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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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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明二年,正旦大朝,在腥氣未散的含元殿上,聲音郎朗。

“朕即皇帝位,改元‘光啟’,取‘光複舊物,啟拓新元’之意。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逆閹田令孜,危害社稷,擅行廢立,禍亂宮闈,罪不容誅,已伏國法。其黨羽,著有司嚴查究辦。”

“諸公共議先帝廟號,著門下牛蔚為山陵使,依禮製發喪!”

“睦王李倚,年幼被脅,情有可原,著即送回王府,嚴加管束,非詔不得出。”

一道道口諭清晰吐出,雖由諸大臣尚書草擬,但核心意思條理分明,顯示這位年輕的皇帝比他的兄長,更早有政治上的抱負。

但如此千瘡百孔的朝廷,配上試圖有所作為之君,是福是禍還是很難說得清的。

旨意迅速被在場的翰林學士記錄下來,加蓋傳國玉璽,隨即就成了具有法統效力的詔書。

之後又由小黃門帶著,火速送往中書門下,通傳各衙署,並準備明發天下。

接下來,便是論功行賞,穩定人心的關鍵時刻。

新帝深知,自己此刻全賴趙、李二人兵威方得登基,必須給予足以讓他們滿意的酬庸,才能暫時穩住自己的權力。

於是,新帝絲毫不停,就開始兌現他的政治承諾,從這一點看,他的政治敏感性已經是合格的了。

即便隻有十三歲,甚至理論上還不能到親政的年紀,但當他被擁在禦座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獲得了天下最高無上的法理。

於是,他刻意粗著嗓子,喊道:

“淮西郡王聽封!”

趙懷安再次出列,躬身:

“臣在。”

“卿本淮西節度使,淮西郡王。此次戡亂定策,首倡大義,誅除元惡,擁立之功,冠絕群倫。”

“今加封爾為吳王,開府儀同三司,實封潤州之地,許在潤州金陵開霸府,置官屬。”

“授爾東南諸道行營都統,總江淮諸道兵馬,兼領江淮轉運使,總攬東南財賦、軍政,專征伐,以平不臣,靖安地方,輸供朝廷。”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甚至,旁邊的李克用都呆住了,他冇想到趙大之前和壽王他們談的條件,竟然這麼離譜。

這……,這要是自己提了,他也這麼玩命啊!

可李克用到底是不讀曆史,缺乏政治敏感性,而在場的公卿們卻是太明白這裡麵的含義了。

吳王在一字王中,本身就意義非凡了,而潤州金陵,更是江南重鎮,控扼長江下遊,是昔日南朝的根本所在。

現在許他開霸府、總東南兵權財賦,這幾乎是將東南半壁江山,托付給了趙懷安!

其權勢之重,藩鎮之強,一時無兩。

當然,雖然如此,這不意味著趙懷安一下就成了東南主了。

實際上,趙懷安隻有朝廷給的空頭名號,南方這些地方現在早就淪為地方割據勢力,他要想在南方站穩,還是要靠他自己一刀一槍掃出來。

但朝廷不管這個,隻有稅給到就行!

其實新帝之所以如此,除了酬功以穩定局勢,其實更多還是儘快將趙懷安給送出長安,遠離中樞。

要不然,他真怕趙懷安在長安呆久了,成了太師、丞相什麼的,來個夜宿龍床,這你受得了?

此時,趙懷安麵色平靜,深深一揖:

“臣,趙懷安,謝陛下隆恩!必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安定東南,拱衛社稷!”

聲音鏗鏘,並無太多激動,理所當然。

旁邊李克用眼都紅了,酸了不行,那邊新帝就喊道:

“李克用聽封!”

李克用大喜,上前,獨眼灼灼看著新帝。

“卿位河東節度使,隴西郡王。此次率沙陀義師力戰宮禁,功勳卓著。”

“加授爾為北都留守,雁北諸道轉運使,沙陀三部都督,許開府置屬,總河東、代北、雁門軍事,綏靖北疆,屏護京畿。”

新帝對李克用的封賞,同樣厚重。

北都留守,意味著將太原及周邊軍政大權正式交付;雁北諸道轉運使,掌控北邊財賦;沙陀三部都督,則是承認並強化了其對沙陀本部的統治權。

但這裡麵有個細節,那就是雁北這些地方這會都在吐穀渾的赫連鐸手上,這勢必要有一番爭鬥。

李克用哪管你這些,聽後當即洪聲道:

“臣,李克用,領旨謝恩!必為陛下守好北門,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隨後,新帝又對此次“從龍”的其他文武進行了封賞。

不過這些封賞實際上是趙懷安和李克用相互討論後,定下的,新皇帝連人都不認識,能封賞什麼?

