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如珠,將秋日的揚州城籠罩在一片迷濛水汽之中。
此時,節度使幕府的內院深處,燭火透過精緻的窗欞,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投下搖曳的光暈。
高駢最勇武的二十八郎,高功,正高興地推開妻子竇氏居所的門扉,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笑容。
高功已經有兩個多月未曾踏足此處了,自從父親賜了那個名叫“綠珠”的舞姬給自己後,他的心思便很少再回到這位出身京兆竇氏、由父親做主娶進門的正妻身上。
“阿竇!”
高功的聲音洪亮,帶著武夫特有的粗豪,也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疏遠:
“快快備飯,餓死我了,剛剛父親召見我了,說讓我參戰!哈哈!”
此時,竇氏聽到丈夫的聲音,心中頓時就湧起一絲久違的暖意和喜悅。
她放下手中的女紅,起身相迎,燈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但依舊清麗的麵容。
“夫君來了。”
她輕聲應道,馬上吩咐侍女去準備酒菜。
窗外雨聲淅瀝,庭院中芭蕉葉被雨水洗得碧綠髮亮,在燈影下彷彿流淌著幽光。
這種綠植到深秋纔會變黃,所以是此時少有的綠意。
酒很快端了上來,是淮南本地產的佳釀。
高功興致很高,連飲數杯,臉上泛起紅光。
“這次定要讓楊行密和張瑰那兩個叛賊,嚐嚐我高家鐵騎的厲害!”
高功揮舞著手臂,眼神灼灼,對妻子高興道:
“父親終於肯讓我獨領一軍了!雖然要歸梁纘大將軍節製,但這是我第一次領兵出戰,不再是跟在父親或叔父身後!”
“阿竇,你等著看我斬將奪旗,立下大功回來!”
竇氏看著丈夫興高采烈的樣子,心中卻如同窗外糾纏的雨絲,紛亂而沉重。
她不願在丈夫即將出征時說些不吉利的話,破壞他的情緒,但一想到他走後城中可能發生的變故,擔憂便如藤蔓般纏繞上來。
她的貼身侍女雲娘站在一旁侍酒,不時向她遞來焦急的眼色。
雲娘顯然也在擔心同樣的事,二十八郎出征,城中空虛,那些潛伏的毒蛇是否會趁機而動?
竇氏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開口了:
“功郎……”
高功已經有些醉意,聞言轉過頭,眼神迷濛:
“嗯?阿竇有話要說?”
“妾身……有一事,思慮再三,覺得必須告訴夫君。”
“何事?但說無妨。”
高功又給自己灌下一杯酒。
“夫君以為……呂用之,呂真君如何?”
竇氏小心翼翼地問道。
“呂真君?”
高功愣了一下,隨即揮揮手:
“他是父親最倚重的真君,神通廣大,能溝通天人,為父親煉製金丹,保我淮南安寧。”
“父親常說,有呂真君在,可抵十萬雄兵。”
“你問這個作甚?”
竇氏深吸一口氣,知道話題已經觸及最敏感之處:
“那……張守一呢?”
“張守一?”
高功皺了皺眉:
“他是呂真君手下得用之人,但在我看來,算不得什麼了得人物,不過他倒是幫忙在府上采買,也提供一些丹藥給父親的姬妾們,說有容光養顏之效。”
“怎的,阿竇怎麼忽然問起他來?難道也想要點丹藥試試?”
“嗨,大可不必嘛,在我眼中,阿竇姿麗天成,用不得這些。”
聽了這話,竇氏心裡高興,但還是繼續說道:
“妾身想說的,正是此人的忠義。”
對於忠義二字,竇氏特意加重了語氣,意有所指。
可聽了這話,高功放下酒杯,臉上直接露出不悅之色:
“忠義?”
“阿竇,你莫非是聽了什麼閒言碎語?”
“張守一常奉父親或呂真君之命,往來於內宅辦事,尤其是……與我母親那裡走動頗勤。你是想說這個嗎?”
高功的生母是阮氏,並非高駢的正妻,甚至連正經人家都不是,而是當年高駢在安南納得叛酋姬妾,因長得美豔動人,而高駢在軍中本就有疾,便將她納為姬妾。
如今,阮氏雖有些失寵,但在府中仍有影響力,且與呂用之一黨關係曖昧,這是府中半公開的秘密。
因為阮氏這樣的身份,所以高功實際上怎麼都成不了高氏的繼承人,所以他向來把這個當成了禁忌。
那邊竇氏見夫君不高興,但在侍女雲孃的鼓勵下,還是鼓起勇氣,身體微微前傾,說道:
“不,功郎。”
“張守一其人,恐怕包藏禍心,絕非忠良。”
“夫君萬不可掉以輕心。”
到這裡,高功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忽然拔高聲音:
“阿竇!”
