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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征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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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蓼東村村口停下時,已是日上三竿。

村頭老槐樹下空空蕩蕩,隻有枯葉在秋風裡打著旋兒。

曬場上晾曬的金黃稻穀倒是滿滿噹噹,可各家各戶的門窗緊閉,連平日裡追逐打鬨的孩童也不見蹤影。

幾條土狗趴在遠處屋簷下,偶爾懶洋洋地吠兩聲,叫聲在靜謐的村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架勢不對勁。”

高寶川跳下牛車,手按在腰間的木棍上:

“往年村正早就在這兒迎著了,至少也得派幾個後生來引路。”

趙樹臉色沉了沉,示意眾人原地等候。

他叫上王肅、錢秉,又叫了高寶川和三個青皮手,一行七人往村正家走去。

踏進村巷,王肅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牆縫、門隙裡投過來。

有人在窺視,而且不少。

郝村正家是三進青磚大宅,在全是土坯房的蓼東村格外顯眼。

此刻黑漆大門緊閉,門環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鎖上還繫了根紅布條。

“鎖是從外頭掛的。”

高寶川上前摸了摸,回頭對趙樹說:

“人不在家,掛了紅布,這是有事出門的意思。”

趙樹盯著那紅布條,忽然笑了:

“郝村正這是擺明瞭要躲著咱們。”

話音剛落,旁邊窄巷裡走出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精瘦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半舊綢衫,彆著手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兩個壯實後生,腰裡彆著柴刀,眼神警惕地看著王肅一行人。

“趙鄉正,久等了。”

精瘦漢子拱手作揖,臉上堆笑:

“村正天不亮就去縣裡了,說是要辦點急事。臨走叮囑我,讓我好生接待諸位。”

“你是?”

“鄙人郝三,是郝家的族人。”

漢子說著,朝身後一擺手:

“已經讓灶上備了茶水,請諸位到村公所歇歇腳吧。”

村公所是村正辦公的地方,兼作賦稅登記、戶籍覈驗、糾紛調解、差役派工的場所。

本來趙樹他們就是要去村公所那邊收糧,隻是因為郝村正既是本村土豪,又是村正,是納稅大戶,所以就先來這邊看看情況。

既然村正不在,趙樹他們也就隻能先去村公所了。

蓼東村的村正廨在村中心十字街口,有兩間瓦房,一個小院,後麵還有一個倉,再旁邊寫了個“義”,還有一個村學。

在院外有一塊平整場,正曬著稻子,靠牆這邊還有麵公告牆,上麵正貼著蓼東村的魚鱗圖冊的田畝公示。

走到這的時候,王肅還專門看了一眼,正寫著四千六百八十畝。

而趙樹等人進了院後,就見到裡麵還站了六七個老人,都是村裡各姓的長者。

見趙樹等人進來,老人們紛紛起身,動作遲緩,臉上冇什麼表情。

倒是王肅落在後麵,看到院子裡的角落,還被枷了個人,這會委頓坐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

王肅正想去看,那邊鄉正趙樹反倒是率先行禮,語氣溫和:

“各位叔伯安好。”

“秋收忙完了,來看看大家。”

冇人接話。

隻有村正廨屋簷下幾隻麻雀跳來跳去,嘰嘰喳喳。

郝三招呼兩個後生搬來馬紮,就在院裡放好,沏上茶。

茶是粗茶梗,水也不夠燙,浮著幾片碎葉。

光州就是靠茶發家的,給上麵下來的領導上粗茶梗,那是真給下馬威。

所以旁邊的高遊檄人都怒了,反倒是鄉正趙樹還是笑眯眯的。

“趙鄉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先開口,他是村裡周氏的長者,人稱三叔翁:

“今年這糧,怎麼個收法?”

趙樹不慌不忙,從錢秉手裡接過賬冊,攤在桌上:

“按新丈的土地來。蓼東村四千六百八十畝,根據新政,上等田畝稅二鬥,中等一鬥五升,下等一鬥,秋收納六成……”

“趙鄉正!”

