活?”

“這淮陰光色,揚州曲調,五糧美酒,哈哈,白司馬不過如此!”

“抬一圈,抬一圈!為這年景,為陛下和吳王恩德,也為咱們的好運道!”

“哈哈,田巡官高見!”

“說得好!白樂天那是冇趕上好時候!”

“抬了抬了!田兄妙語!”

艙內頓時一片鬨笑與附和之聲,氣氛愈加熱烈。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儘。

田有德看著眼前景象,更是得意,隻覺得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古人誠不我欺!

正熱鬨間,遊舫外傳來輕微的劃水聲和低語。

不多時,舫簾被輕輕掀起,一個頭髮花白、麵容愁苦的老仆弓著身子進來,快步走到田有德身邊,低聲道:

“阿郎,老家……來人了,在碼頭上候著,說有十萬火急之事,定要立刻見阿郎。”

田有德正陶醉在眾人的奉承和美酒之中,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滿臉不悅,低聲斥道:

“冇眼力見的東西!冇見我正在與諸位同僚、貴商宴飲麼?”

“什麼老家來的人,天大的事,讓他等著!掃興!”

老仆卻不退,反而更加湊近,幾乎貼到田有德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又快又清晰地說了幾個字。

一下子,田有德臉上醉醺醺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連眼神裡的迷濛都清醒了,甚至不自覺地打了個輕微的寒噤。

冇人注意到,田有德手中酒杯微傾,幾滴能值鬥錢的酒液灑在了衣袖上。

臉色變化數重,田有德對老仆道:

“你先去外麵候著。”

然後田有德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朝著艙內眾人團團作揖:

“哎呀,諸位,諸位,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家裡……家裡那頭母老虎發威了!”

“老丈人突然從老家過來,娘子催得緊,說是再不回去,今晚怕是門都入不得了。”

“哎,實在掃了大家的興!田某先告罪,自罰三杯,自罰三杯,先走一步,諸位務必儘興,今日開銷都算我的!”

說著,不由分說,田有德連乾了三杯酒,動作又快又急,臉上賠著笑。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

“哈哈哈,田兄也有今日!”

“理解理解,嫂夫人虎威,不得不從啊!”

“田兄快去,莫讓貴戚久等,也莫讓嫂夫人動氣!”

在一片善意的調侃和笑聲中,田有德又連連拱手,這才急匆匆掀簾出了船艙。

一到甲板,江風一吹,田有德是徹底清醒了,他把臉使勁一揉搓,讓自己再冷靜冷靜。

他之所以如此慌亂,正是因為剛剛老仆附耳說的是:

“揚州來使,是江淮轉運副使葉常,帶有吳王鈞命,已在轉運院等阿郎。”

想到這裡,田有德在甲板上又焦躁地踱了兩步,靴子踩得木板吱呀作響。

揚州來使?這等關頭來的目的是什麼,他田有德如何能不清楚?

但田有德死命想了幾輪,最終猛地一拍手掌,不再猶豫,對老仆低喝:

“快!備小舟,直接迴轉運院!要快!”

片刻後,一葉輕舟載著田有德,如箭般離了遊舫,在暮色漸濃的河道上疾馳,朝著淮陰城南的轉運衙署方向而去。

槳聲急促,攪碎了河麵的平靜,也將攪亂徐州一方時局。

……

轉運院後宅,田有德私宅,燈火通明。

宅邸不算太大但佈置雅緻、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田有德幾乎是跑著進了正廳,額角已見微汗,一進來,就見廳中已有兩人安坐。

其中一人,田有德認識,正是淮揚一帶頗有能量的豪商薛貞。

此人明麵上做絲綢、漕運生意,暗地裡與各方關係複雜,田有德上任後冇少和他打交道,深知其背景不簡單。

而另一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穿著尋常的青布直裰,麵容清臒,三綹長鬚,眼神溫潤平和,隻是靜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沉穩氣度,像個飽學的儒師。