所以二人商議了一下,決定大家一起吃肉!

先是,崔安潛、王鐸、杜讓能等率先表態擁立的朝中重臣,加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位國公、增食邑,子弟皆有恩蔭。

周敬容、韓全誨等關鍵時刻反水、壓住,最後分彆被任命為左、右神策軍中尉和樞密使,接管了田令孜留下的禁軍和樞密院大權。

他們將成為趙懷安、李克用在內廷的倚仗,也是製衡外朝的一股力量。

本來趙懷安最中意的是宋建,可老宋果然被田令孜這狗賊給害死了。

當時趙懷安看到老宋的屍體,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他想到了和老宋的種種。

昔日在西川結識的老人,又走了一位。

最後,趙懷安對新帝上表,要為老宋舉辦有榮譽和哀榮的葬禮。

他做不了太多,隻是把老宋的一個侄子宋元裕給帶到了身邊,做了義子,取名趙元裕。

哎,老宋是因為自己死的!

該死的田令孜啊!

……

因為要繼續主持封賞,趙懷安讓豆胖子他們先去辦靈堂,到時候認識老宋的人都見一見。

老宋是個體麪人,不能讓他走得不聲不響的!

之後,趙懷安強忍悲痛,繼續參加著大朝,隻是興致已然不高。

而這些,都被陛台上的新皇帝給看在了眼裡,若有所思。

後麵,因為老宋之死,趙懷安就抬舉了王建。

王建在混亂中被救出,後麵親手斬殺了叛投田令孜、並背叛兄弟們的韓建,血仇得報。

這讓趙懷安覺得可以引為重要臂助。

同時,另外一方麵,趙懷安也需要王建負責討伐西川節度使陳敬瑄,清除田令孜殘餘勢力,所以就讓新帝授其左神策大將軍,統禁兵。

然後是秦隴節度使李茂貞,也因為趙懷安的關係,被授右神策大將軍,令其部入駐長安部分坊區,與王建共同負責京師戍衛。

之後就是李克用之弟李克修,被任命為京兆尹,負責京畿民政治安。

長安大豪郭曜為金吾大將軍,掌宮廷宿衛、京城巡警。

如此一來,從宮禁到京城,從軍事到民政,關鍵位置幾乎都被趙懷安、李克用係統或與之親近的勢力瓜分。

政治就是分肉,而獲得最後勝利的趙懷安和李克用,自然掌握分配的權力。

二人也很聰明,冇有自己吃乾抹淨,而是和京畿諸藩、宦官、部分朝臣一起聯合起來,打造新朝。

雖然後麵多是照本宣科,但等一番封賞後,新帝略顯疲憊,但仍強打精神,對趙懷安和李克用道:

“二卿勞苦功高,且兵馬辛苦,可於城中妥善安置休整。朕初登大寶,百廢待興,尚需二卿鼎力相助。”

這話是關鍵,新皇帝一直不確定趙懷安的心思,所以難免試探問了一句。

而趙懷安也自然懂得,他冇有多少猶豫,出列,恭聲道:

“陛下,京畿初定,然逆黨或有漏網,四方藩鎮態度未明。”

“臣為外鎮之兵,久駐京師,恐惹非議,亦使東南空虛,給宵小可乘之機。”

“為社稷計,臣請率部即日南返淮西,整軍經武,為陛下鎮撫東南,籌備糧餉,以應朝廷緩急。”

那邊李克用也是歸心似箭,他可太想要太原了,於是也挪著步,抱拳道:

“陛下,太原,為北地根本之地,亦需臣速返坐鎮,安撫部眾,整頓邊備。臣亦請陛下降旨,準臣北歸。”

一番話,可把新帝李傑給激動壞了,他強忍住,麵上卻露出不捨與倚重之色:

“二卿所言,老成謀國。隻是朕甫登基,頓失股肱,心中實在……”

趙懷安撇了撇嘴,但依舊配合說道:

“陛下,臣等雖身在藩鎮,心向長安。朝廷但有詔命,東南、河東之兵,旦夕可至。”

“且臣與李帥已商議,願共同上表,請以江淮財賦,每歲定額輸往朝廷,助陛下重整河山;河東沙陀鐵騎,亦願為陛下鷹犬,北禦邊患,南靖不臣。”

“如此,陛下居中樞而製四方,臣等守邊疆而衛社稷,內外相維,方可保大唐江山穩固。”

這下子,剛剛還真誠在笑的新皇帝不笑了。

他聽出了趙懷安的意思,這合著就是,他卡朝廷錢袋子,李克用就是懸在他頭上的刀啊!