三叔翁打斷他,聲音發顫:

“不都說新法減負嗎?怎麼你們這新法比舊法還狠!”

“我們前三個月才交了夏稅四百石,那是按舊法交的。”

“現在秋收,又要我們按新法再交四百一十五石半?”

“這一年下來,我們得多交一百多石糧!這不是要活活把人逼死嗎?”

話音一落,其他老人紛紛附和:

“是啊!前後不到半年,多收一百多石!”

“夏稅剛交上去,現在又來秋稅,家裡哪還有餘糧?”

“而且還搞那什麼義倉,這又是二百石,今年就算豐收,也經不住這麼收啊!”

“你們幕府到底有冇有個準數?今天一個新法,明天又一個新法,老百姓還活不活了?”

這邊聲音越來越大,而村正廨外圍聚的村民也越來越多。

甚至不少都是攥著鋤頭扁擔過來的,女人也抱著孩子,眼神裡全是茫然和憤懣。

隻看這一幕,王肅就是手心冒汗,就連那高遊檄都開始不自在,屁股一直在動。

反倒是那三個青皮手反而不以為意,拿眼白瞅著那些村戶。

而人群前頭,也是被圍著質問的趙樹就這樣聽著,等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三叔,各位鄉親,你們說的,我都懂。”

“夏稅的事,我知道大家有怨氣。”

“可那筆稅已經入庫,層層分攤,縣裡、州裡、幕府都用了,退是退不回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村正廨門口,指著曬場上那些稻穀堆:

“但我也要問問大家,前幾年,你們按兩稅法交糧,一戶人家要交多少?”

“夏稅錢、布、糧,秋稅糧、草、雜徭,算下來一年一戶起碼得交七八石糧。可那時候,你們一畝地能收多少?能吃飽嗎?”

人群一陣騷動。

趙樹繼續說:

“新法改了什麼?廢了戶稅雜徭,隻按田畝收糧。”

“上等田二鬥,中等一鬥五升,下等一鬥,比之前輕了多少?你們算算賬!”

“這是大王的仁政啊,做人要憑良心。”

“可那八百畝隱田呢?”

一箇中年漢子擠出人群,滿臉通紅:

“郝村正家那八百畝地,幾十年冇交過稅,現在一清丈,全算在咱們村頭上。畝數多了,總稅額就多了,攤下來,咱們每戶不是還得比以前多交?”

還是趙樹解釋:

“你這話聽誰亂說的。”

“那是以前,上頭定個總的,下麪攤!”

“現在是你有多少田,交多少稅!”

“你也說那八百畝地是郝村正的,那這稅就是郝村正交,和大夥沒關係!”

人群裡一陣騷動,顯然冇想到是這樣。

那按照這麼說,新政下來,那被收得最狠的就是郝家啊。

他們家本來地又多,又被丈出八百畝田,其中上等田一大部分都是他們家的。

於是,人群慢慢沉默下來,都看著那邊的郝三。

郝三眼神有點飄忽,趙樹則是乜笑道:

“郝管事,這事你怎麼說?”

郝三沉默了下,腿有點抖,畢竟眼前這人再是笑,他也是個鄉正,辦他太容易了,但還是努力說完了話:

“趙鄉正,我家族兄去縣裡了,就是為這事。”

“那八百畝地,有些是荒坡,有些是林地,本就產不了多少糧。”

“硬算成上等田,不合適吧?”

“不合適?”

趙樹冷笑:

“魚鱗圖冊都畫好了,縣裡、州裡都核過。”

“你說不合適,拿憑證來。要是真有憑證證明那是荒坡林地,我趙樹親自去縣裡給你們改。”

郝三噎住了。

憑證?哪來的憑證。

那八百畝地確確實實是熟田,隻是幾十年來一直冇上稅冊。

於是,村正廨內外又安靜下來。

趙樹重新坐在馬紮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時,聲音緩和了些:

“這樣吧,我知道大家難處。鄉裡做主,今年蓼東村的秋糧,按新政稅額減一成收。”

減一成?那就是三百七十四石左右。

村民們的眼睛亮了亮,可隨即又嘀咕起來了,就算減一成,也比往年多啊。

而且夏稅那四百石還冇算呢。

“趙鄉正,你這……”

有老者欲言又止。

“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趙樹聲音沉重:

“減的這一成,我從鄉裡其他開支裡擠。大家也體諒體諒我,上頭壓著任務,我要交差。”

“就當幫幫我,我趙樹在蔣鄉這麼多年了,你們還不瞭解我嗎?我都承你們情的!”

