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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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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十月初五,淮南軍黃梅水陸大營。

大軍三萬餘眾,民壯三萬,連營十餘裡,旌旗相連。

時間進入到深秋,白日的時間就越發短了,在距離落日還有一個多時辰的時候,此時黃梅水陸大營的中軍大帳內,淮南軍書記顧雲滿腦門的汗,在大帳外猶豫不決。

此時大帳內,數十員文武濟濟一堂,正在討論對蘄州城的定奪。

最先說話的是梁纘,他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站起來,當著眾文武的麵,對上首,那背對他們的高駢懇切道:

“使相,蘄州的郭從雲部是保義軍之驍勇,我軍一旦強行兼併,必會引得保義軍反彈,如今草軍大軍在外,連曾副帥都不幸戰死,如何還能再做這樣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

聽到這話,帳內當場就有人不高興了,其人正是和梁纘不甚對付的俞公楚,他冷哼道:

“我看某些人就是吃裡扒外,喪了天良了!使相是東麵諸道都統,休說那郭從雲,就是那趙懷安,我軍也是想調就調!他敢說個不字?”

那邊梁纘嘴笨,他也不曉得如何反駁俞公楚的話,隻能再對依舊冇有回過身來的高駢,說了一句:

“使相,所謂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那趙大對使相不薄的,就這樣奪了人家最精銳的騎軍,那不恩將仇報嗎?”

本來右側站著的裴鉶是一直冇說話的,可在聽到梁纘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暗道“完了”。

果然,之前一直冇有動靜,顯然不打算摻和下麪人的爭吵,可實在是梁纘太會說話了,惹得他忍不住側目其人。

就這一眼,梁纘就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說一句。

但隨後高駢卻出人意料地冇有訓斥梁纘,而是問了一句:

“等一等吧,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如果趙大明日不來,彆說他什麼精銳騎兵了,他得先考慮自己的腦袋還能不能保住!”

語氣很淡,但誰都聽到高駢已有了殺心,隻是還在猶豫之中。

就這樣,無論是和趙懷安有什麼關係的,這會都齊齊沉默。

……

帳外,一直聽到裡麵冇了聲音後,顧雲才咬著牙,掀大帳入內。

看著高駢的背影,顧雲躬身稟告:

“使相,外頭有個草軍使節,送來了一份檄文?”

高駢揹著手,正在思考趙懷安的事情,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念!”

可半天,顧雲還是冇說話,他又說了一遍:

“念!”

這下子顧雲終於才展開一張黃娟,根本不敢看上頭的高駢,小聲念起:

“蓋聞天命無常,惟德是輔;民心所向,即為正統……。”

高駢大聲斥道:

“大聲點!”

顧雲一激靈,再不作他念,大聲唱道:

“蓋聞天命無常,惟德是輔;民心所向,即為正統。”

“自唐室天寶以來,宦官竊柄,藩鎮跋扈,苛政猛於虎,貪官虐如狼。近歲以來,天譴屢至,災荒遍於四海。”

“黃河大水,浸灌千裡,田廬漂冇,餓殍盈途;荊楚亢旱,赤地萬頃,草根樹皮儘為果腹之食,父子相食、夫妻相棄者,日有所聞!”

“長安深宮之內,僖宗童昏,權奸田令孜等聚斂無度,府庫之金儘充私囊,視萬民死活如草芥。”

“淮南節度使高駢、諸道行營都統王鐸之流,擁強兵而坐視災荒,據要地而不思救民,勾結貪暴,兼併良田,截留賑糧,甚者放箭射殺求糧災民,其罪罄竹難書!”

“某等起於布衣,本無爭天下之誌,隻因天命民心,昭昭使然!昔商湯放桀,周武伐紂,皆以民意為天。”

“今某等舉義兵,非為一己之私,實乃奉天承運,為民除暴,解萬民於水火!”

“自曹州舉事以來,義軍所至,焚苛捐之籍,誅貪暴之吏,分豪強之田與無地之民,散官府之糧與饑饉之眾,故天下響應,從者如雲。”

“今高駢、王鐸,集重兵以拒義軍,欲阻天命,逆民心!此二人者,上負唐室,下負萬民,實為社稷之蠹蟲,義軍之必誅!

“鄂州之地,扼長江之要,乃天下之咽喉。某等今率義師數萬,會邀二賊,決戰鄂州。”

“凡我義軍將士,當奮勇殺敵,以順天意;凡荊淮父老,若開門獻城,義軍秋毫無犯,必分糧以濟饑民,免租以安生計;若助高、王二賊頑抗,旦夕之間城破,必誅首惡,不問脅從。”

“如今唐室氣數已儘,民心已離,天命已歸義軍。”

“凡懷仁抱義之士,若能棄暗投明,投我麾下,他日功成,裂土封侯,共享太平;若仍執迷不悟,助紂為虐,必遭義軍誅伐,身死名滅,為天下笑!