好啊,好啊!你們可真都是大唐的忠臣啊!

但新皇帝能拒絕嗎?拒絕不了一點啊!

他隻能努力維持著笑容,緩緩點頭:

“二卿公忠體國,朕心甚慰,便依二卿所奏。”

“江淮轉運及東南兵事,悉委吳王;北都防務及河東軍政,皆付隴西郡王。望二卿勿負朕望,共扶社稷。”

趙懷安與李克用齊聲應道:

“臣等遵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之後就是新皇帝李傑按照常例,開始改名為曄,以方便天下不用避諱他原先的“傑”字,那字太日常了,要是都避諱,上下都不方便。

在下了朝後,就在自己的大營,趙懷安拿著從宮裡蓋好印的空白告身,開始給自己麾下吏士以及此前這些有恩自己的武士們,論功行賞。

現在大局初定,趙懷安並未忘記之前在關鍵時刻來救自己的兄弟們和神策軍武士們。

保義軍內部的功勳還在統計,到時候會統一授賞,而那些外軍的,則現在就能報答。

他先是將之前在廣場上來救自己的那隊神策軍武士們喊了進來。

為首者,也就是口呼要報恩的那個,竟然還是一名策軍都頭,名叫李筠。

當時趙懷安詢問李筠,自己對他有何恩情,值得他捨命相救。

李筠卻是在趙懷安麵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聲音哽咽:

“末將李筠,謝大王垂詢!“

“末將……末將父兄皆於去歲長安大亂中,屍骨無存。”

“是大王上表為戰歿將士收斂骸骨,超度祭祀,使我父兄不淪為孤魂野鬼!當時就要發誓,必要報此恩德!”

“所以此次田令孜逆亂,末將便聯絡軍中都受此恩德的豪傑,來救大王!報答大王對我等武人的這份心意!”

趙懷安聽罷,默然良久,上前親手扶起李筠,歎道: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趙某當日所為,不過是儘本分,恤流亡,未曾想竟能結此善緣,於今日得壯士捨命相助。可見天道好還,人確需積德。”

他拍了拍李筠的肩膀:

“李都頭忠勇可嘉,以後便跟著我吧。保義軍中,正需你這樣的忠義之士。”

李筠熱淚盈眶,再次拜倒:

“末將願效死力!”

後麵又是一係列人,等這些人都妥善安排後,已是深夜。

……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核心謀士和軍將皆在。

此時,郭從雲最先開口,疑惑道:

“大王!如今陛下初立,長安在手,李克用也與我們同盟,為何不留在中樞,挾……輔佐陛下,總攬朝政?屆時號令天下,豈不比回淮西更快?”

豆胖子也道:

“是啊,大郎,你不和咱們講三國故事中,那曹操不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形勢,正可為之。”

趙懷安坐在主位,搖頭,認真說道:

“什麼事都有一利就有一弊,對我們是否合適,就要看這利弊是如何。”

“挾天子以令諸侯,固然好,卻弊端深厚,看似風光,實則是眾矢之的。”

見諸將傾聽,趙懷安細說:

“先是這朝廷積弊已深,非一日可改。”

“誰在長安,就要麵臨這一切問題,舊人、舊事,紛繁複雜,盤根錯節,根本不可能有理得清的時候。”

“我們也不能學黃巢那樣,動不動就把人拉過來殺頭!”

“可要是整日和公卿朝臣、宦官、殘餘的舊神策軍、關內神策鎮,打交道,那還要不要做事?”

“所以這長安就是爛泥塘,就算我們以武力介入,看似掌控一切,實則處處掣肘。”

“還有就是崔安潛、王鐸這些人。”

“今日這些人屈服,是因為刀架在脖子上。他日若我們稍有疏漏,或外力介入,他們立刻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周敬容、韓全誨等宦官,今日可用,明日也可能為利益反噬。”

“這就是權力的排他性!”

“隻要咱們留在長安,這些人就註定與我們為敵!更不用說那個新皇帝了!”

“與其時時刻刻與這些鬼蜮伎倆周旋,不如走出去,開創屬於我們的事業!”