“你這樣說張守一,意指我母親與他有染還是怎地?是想惹我不快嗎?”
“妾身絕無此意!”
竇氏急忙辯解:
“隻是……張守一背後,恐怕有更大的陰謀。”
“他與呂用之等人,正在策劃對咱們高家不利之事!”
“陰謀?糊塗!”
高功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杯盤作響:
“簡直是無稽之談!豈止是我,父親對張守一也是信任有加,正因看他忠厚,才加以重用。”
“正因受到重用,他才儘心為高家辦事,照顧我母親那邊也多是奉命而行。”
“說!究竟是什麼人散佈這些無聊的謠言?”
“是不是你身邊那些從長安帶來的奴婢,整天嚼舌根?”
說著,高功的目光凶戾地掃向一旁的雲娘。
雲娘嚇得一哆嗦,低下頭不敢言語。
“功郎!”
竇氏情急之下,伸手按在丈夫的膝蓋上:
“此事絕非空穴來風!妾身有確鑿的訊息來源。”
“若夫君出征期間,翁父又常在迎仙樓,一旦城中發生變故,則大事去矣!為慎重起見,為了我高家,夫君當暗中查探一番啊!”
“真真囉唆!”
高功煩躁地甩開她的手:
“我已經說過,休要再提此事!出征在即,你說這些讓我惱怒的話,是何居心?”
“不,我要說!”
竇氏也被他的態度激起了倔強:
“不但張守一,他們的同黨也早已潛伏在府中!”
“我能感覺到!”
此時高功已經蹦了起來,抓著竇氏的衣襟,凶狠道:
“同黨?是誰?你告訴我名字!”
竇氏咬了咬嘴唇,吐出兩個字:
“綠珠。”
“對,就是你寵愛的新妾!”
高功臉上瞬間難看,他一把推開竇氏,然後砰地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指著妻子的鼻子,大罵:
“你這樣說不覺得羞恥嗎?阿竇!”
此時的竇氏,已非當年那個剛嫁過來時懵懂天真的少女。
在這府邸內,到處都是波譎雲詭的權力鬥爭,尤其是府內開始充斥著呂用之他們的人後,她就更是謹微慎行。
可當著自己的夫君麵前,她隻是想告訴他,自己的擔心。
但她卻被這樣羞辱?這一刻,竇氏也揚起脖子,對著高功大喊:
“夫君!你務必收回剛纔那句話!”
“妾身乃竇家女,當不得羞恥二字!”
“且妾身為高家婦,為夫君之妻,正是擔憂丈夫的安危、擔憂高家的基業,才甘冒風險說出這些!”
“又有何理由羞恥?”
“住口!”
高功厲聲喝道,怒髮衝冠。
本來,他對自己這兩月來冷落妻子還有一絲愧疚,可此刻卻全部被化為了憤怒,以及被反駁後,要壓製對方的蠻橫。
“你就是覺得我對你不公!”
“以為我寵愛綠珠,冷落了你?便心生嫉妒,編造出這等駭人聽聞的謊言來中傷她?甚至攀扯到我母親和呂真君?”
“阿竇,我勸你謹言慎行!”
竇氏的臉色漸漸蒼白,慘然一笑:
“夫君難道就不能靜心聽我一言?你聽都不聽,便斥我不知羞恥,說我造謠中傷。在你心中,我便是這般善妒而無知的婦人嗎?”
“不想被我誤會,那就閉上你的嘴!”
高功猛搖著頭,醉意和怒火讓他口不擇言:
“你難道還冇看出來,現在呂真君他們最得父親信任,我高家子弟都要仰他鼻息!你如何敢隨意說這些話!一旦落在呂真君他們耳裡,你曉得是何下場?”
此時,竇氏也曉得自己莽撞了,但還是艱難地說:
“夫君既然曉得我高家子弟尚且仰呂用之鼻息,更何況他人?你更要將這些告與家翁,不讓家翁矇蔽!”
可這句話剛落,高功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又帶著絲絲恐懼:
“你還敢妄議父親!”
“讓我告訴家翁,堂兄如何死的,你難道忘了?”
一聽到這話,竇氏也不禁全身顫抖。
她曉得夫君的擔憂是對的,但這並不是裝什麼都冇發生的理由啊!
現在更應該要說服家翁,讓他看清呂用之等人的險惡,將危機化解於萌芽。
可現在他在家翁麵前一句話不敢說,卻反過來怒斥自己。
一瞬間,失望、委屈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竇氏的腦子昏昏沉沉的。
就這樣,高功和竇氏二人對峙著,氛圍壓抑到了極點。
雲娘抱著酒壺,遠遠跪坐在角落,嚇得大氣不敢出。
終於,高功再也無法忍受這壓抑的氣氛,拂袖大喊:
“我走了!”
“功郎!”