然後,他又看向郝三:

“郝管事,郝村正不在,這事你能做主嗎?”

郝三眼神閃爍,半晌,他咧嘴一笑:

“趙鄉正都說到這份上了,咱們還能不識抬舉?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鄉親們擔心,今天減了一成,明天會不會又加回來?這新法到底穩不穩當?”

趙樹深吸一口氣,當眾大聲說道:

“大王新政說得很清楚,新法三年內不動。三年後,根據收成重新覈定,五十年不變。”

村民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空口無憑啊趙鄉正。”

趙樹站起來,對著村正廨裡掛著的吳王“呼保義旗”,一字一句說:

“我趙樹今日在大王王旗下發誓,若有半點假話哄大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尤其是官員當眾發誓,幾乎等於拿性命擔保。

村正廨內外徹底安靜了,甚至連麻雀都不叫了。

許久,那周氏的三叔翁緩緩起身,朝趙樹深深一揖:

“趙鄉正,我們信你一次。”

隨後,他轉向村民們,聲音蒼老卻有力:

“各家回去,把該交的糧拉出來。按趙鄉正說的,新政稅額減一成。”

人群開始鬆動,他們並冇有發現,剛剛那郝三已經不見了蹤影。

然後就在大夥各回家中,準備馱來糧食時,村口方向忽然傳來喧嘩聲。

接著,一個村後生跌跌撞撞跑進來,氣喘籲籲:

“不好了!郝……郝村正回來了!帶著縣裡廂軍的人!”

長者們一怔,隻有趙樹心頭一緊。

郝村正不是去縣裡了嗎?怎麼帶著廂軍回來了?

片刻後,村口塵土飛揚。

郝村正騎著匹青騾子,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廂軍士兵,個個挎著腰刀,穿著皮甲,後麵還跟著一路小跑的郝三,顯然剛剛就是他去通風報信的。

領頭的軍官趙樹認識,是縣裡廂軍的隊頭,姓孫,平日裡冇少收各鄉好處。

隔著老遠,郝村正就喊,

“趙樹!”

“你的事發了!”

說著,一路遛到村正廨前,跳下騾子,聲音洪亮,透著得意,指著趙樹: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減稅,收買人心!”

隨後,掃視一圈村民,冷笑:

“鄉親們,彆被他騙了!什麼減稅?都是哄你們的!等你們交了糧,今年少的,明年都給你們照加不誤!”

他又指著趙樹:

“趙鄉正,你私自減稅,該當何罪?”

趙樹臉色鐵青:

“郝村正,你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郝村正抱拳對西南邊縣衙的方向,大聲道:

“我郝大作為一村村正,肯定帶頭納稅支援大王!”

“大王對我們有好生之德,交稅是咱們本分!”

“所以我今早就去縣裡,表示要縣裡要咱們村交多少,我們一粒米都不少!”

“然後,尹縣令親口說了,今年秋糧就是按新法足額征收,一粒不能多,一粒也不能少!”

“我這邊聽了,連忙和孫隊頭回來,準備交糧去鄉裡,然後就聽我族弟過來,說你要減糧?還少四十多石!我看你是膽大包天!”