說著,趙懷安手指東南,認真道:

“我們要時刻記住,來長安,是為了給我們獲得政治資源,而非久留之地!”

“能成為我們根本的,就在淮西,就在東南!”

“淮西六州是我們起家的根基,將士家眷多在彼處,豪傑猛士皆賴於此。”

“而東南富庶,天下財賦半出江淮。現在高駢勢力稍衰,但其勢猶在,且覬覦東南者眾。”

“我們若久離根本,困守長安,一旦淮西有失,或東南生變,則如無根之木,頃刻傾覆。

說著,趙懷安語氣有點重,對郭從雲道:

“老郭,那李克用為何也這麼著急回河東?不也是如此想的?”

“連他都知道何為本末,你如何本末倒置?”

郭從雲赧然,不好意思了。

確實,如果政治眼光都不如李克用,那確實該羞了!

趙懷安三言兩語解釋完後,又說了他的一個大局麵的考慮:

“如今形勢已變,朝廷雖然穩定了下來,但在黃巢和這次變亂的接連打擊下,它基本冇可能再對天下有規劃的能力,到時候,將遍地龍蛇!”

“一個天下大爭的時代來了!”

“而咱們保義軍,看似走的比較快,實力也比較強!但隻要冇走到最後,就談不上先後!”

“當年隋末天下大亂,最有勢力的是誰?是宇文化及、李密、王世充這些人,誰能曉得比群雄都晚的李淵能得了天下?”

“這就是出頭的椽子先爛!”

“我們保義軍是有點實力了,但更要懂得‘知雄守雌’的道理!”

“天下諸侯隻要踏上這一步,就冇有回頭路,他們會怕咱們強?你越強,他就會越花心思在你身上!”

“如今天下,河朔三藩、李克用、河中、中原諸藩、高駢,西川陳敬瑄,哪個冇點實力?”

“我們留在長安,就是所有人的敵人!”

“還不如退一步,回東南,經營根本,廣積糧,高築牆。”

“而且天下向來小覷南方,以為不過塚中枯骨,我趙大回淮西,人家隻會覺得我不過土錘之流,無爭天下之心!”

“可隻有我知道,以東南之財富,養我百戰之精兵。朝廷有事,我可奉詔北上,名正言順;朝廷無事,我可安定南方,積累實力。”

“進可攻,退可守,實為大計。”

一直能高度理解趙懷安心思的張龜年,也撚鬚點頭,認同道:

“大王明見!”

“長安乃四戰之地,天下紛爭之中,我保義軍根基未深,強留反受其害!”

“東南魚米之鄉,漕運樞紐,得之可定天下大半。昔日孫氏據江東而成鼎足,南朝皆賴江淮以續國祚。此實為王霸之基也。”

“隻是咱們居南而麵北,是否困難了些?”

這也是張龜年他們心中的擔心,還是覺得以南伐北,那真是冇一個成功的!

曆史就是這樣,給人智慧的同時,也框死了後人的智慧!

可趙懷安是這麼說的:

“我很負責的講,如今朝廷對東南的開發連十之二一都冇有,對於彆人來說,南方是狹地,可對我趙懷安來說,那纔是真正的廣闊天地!”

“具體怎麼做,我們回壽州後,具體說!”

眾人對於趙懷安那自然是一萬個信服,大王是挺愛吹的,但他是真能把吹的東西都一一實現!

這就是牛!

最後,趙懷安給所有核心對齊:

“這一次,我們長安之行取得了十倍於我們預期的成果!”

“錢財、工匠、典籍、黃冊、俘虜,可以說數不勝數!”

“更重要的是,我們有了自成一體的大義名分,以後我們規劃東南,再不用受朝廷的掣肘!還具備了朝廷的大義!”

“現在我們將長安留給陛下,留給崔安潛、王鐸他們去頭疼,留給王建、李茂貞、周敬容他們去爭鬥。”

“而我們隻要牢牢握住江淮轉運使和東南行營都統的大義名分,控製東南財賦和兵權,朝廷就離不開我們。”

“如此,我們在南,李克用在北,一財一兵,遙相呼應,共持朝廷,則大局可定。”

“待我們根基深厚,兵精糧足,天下有變,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帳中諸將眼中都已燃起灼熱的光芒。

則什麼?當是大事可圖啊!

“傳令下去,休整三日,清點繳獲,撫卹傷亡,然後拔營,走武關道,經商洛,直下南陽,再轉道光州!”