竇氏下意識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本來高功也不想走了,可不曉得為什麼,當竇氏抓著自己的袖子,他反而更怒了,他直接用力一甩,大喊:
“放手!”
“你若再攔,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功郎!”
竇氏被他帶得一個踉蹌,卻仍不放手,聲音帶著哭腔:
“這裡便是夫君的正室!這麼晚了,還要去哪裡?”
可高功怒極反笑,指著竇氏喊道:
“又來了!你不要覺得你出自竇氏,就能管我這麼多!”
“你管我去哪裡!”
“就算我去綠珠那邊也不關你的事!”
可這個時候,竇氏忽然就哭了。
高功愣了下,語氣稍微鬆了下,哼道:
“告訴你,哭冇用!我不去綠珠那裡!我去外書房歇息!眼不見為淨!”
但竇氏抹著眼淚,哭道:
“我也去!”
“我話還冇說完!”
但她不曉得,她這句話直接觸及到了高功最恐懼的地方,他再次暴跳如雷,跳腳:
“閉嘴!你給我閉嘴!”
“你少給我甩你竇家女的威風!”
“我告訴你,這裡是揚州,是淮南節度使府!不是你們長安竇家的宅院!”
就在這個時候,雲娘再也忍不住,放下酒壺,膝行上前,擋在竇氏身前,向高功叩首:
“郎君再且息怒!”
“夫人不會再說了!”
“郎君明日就要領兵出征,如果去了書房睡,這傳出去如何是好。”
說著,她試圖緩和氣氛,舉起酒壺:
“良宵難得,不如再飲一杯,平息心緒……”
高功正在氣頭上,見一個奴婢也敢插話,更是火冒三丈。
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不把這個竇氏給壓服了,她是不曉得誰是天,誰是地!
也怪自己平日忍耐太多,現在連一個奴婢也敢插話了!
於是,他直接走到竇氏麵前,一腳踏在竇氏的肩膀上,狠狠說道:
“要留我也行!你得舔我的腳!”
這一刻,竇氏不敢置信地抬頭望著丈夫,隻感到熱血一陣陣往頭頂湧。
她努力控製著情緒,嘴唇顫抖,許久說不出話來。
“怎麼不說話?你名門貴女的羞恥在作祟?”
“我是你的夫君,我讓你舔哪裡,你就給我舔!”
高功俯視著她,繼續嘲諷著:
“你總是這樣!”
“眼裡總是瞧不上人,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母親!現在連我父親都瞧不上,以為他昏聵了!要被小人矇蔽!”
“夫君!”
竇氏終於忍不住,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咬住嘴唇,雙肩劇烈顫抖:
“你如此羞辱我,真想我死在你麵前嗎?”
此刻,高功在酒精的刺激下,在聽了這話後,一巴掌就抽了過去,直接把竇氏的頭都給打歪了。
然後,他將酒杯裡的酒,就這樣倒在了竇氏的頭上,葡萄酒順著脖頸一直流向深邃,然後還譏諷道:
“羞辱你,你就要尋死覓活!你羞辱我的時候,羞辱我母親的時候,怎麼不去死呢?”
被抽了一巴掌,竇氏在這一刻是徹底崩潰了,她再也不忍了,大喊:
“你的母親和張守一那樣的卑賤通姦,如何讓我尊重?還有呂用之那些人,如今府上衣食全是他們負責,你高家滿門全在人家手掌上,你還在這邊對我動手!”
“你再不醒悟!高家滿門都要遭毒手啊!”
“不要說了!”
高功將手中的酒杯已經狠狠砸向走廊的柱子,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燭火劇烈搖晃,光影亂舞。
“你給我閉嘴!我一字一句都不要聽你說!”
高功徹底失控了。
他站起身,像一頭暴怒的野獸,凶猛地踢翻麵前的案幾。
杯盤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湯汁酒液四處飛濺。
可竇氏還在說,她就是要報複憤怒的丈夫,她大喊著,似乎要外麵的人都聽到。
於是,高功瘋狂了,返身就揪住妻子的髮髻,開始拖拽著她往舍內走。
“啊!”
竇氏一路痛呼,抓住高功的手就要反抗。
此時,雲娘驚叫一聲,撲到竇氏身邊。
這個竇氏陪嫁過來的女婢,抱著高功的腿,哀求著:
“郎君,夫人痛的!快鬆手吧!”
可那邊,竇氏緊咬住嘴唇,劇烈的疼痛和心寒讓她說不出話,隻是用淚水和絕望的眼神望著丈夫。
然而,本就魯莽衝動的高功,在恐懼和酒精的刺激下,卻一點聽不進去。
反而,他看著受傷的妻子,眼裡更是狂暴。
就是你!你出身高貴,你的母親是郡主,我的母親是俘妾,所以你就能這樣羞辱我?啊?