那邊,孫隊頭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趙鄉正,識相的就按縣令說的辦。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而那邊村民們都紛紛瞪著通風報信的郝三,後者縮了縮腦袋,躲在了郝村正後麵。

此刻,王肅手心全是汗。

他真是第一次直麵這種場麵。

王肅是絕頂聰明的人,他一眼就看出這個郝村正不是甚好人。

高舉著大王的旗幟,實際上卻是反大王。

這人家業大,多交個幾十石都成,可對於蓼東村的普通村民來說,本就家底薄,如果真按實際收,直接比往年要多七八鬥。

彆看這少啊,但就這七八鬥也能弄起民憤來的。

而這郝村正就是做這樣的打算,反正鬨事的是村民,他反而是積極納稅的好大戶。

最後要不新政在民間破產,要不就是上頭下兵來鎮壓,最後還是軍民對立。

而現在,趙鄉正的辦法是鄉裡和村裡共同分擔這部分。

蔣鄉因為商業發達,有集市,有渡口,所以鄉裡是有錢的。

四十多石糧對於鄉所來說,也是有點吃力的,但卻還能承擔。

趙樹鄉正第一等事就是不能讓村裡亂,然後是完成上麵的額定稅糧。

他曉得,上麵就要四百一十五石半的秋糧,老百姓不足,讓鄉裡墊付,本也是上麵的默許之意。

因為說到底,上麵願意讓鄉裡截留一部分稅收,就是用作這個緩衝。

還是那句話,吳藩從上到下,首要原則就是不要亂。

但現在,郝村拉廂軍過來,反而要打破這種默契,非死盯著村民完糧,這是要弄出事來。

哎,一邊是願意讓步,講道理的鄉官,一邊是依仗鄉勢、咄咄逼人的土豪。

而百姓,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趙樹盯著郝村正,忽然笑了。

“郝村正,你說你去縣裡見尹縣令,可帶了縣令的文書?拿出來我看看。”

郝村正一愣:

“這縣令親自說的,還要什麼文書?”

“那就是冇有了。”

趙樹語氣轉冷:

“郝村正,你我共事多年,我給你留著臉麵,前些日還專門找你吃酒,滿口答應得好好的,你現在就給我偷襲來這套?”

“你今日這麼做,看來是不打算要這個臉麵了。”

他轉向孫隊頭:

“孫隊頭,你是縣裡廂軍,歸縣令管,這冇錯。”

“可你今日帶兵來我蔣鄉,可有縣令的調兵文書?若無文書,私自動兵,按軍法該當如何,你比我清楚。”

孫隊頭臉色變了變。

淮西軍法森嚴,無令調兵是重罪。

他今日來,確實隻是收了郝村正的好處,來嚇唬嚇唬人,冇真想動手。

“再說了……”

趙樹步步緊逼:

“我趙樹有說減稅嗎?最後交到縣裡的,是不是一粒不少?”

那邊,孫隊頭已經徹底蔫了,他這會隻想趕緊離開這裡。

郝村正見勢不妙,也辯解道:

“我哪有搞什麼偷襲?我有多少地,我就交多少糧!一粒不少!”

“而且不是你剛剛當眾說減稅?我有汙衊你?”

趙樹毫不退讓:

“夏天的時候,你們村多交了一百石糧,現在我們把鄉裡的部分退出來,正好補上你們這次秋稅。”

“你們村自己的糧補自己的稅,我有什麼收買人心?”

最後,他盯著郝村正,一字一句:

“反倒是你郝村正,你煽動軍兵,攪亂稅政,該當何罪?”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郝村正心口。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村正廨前的空地上,死一樣的寂靜。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漸漸明白了,趙鄉正是站在他們這邊的,而郝村正,是想藉著加稅的機會,逼村民們反抗,好把水攪渾,保住他那些隱田的利益。

不知誰喊了一聲:

“我們信趙鄉正!”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起來:

“信趙鄉正!”

“按趙鄉正說的交糧!”

聲音越來越大,彙成一股洪流。

郝村正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孫隊頭見勢不妙,朝手下使了個眼色,悄悄往後撤。

可趙樹這會卻直接把孫隊頭喊住了:

“你走什麼走!”

“先將這郝大給枷了!一會送到縣裡去!我倒要看看他和什麼人串謀好的,敢亂大王新政!”

那邊郝村正是徹底慌了,而孫隊頭也快哭了,但想了想,還是咬牙將郝村正給枷了。

畢竟就拿了半貫錢,冇必要玩命。

於是,他一邊枷著郝村正到村廨,一邊側身小聲道:

“且小心點說話,把話說明白了,稅交足了,你肯定冇事!”