“遵命!”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克用的大帳內,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對話。

李存璋、康君立等沙陀將領同樣不解為何不留在長安享福。

李克用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長安?花花世界,是那些公卿子弟和閹人玩的地方!”

“我們沙陀人的天命在太原,在代北!”

“那裡有我們的牧場,我們的部落,我們的根!留在長安,就像老虎被關進籠子,再凶猛也會被磨掉爪牙。”

“回去,整合三部,消化雁北,招募胡漢勇士,把河東牢牢抓在手裡!”

“朝廷?哼,有了兵,有了地,朝廷自然要仰仗我們!”

“老趙那人看得明白,他是要去東南做他的富家翁,積攢實力。咱們回河東,回去積攢實力,就先拿赫連鐸那老兒下刀!”

沙陀將領們聞言,皆轟然應諾,也是聞戰則喜!

……

三日後,光啟元年的正月寒風裡,趙懷安的保義軍與李克用的沙陀軍,在長安東郊分道揚鑣。

旌旗獵獵,兵馬肅列。

趙懷安與李克用並騎立於道左,身後是各自精銳的騎隊。

兩人俱是滿身征塵,精神昂然,畢竟人逢喜事還精神爽呢,更不用說,他們兩個年輕人已經是這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在經過長安戰死,尤其是含元殿的變亂後,趙懷安和李克用之間的關係,真有點複雜,既惺惺相惜又充滿警惕。

此刻,寒風料峭,李克用舉起馬鞭,指了指東北方向:

“趙大,咱便從此處過潼關,回太原了!”

趙懷安笑了笑,指向東南:

“李三郎,保重。東南與河東,相隔數千裡,但願你我書信常通,南北呼應。”

“此番君向太原,我向南,往後也不曉得還能見麵不!”

李克用哈哈一笑,驕傲自通道:

“放心!會有那一天的!”

“到時候,我請你來太原做客!”

趙懷安哈哈大笑,冇有說什麼,而是從趙六身邊接過酒囊:

“今日一彆,山高水長。敬三郎,願你我各自前程萬裡!”

李克用接過另一袋酒,與趙懷安重重一碰:

“敬趙大!願你我……後會有期!”

兩人仰頭痛飲,烈酒入喉,辛辣直衝肺腑。

飲罷,將酒囊擲於地上,相視大笑。

笑聲中,卻有一絲難受。

他們都明白,這一彆,龍歸大海,虎入深山。

下一次見麵,就隻能是對手了。

“保重!”

“保重!”

再無多言,兩人各自撥轉馬頭。

李克用一聲呼哨,沙陀騎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轉向東北,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原野,漸漸遠去,捲起漫天煙塵。

趙懷安駐馬原地,望著沙陀軍遠去的煙塵,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對左右道:

“走吧,回家。”

保義軍的大纛移動,絳紅色的旗幟,前後相連,如同一條巨龍,轉向東南,去藍田,沿著武關道,向著家的方向迤邐而行。

……

在保義軍中軍,有兩輛不起眼卻防衛嚴密的馬車。

一輛車內,是趙懷安的妻子裴十三娘和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嫡長子。

前日,在趙六親自率親衛護送下,母子二人在眾多裴氏子弟的簇擁下,來長安和趙懷安團聚。

另一輛車內,永福公主與安化公主並肩而坐,透過車窗,回望著漸行漸遠的長安城樓。

永福公主麵色平靜,眼中卻似有萬語千言。

離開長安,離開自己從未踏出的地方,跟隨趙大去往陌生的東南。

她忍不住想起那一夜的桂花香,也想起了那一次談話:

“聽說你是霍山人,那裡如何?”

“都是山,和長安不一樣。”

“那距離長安遠嗎?”

“隻要想去的話,就不遠。”

“那你覺得長安好,還是霍山好。”

“彆人把長安當成家,而我覺得我的家就是長安。”

而她的旁邊,安化公主則快活多了,自出奔後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高興。

這讓永福公主很好奇,問道:

“安化,你為什麼這麼高興呢?”

安化公主傻笑:

“姑姑,隻要離開長安,安化就高興,冇什麼理由!”

永福公主輕輕握住侄女的手,無奈苦笑。

安化啊安化,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長安的!

我們去哪,哪裡就是長安!

但這些不用多說,她隻是將目光轉向車窗外,看著一路捲起的塵土。

雲橫秦嶺商山道,直去淮西路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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