田有德目光與那青袍文士一觸,心中立刻瞭然。

他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對著那人便是深深一揖到地,語氣恭敬至極:

“下官泗州轉運巡官田有德,拜見葉使君!不知使君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這人田有德是聽過冇見過,曉得這人去年押解漕糧到了長安,得陛下讚賞,做了江淮轉運副使,理論上還是他們這些巡官的頂頭上司。

葉常微微一笑,虛扶了一下:

“田巡官不必多禮,請起。冒昧來訪,打擾了田巡官的雅興,葉某倒是該致歉纔是。”

“薛君,你看,我說田巡官是明事理的人吧。”

他後半句是對旁邊的薛貞說的。

薛貞也笑著拱手:

“田兄,彆來無恙。使君此次有要務途徑泗州,有些情況需當麵請教田兄,薛某便冒昧引見了。”

田有德連稱“不敢”,請二人重新落座,吩咐老仆速換好茶,心中卻是急速盤算。

葉常親自秘密前來,還帶著薛貞。

這人的身份他隱約猜得到,估計是保義軍的黑衣社在泗州的頭目。

所以二人來,肯定是與時溥率軍到宿遷有關。

田有德的心直往下沉。

果然,略作寒暄,葉常便收斂了笑容,開門見山:

“田巡官,葉某此次前來,實有要事相詢。”

“王上憂心北境,時司空大軍頓兵宿遷,其意難測。”

“我等對徐州內部情勢,尤其是對此次南下的真正意圖、軍中將校態度,所知有限。”

“聞聽田巡官在泗州任職雖不長,但交遊廣闊,對徐泗之事頗為瞭解,還望不吝賜教,詳細說一說,這感化軍,眼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尤其是,他們此番移軍南下,他們內部,都是怎麼個看法?”

“難道真是要與我吳藩為敵嗎?”

田有德聞言,額角又滲出細汗。

這問題太敏感,太要命了!

感化軍內部紛爭,時溥的意圖,這哪是他一個小小巡官能輕易置喙的?

說錯了,傳出去,在徐州那邊就是殺身之禍。

田有德麵露難色,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眼神不自覺地瞥向薛貞。

薛貞會意,淡淡道:

“田兄,此處彆無六耳。”

“使君垂詢,事關重大,不僅關乎王上決斷,也關乎……這淮泗漕運能否如眼下這般順暢。”

“漕運若斷,田兄這巡官的差事,還有這淮陰的繁華,恐怕……”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田有德渾身一震。

是啊,他的富貴、他的快活日子,靠什麼?

是朝廷的官職不假,但實權、實惠、人脈,乃至諸般享受,不都是繫於揚州的吳王,繫於這南北暢通的漕運?

如果徐州和保義軍真打起來,戰端一開,運河首當其衝,必然梗阻。

到那時,他這個轉運巡官立刻就成了空架子,搞不好還有性命之憂!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想通此節,他不再猶豫。

田有德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析:

“回稟使君,感化軍自龐勳之亂後,雖重歸朝廷,但內部一直派係林立,將驕兵悍。”

“時司空能坐鎮徐州,多賴平衡各方。此次忽然提兵南下,屯於宿遷,做出一副要插手江東、甚至與保義軍爭鋒的態勢,在徐州內部,其實爭議極大。”

“主要分為兩派。”

“一派以銀刀都將陳璠為首。”

“陳璠此人是時溥心腹,也是徐州軍中最激進的主戰派。”

“他的理由是唇亡齒寒,此人當眾說,鎮海軍周寶扼守長江下遊,若坐視保義軍吞併鎮海,全取江東,則保義軍勢力將急劇膨脹,儘占東南富庶之地,下一步必然覬覦徐泗。”

“屆時,徐州將獨麵強鄰,危如累卵。故,救鎮海即是救徐州,必須南下乾預,至少也要逼我保義軍止步,不能讓江東儘入我手。”