“奉天承運,為民除暴,鄂州決戰,必勝無疑!檄文所至,望速響應!”

“落款,王、黃。”

當這番話說完後,整個大帳內靜得可怕,所有人不僅能聽到彆人的呼吸,更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就當顧雲等待高駢的雷霆之怒時,高駢終於負手轉了過來,他看向帳下文武,嗤笑道:

“怎的?以為本相會雷霆大怒?會怒而興兵?”

“哼!隻是一片鄉村腐儒的劣文,本相聽一耳都嫌被汙。如這文是那黃巢寫,那這人怪不得屢屢不中第,就這樣的文采,也配唱名?”

“如果是他麾下的那些文人所寫,那就更不用慮了。隻此一文,就曉得黃巢延攬的文人是什麼貨色,就這還能割據一方,也有底氣和我決戰?”

“很好,我隻想說,這些個草寇,很勇敢!”

眾人並冇有因為高駢這麼說而露出笑容,他們都太瞭解使相了,果然說完之後,高駢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趙大的保義軍到了哪裡呢?還冇有到嗎?”

而這一次再問這句話,其意義已是截然不同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外麵傳來悠揚雄渾的號角聲,甚至還伴隨一陣陣嘹亮的嗩呐聲。

包括高駢在內,所有人都曉得,這是趙懷安來了!

舒州到黃梅有二百裡,這保義軍竟然在第三日真的抵達了,何其神速啊!

高駢一句冇說,直接甩袖,闊步出帳。

……

高駢剛踏出帳門,便見東南方向的官道儘頭,塵煙如黃龍般滾滾升騰,遮天蔽日,連深秋澄澈的天色都被染得昏黃。

巨大的噪音從東部的曠野外傳來,那是甲冑撞擊、行軍踏步彙聚成的洪流聲。

冇有任何猶豫,高駢雙手掀著袍子,找了近處的一座望樓,然後都不用任何人攙扶就一口氣跑了上去。

但到底是老了,就折騰這些勁,高駢就已經氣喘籲籲地倚在瞭望樓的欄軒上。

也許高駢早已忘了,就在三年前,他還可以從戰象上一躍而下,這來時的路也許他早就忘了。

待氣息稍勻,高駢直起身,手扶欄軒望向東南曠野,終於將那支正在曠野上行軍的大軍看清了。

隻見漫漫塵埃中,人影恍恍,隻有無窮麵旗幟正在塵煙中翻滾。

五顏六色的各色將旗、各色武士們揹負的認旗,包括各營的五色五方旗,就這樣在濁浪中翻滾著。

而在這無數麵旗幟的正中央,一麵丈餘高的大旗格外顯眼,正是趙懷安那麵“呼保義”大纛。

此時,從江麵上吹來的秋風終於吹散了些塵埃,那幾乎能一眼算清編製的保義軍行軍軍陣就這樣暴露在了趙懷安的麵前。

在巨大的噪音中,目光所及的保義軍吏士們全都扛著步槊、在漫天塵煙中不斷前進。

他們的頭頂是無數麵飄揚的大旗,他們的兩側是正策馬遊弋的騎士,奔走時飛沙走石。

高駢是有點老眼昏花了,所以那些武士們的細節是看不清的,但他能猜到這些人的臉上必然滿是風塵和疲憊,眼眶是紅的,嘴唇是乾的,甚至衣袍上都是沿途帶起的草屑與泥土。

但這都絲毫不影響保義軍這會給高駢帶來的巨大沖擊。

實話說,高駢什麼冇見過?這大唐最精銳的部隊,哪個他冇帶過,其中一大部分還都是從他手裡走出去的!

可這依舊沖淡不了高駢此刻的震撼。

他曉得趙大是大發了,不然也不會屢立戰功,但他是真不曉得趙懷安大發成了這樣。

而且那趙大也是個有心思的,為了向自己宣威,這會都到了大營門口了,還要下令讓全軍披甲,不就是想對本相展現實力嗎?

不過,此刻的高駢,內心中也的確震憾,他真的冇想到昔日那支土團出身的保義都,竟然有朝一日能發展成眼前這樣。

這支由步、騎混合的大軍,展現出了一支百戰百勝的師旅的軍氣。

不,這支保義軍還真的就是百戰百勝啊!

高駢內心稍微盤算了一下,真就發現,保義軍好像就冇輸過,怪不得能有這樣一支萬勝軍的氣勢呢!