我傷你又如何?你竇家都是明日黃花了,還能管得了你什麼!
這一刻,竇氏高貴的身份,反而激起了高功自卑反動後的暴虐。
他一腳把雲娘踢開,然後就開始對竇氏拳打腳踢,讓她服軟。
看到這一幕,雲娘又急又怕,也失去了平時的恭順,直接抓著高功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高功疼得大叫,他一把抓著雲孃的頭,就要拉開,還在大罵著:
“我曉得了,都是你這個賤婢,整天在夫人麵前搬弄是非,攪得內宅不寧!”
“如今還敢挑唆夫人,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他一拳打在雲孃的嘴巴,然後將她狠狠摔向旁邊的床榻邊。
可雲娘為了救主,依舊在辯解:
“郎君,你為何如此生氣,夫人都是為你好啊!那呂……”
此時,高功大步衝過來,對著雲孃的下巴就是一腳。
“啊……!”
雲娘慘叫著向後跌倒,口中頓時溢位血沫,牙齒都被踢飛了,鮮血汩汩流出。
看到這一幕,竇氏驚駭悲呼:
“啊!你怎麼能這樣!她從小跟著我,忠心耿耿啊!”
“功郎!你為何要這樣對待雲娘?她從小跟著我,忠心耿耿啊!”竇氏看到雲娘慘狀,驚駭悲呼。
“住……住口!”
其實,此刻高功也有點慌了,他不敢讓這兩人的話傳到呂用之的耳朵裡。
但旁邊,竇氏還在大喊:
“來人!快來人啊!雲娘受傷了!”
一瞬間,高功急得上頭了,直接從臥室拔出佩刀,然後大吼:
“不準叫人來!”
“啊!”
可竇氏看到刀後,直接悲號一聲,驚恐地向後縮去。
而提刀在手,高功看到地上痛苦呻吟、滿嘴是血的雲娘,猛地跳到了雲娘身邊,在竇氏驚恐萬分的注視下,竟然揮刀向雲娘張開的、溢血的嘴裡刺去!
“讓你多嘴!”
“讓你搬弄是非,禍亂我家!”
不知道是在說雲娘,還是在說竇氏,總之高功就幾乎是拿刀搗著雲孃的嘴,幾下子就將她的嘴捅得稀爛。
雲娘發出不成調的慘嚎,雙手在空中亂抓,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痛苦。
片刻後,雲孃的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氣絕身亡。
竇妃已經冇有了叫喊的勇氣,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她就這樣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死在了自己的麵前。
忽然,外麵傳來一句聲音:
“二十八郎?這是怎麼了?”
隻是這一句話,剛剛還如煞鬼的高功,整個人都僵在那了。
這是張守一的聲音,他怎麼會在內宅?這都已經深夜了!
顧不得多想,高功臉色發白,對著竇氏比了一下住嘴,然後快步跑了出來。
在庭下,張守一帶著十來名執刀的莫邪武士,就這樣坐在木地板上。
看到高功狼狽出來,張守一拍了拍旁邊的地板,笑道:
“二十八郎?坐吧!”
彆看高功之前在竇氏麵前說張守一也就那樣,可此刻當麵,高功直接彎著腰,半蹲在張守一麵前。
張守一拍了拍高功,就和拍自己兒子一樣,笑道:
“夫妻嘛,吵吵鬨鬨是正常的,但不要過火!”
“你說對吧!”
高功忙不迭點頭:
“是的,真人說的是的。”
可下一瞬,張守一臉色就變了:
“但殺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屋內的血腥味,我這邊都聞得到!”
“要是讓天官曉得,你二十八郎是這樣一個暴虐酷殺的,你覺得天官會如何想?”
這一刻,高功想到了父親嚴厲的麵孔,他整個人都在抖,見張守一要起身,他直接抓著張守一的手,哀求道:
“真人,我錯了,我錯了!”
這個時候,張守一才轉過身,看著二十八郎,笑道:
“這纔對嘛,錯了,改了,就是好孩子!”
說著,張守一彎腰,拍了拍高功的臉,說道:
“看在你母親的麵上,你隻要聽話,我會一直護著你的!”
“你要曉得,你其他那些個兄弟們,可冇有這個福分的!”
“哦,是冇有你那麼潤的母親,哈哈!”
此時,高功漲紅著臉,伏在木板上,聽著張守一離開了,而離開的方向,正是高功母親阮氏的堂院。
而此刻,高功連頭都不敢抬。
……
距離二十八郎隔壁院,四十三郎高崖的夫人韋氏正在點著燈看書,似乎聽到隔壁院子的喊叫聲,推了推正在抄經的丈夫,疑惑道:
“夫君,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高崖直接捂著韋氏的耳朵,頭搖成波浪:
“不聽,不聽!”
說著,他就將妻子抱在懷裡,開始繼續抄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