“此派在軍中,尤其在一些急於立功、野心勃勃的少壯將領中,頗有些得勢,陳璠本人也拉攏了不少人。”

“另一派,則以雕旗都將李師悅為首。”

“李師悅是徐州老將,用兵持重,在軍中資曆甚深。”

“他認為陳璠之見是取禍之道。他說,保義軍自吳王主政以來,軍力日盛,已非昔日可比,且據有兩淮,根基漸穩。”

“而徐州剛失新占之地,元氣未複,北麵還要麵對泰寧軍和天平軍的威脅。”

“此時不思結好保義軍以固後背,反而主動南下招惹強敵,是極其不智。”

“萬一保義軍被激怒,掉頭聯絡北麵的二朱,南北夾擊徐州,則徐州頃刻便有覆巢之危!”

“因此,他堅決反對南下,主張謹守邊界,甚至與保義軍合盟。”

“如此,徐州可將大兵用於北麵中原。”

“支援李師悅的,多是一些老成持重的將領和地方刺史,他們更看重實際利益,也看得更遠。”

說到這裡,田有德抬眼看了下葉常,見其麵無表情,顯然是個養氣功夫極深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兩派爭執不下,在徐州時,就吵得不可開交。但最終,時司空還是帶著大軍南下了。”

“具體為何……請恕下官位卑,實在難知時司空內心深處是如何權衡的。”

“或許是迫於陳璠等主戰派的壓力,或許是受了其他人蠱惑,又或者……時司空自己也有趁機擴張、火中取栗之念?這就非下官所能揣測了。”

葉常仔細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等田有德說完,他才問道:

“如此說來,徐州軍心並不齊整,南下之議內部阻力不小。”

“那麼,若是要……設法與宿遷那邊溝通,甚至影響其決策,田巡官以為,從何處著手?軍中誰是關鍵人物?”

“或者說,若有財物、許諾需要遞送,誰是合適的中人?尤其要能接觸到核心將領,影響時司空決策的。”

這纔是真正的難題,也是葉常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那就是在見時溥之前,先對徐州內部分化收買。

田有德這次冇有太多猶豫,顯然早有答案。

他立即答道:

“回葉使,若要尋一個能在宿遷軍中說得上話、又能牽線搭橋的中人,下官推薦一人,馬班德。”

“馬班德?”

葉常和薛貞都露出詢問之色。

“此人原是從長安回鄉的牙人,不曉得怎麼就回來了。”

“因有手藝和門路,回來後就在徐、泗、宿一帶操持些貨物中介、引薦門路的生意。”

“但此人心思活絡,八麵玲瓏,最關鍵的是,他與徐州軍中不少中上層將領,乃至陳璠、李師悅身邊的一些親信幕僚,都有或明或暗的交情。”

“他常在宿遷、徐州、淮陰之間往來,訊息極為靈通。”

“許多不好擺在檯麵上的交易、傳話,都經他手。”

“此人貪財,但更惜命,懂規矩,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話能傳。若以重金開路,許以厚利,再……曉以利害,”

田有德看了一眼葉常:

“比如讓他明白,與其押寶不確定的徐州,不如為自己謀個在揚州的富貴前程……此人或可為用。”

葉常聽罷,沉吟良久。

這馬班德,聽起來像個市井豪猾,但這個時候,再如何都要先見上一麵。

萬一呢?

他站起身,對田有德鄭重拱手:

“田巡官今日之言,於葉某,於王上,皆是大功一件!”

“此事若成,田巡官之功,必不埋冇。還望田巡官能設法,儘快安排葉某與那馬班德一見,地點、方式,務求隱秘。”

田有德連忙還禮:

“使君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馬班德近日恰在淮陰,為一批貨奔走。”

“下官這就去安排,最遲明晚,當能安排妥當,請副使在轉運院暫歇,靜候佳音。”

如是,葉常還真就大大方方在田有德這裡住了下來。

淮陰城外,夜色深涼,萬家燈火倒映在運河之中,破碎成點點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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