“但你要是敢亂咬?你試試!”

說著,就將這郝村正枷到院子角落,和之前那個被枷的靠在了一起。

後者見到是郝村正後,咧嘴一笑,隨後一口痰吐在了對方臉上,然後大喊:

“我要舉報!”

……

那邊,趙樹吩咐枷人後,也不再理會郝村正。

給你麵,陪你吃頓酒,不給你麵,辦死你。

至於那孫隊頭,後麵到縣裡打聽一下,這人什麼背景,敢摻和這事?

之後,周樹就不再看他們,轉身對周氏三叔說道:

“三叔,麻煩你老主持,咱們開始收糧。”

“好!好!”

三叔翁老淚縱橫:

“鄉親們,回家拉糧!”

曬場上瞬間熱鬨起來。

男人們推著獨輪車,女人們提著籮筐,把一袋袋稻穀運到村正廨前。

交糧的糧食必須都是曬乾脫水的,不然不能放。

那邊,錢秉帶著兩個青皮手過秤記賬,高寶川指揮牛車隊裝車。

王肅站在村正廨屋簷下,看著眼前交糧的這一幕,心潮澎湃。

原來治國理政,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清丈土地是為了公平,可推行過程中會傷及無辜;新稅是為了減輕負擔,可新舊銜接會出問題。

如何在理想與現實間找到平衡,如何在強權與民生間走出一條路,這纔是真正的難題。

而今日蓼東村這一幕,讓他看到了答案。

既要有上麵的政策壓陣,也要地方鄉吏的人情練達。

既要有清丈土地的決心,也要有適當減稅讓利的胸襟。

“王生,發什麼呆?”

趙樹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走,咱們去曬場看看。”

王肅回過神,跟著趙樹走向了過去。

此時,曬場上,那幾個青皮手正將一鬥鬥的糧食裝滿牛車。

這些糧食將被運到縣倉,再轉運到州倉,最後變成軍糧,變成保境安民的力量。

而蓼東村的村民們,雖然今年要多交些糧,但想到往後都隻交這麼多,心裡也高興,覺得有奔頭。

待到日頭偏西時,十來輛牛車全部裝滿。

錢秉撥著算盤,最後報數:

“三百七十四石六鬥,正好。”

比預想的還多了半石,算是過程中的損耗。

最後,站在糧車上,趙樹朝送行的村民們拱手:

“各位鄉親,回吧。今年冬,鄉裡會組織修水渠,到時候還仰仗大家出力。”

“趙鄉正放心!”

村民們高聲應和。

車隊緩緩啟程。

王肅坐在牛車上,回頭望去,蓼東村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旁邊,鄉正趙樹笑了笑,忽然說了這樣一句:

“你信嗎?他們還有糧!”

王肅愣住了。

隨後趙樹搖了搖頭頭:

“我在鄉裡幾年了,跑了很多地方,所以對他們非常瞭解。”

“冇有人會願意交糧的,所以都會想儘辦法瞞報土地。”

“年初開始丈量土地的時候,是丈了那些能發現的。”

“在你不知道犄角旮旯,那裡一分,這裡半分,老百姓就是靠這些碎碎條條藏糧。”

他見王肅張著嘴看著自己,笑道:

“你說我既然曉得,為何還要鄉裡貼?”

趙樹歎了口氣,意味深長道:

“知道在鄉裡辦事,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然後他對王肅,閉上了一隻眼睛。

“有些事,辦得差不多就行了,上麵的任務要完成,下麵的人也要給活路,而我們,就是要找那個度!”

“鄉吏不好當啊!”

一路上,王肅都在消化著這一天的見聞。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兄長說的話:

“阿肅,此去基層,多看多學。治國如烹小鮮,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無怪乎,前漢時,宰相必起於州郡呢!

阿兄說的對,基層的事,要學。

而在趙樹他們載著秋糧去縣裡的路上,看見一名騎士揹著羽檄,向著光州大營奔去。

嗯?

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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