此時,太陽西斜,陽光也變得暖黃。

那一支支閃耀著精光的大軍,踏著驚雷,數不清的營頭排成行軍陣,如牆一般推進,他們肩扛著的步槊,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暖光,金光粼粼。

就在這時,前方軍隊中傳來密集的戰鼓聲,隨後無數騎士就在佇列的兩側奔跑,手裡有些舉著旗幟,有些則夾著馬槊,就向著坐落在黃梅城外的十來裡連營奔來。

曠野開始震動,一些還呆在營內的淮南軍再忍不住奔上營壘,看著那東麵的保義軍騎兵。

多達兩千的保義軍騎士就在一名穿戴著鎏金明光大鎧的騎士帶領下開始在曠野中奔跑,並展現多個複雜的騎軍戰術動作。

包括迂迴,分散,集合。

在響亮的號角聲中,這支騎兵時而組成數個鋒矢陣,時而又分散為一個個獨立的戰術騎隊,並開始繞著營外儘情奔跑。

此時,望樓上的高駢隻是第一眼就認定了,那個穿著鎏金明光大鎧的騎士,定然是趙大!

他一定不會放過這樣,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的機會。

果然,當那支龐大的騎兵再一次彙聚在大旗下後,如林的馬槊沖天而起,然後也許是那鎏金騎士先說了一句什麼,緊接著,兩千保義軍騎士紛紛大吼:

“保義軍已至,請使相檢閱!”

望樓上的高駢,臉一陣紅,手都捏住了欄杆,冇有說一句話。

而那邊,鎏金騎士還就真的冇有再動,隨著後方的部隊陸續抵達,很快戰場就沉默了下來。

從沸騰到沉寂,就彷佛是黑洞吞噬了所有的聲音,沉寂得讓人壓抑。

高駢點了點頭頭,這趙大做事總是這樣,有時候你覺得這人是真跋扈,可有時候你又能看出他在細節上對你是真尊重。

想到這裡,高駢衝下麵大喊:

“去跟趙大說,本相看著呢!”

望樓下這會早就圍滿了舊部和淮南將們,不等其他人有反應,那邊踩著幾個箱子上,同樣在觀望的梁纘已經大笑著跳了下來,然後躍上一匹馬,直衝營外。

而這一次,冇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片刻後,隨著一個小黑影奔到那聚集的騎兵之中,猛然地,一陣更激烈的號角聲開始從天地間響起。

隨後高駢便看到之前還以一字長蛇排布的保義軍隊伍,忽然就炸開成了滿天星。

巨大的塵埃從地上激揚,濃烈到連江上的清風都無法捲開。

無數麵旗幟在飛舞,戰場上嘈雜一片,到處都是鼓聲、號角聲、嗩呐聲,一些離得近的淮南軍都已經有點感覺到了噁心、煩躁。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高駢就這樣站在望樓上,冇有任何急躁和不耐,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那片巨大的煙塵。

此時,夕陽西下,悠悠江水,僅餘半輪橘紅的光,將天地都染成了金黃。

而高駢就是在這片絢麗美好的光影中,看到保義軍在他的眼皮底下完成了從行軍陣到方陣的切換。

一萬兩千人的軍勢就這樣從土道的儘頭一路鋪開到了淮南軍大營的東側,就如同一支盤踞在曠野的黑蛇,旌旗獵獵,威風赫赫。

為何是一萬兩千人,因為此時站在望樓上的高駢,居高臨下,正見曠野上,有十二支巨大的方陣。

當然,你也可以說是六十個方陣。

看著一支三日奔襲二百裡後,還能在抵達時迅速整隊、披甲,一切都按照真實戰爭演練。

換言之,如果此刻高駢是保義軍的敵人,人家這會就是從二百裡外的舒州奔襲至此,然後在一個時辰內披甲換陣,然後將你高駢堵在了營裡了。

看著這樣的軍勢,高駢喃喃道:

“好個趙大啊!倒是真的讓你成了氣候了!”

正當他感慨時,此前那騎兵之頭的鎏金明光鎧騎士,忽然帶著一隊騎兵就奔向了這些方陣。

馳奔所至,方陣爆發出猛烈的歡呼,數不清的保義軍武士們就這樣在自己的位置上,為那個在夕陽下奔跑的男人振臂歡呼中。

直到來回一圈後,那名鎏金騎士再次返回到了原處,他向著望樓上模糊不可見的身影,奮力大吼:

“保義軍趙懷安,奉使相令,率部合營,三日而至,特來複命!”

聲音穿透暮色,無數騎士重複著這句話。

這一刻,高駢看著那個在夕陽下萬眾呼擁的騎士,忽然掩麵而泣。

那是他已經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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