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三年,八月二十七日,黃州黃岡十裡驛。
一支騎軍正在緩緩行軍。
剛剛以雷霆之勢突襲並拿下了麻城的郭從雲,此刻正率領著他麾下那支精銳的保義軍精騎,向著黃岡一帶疾馳。
天氣說變就變,前幾日還熱得讓人心煩意亂,這會兒卻已經能感受到幾分沁入骨髓的秋意。
再加上沿途所見的荒涼景象,還真是應了那句“秋風蕭瑟”。
的確是太破敗了。
郭從雲以前是來過黃州的。
那會兒他們保義軍才初到光州,節帥趙懷安常派軍中的一些將領去外州公乾,美其名曰“增長見聞”。
郭從雲記得,那時的黃州,從麻城到黃岡一片,雖比不上中原腹地的繁華,卻也是人煙稠密,商旅不絕。
可現在呢?
沿途的鄉裡炊煙斷絕,時不時就能見到倒斃在路邊、早已腐爛生蛆的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在他的視野中,郭從雲還能時不時看見遠方曠野上一些遊蕩的人影。
這些人瘦得和麻桿一樣,穿著破爛不堪的衣衫,如同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地晃盪著。
之前,郭從雲見到這種景象,還會心生憐憫,派人上前詢問一番,順便打探一下附近有無草軍的蹤跡。
但不曉得是這些人腦子餓壞了,還是被戰亂嚇傻了,一個個都是渾渾噩噩,問什麼都一問三不知。
起初,他還會讓手下給兩塊乾糧。
可自從麻城出來後,見到整個黃州都是這樣一副人間地獄的光景,他就曉得,短時間內彆想從地方上獲得任何補給了。
他麾下這千餘騎兵的糧草,吃一頓就少一頓,哪裡還敢隨意浪費?
這會兒,縱然遠遠看到那些可憐人,郭從雲也隻是在心中歎了一口氣,然後將眼神掃向他處。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郭從雲從壓抑的情緒中喚醒。
那些之前和行屍走肉差不多的幾個流民,隻是聽到這馬蹄的動靜,便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噗通”一聲全都趴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連逃命的想法都冇有。
長期的苦難,已經磨滅了他們求生的本能,隻剩下對騎兵的恐懼。
前方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卻是此前被他派出去在附近遊弋的史儼等沙陀騎士。
對於這些沙陀人,郭從雲自然是不陌生的。
他早年曾在博野軍中效力,與沙陀人並肩作戰過,深知這些草原部落在騎戰中的厲害。
所以在看到節帥趙懷安延攬了二百多名沙陀騎士後,他便動了心思,想讓他們來指點一下全軍的騎戰之術,提高一下整體的技戰水平。
不過,折騰了一番後,郭從雲也放棄了。
因為這東西,實在是學不來。
這些沙陀騎士並冇有什麼秘不外傳的獨門騎戰技巧,唯“熟”而已,無論是弓馬刀槊,全部都是從小練就的童子功。
中原的武士,就算是將門世家出身,又有幾個是能整日泡在馬背上的?而人家沙陀人,簡直恨不得連生娃都要在馬背上進行。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天賦和熟練度,根本冇法學。
此刻,史儼帶著五名沙陀武士風馳電掣般奔了過來,在郭從雲馬前勒住韁繩,用一口流利的唐話大聲稟告:
“使君,我等前哨三十裡,遇賊軍大砦!”
郭從雲點了點頭,對於史儼這些沙陀人有如此好的唐話水平,他並不意外。
沙陀一族歸附大唐已有七十餘年,三代人下來,什麼話說不得?
更不用說沙陀人中但凡有點心氣的,哪個不拚命學習唐話,融入中原?學不會這個,怎麼當官,怎麼出人頭地?
一聽到前方三十裡有敵軍大寨,郭從雲精神一振,這說明他們已經成功穿插到了鄂州戰場的側翼外圍了。
他思忖片刻,果斷下令:
“全軍就地休整!將營中所有探馬全部派出去,我要在天黑之前,弄清楚這一片所有草軍的部署!”
……
西南十五裡,三名揹著認旗的保義軍哨騎,正悄無聲息地奔至一處廢棄的聚落。
他們現在非常小心。
因為根據上級的情報,本軍已經來到了戰場外圍,十來裡外就是草軍的大營。
如果這支草軍是按照唐軍的操典紮營,那麼他們的哨騎也會在十五裡的範圍內交替遊弋。
所以,這三名哨騎隨時都可能與草軍的哨騎迎麵撞上。
他們不自覺地放緩了馬速,馬蹄聲越發輕巧。
馬蹄踏過乾裂的田埂,三騎輕勒韁繩,藏身於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後,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處廢棄的聚落。
從外麵看,這裡麵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應該不會有草軍哨騎埋伏。
但哨探從來不是靠猜測,必須親眼所見,才能下定論。
此時,三騎胯下的河西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騎士的緊張,不時地噴著鼻息,輕踮著蹄子,發出的聲響被壓得極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惡臭。
不僅是田壟間的渠水斷流後,在窪地裡積成了黑綠色的臭水潭,就是聚落內部,也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
本來現在已是臨近秋收的季節,田地裡本該是一片金黃。
但這裡,卻是一片頹唐。
聚落外的農田被馬蹄踐踏得一片狼藉,春天種上的旱稻,早已被胡亂割得支離破碎。
連村社邊上種的那幾株桑樹,這會兒都歪倒在了田埂上,樹皮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白慘慘的樹乾。
再看那些聚落邊緣的土坯牆,此刻已經坍塌了大半,露出裡麵摻雜著稻草的夯土層。
牆根處有明顯的灼燒黑痕,這會兒已經有點泛灰,秋風一吹,牆土便簌簌掉落。
這些景象,在這三名哨騎的眼裡,卻讀出了不同的訊息。
很顯然,這處聚落曾經也算是興旺的。
這裡的村民在今年春天滿懷希望地播下種子,期待著秋天的豐收。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動亂,將他們所有的希望都碾得粉碎,還未成熟的稻子,被人全部割走了。
之後,應該又來了一批人。
他們應該是餓得發慌的流民,來到這裡後,把一切能吃的東西都吃了,包括樹皮和草根。
三名哨騎中,有兩個是光州人,甚至就是農家子弟出身,所以對於這副場景,感觸更深,心中充滿了悲涼。
自己辛苦種下的稻子,收割的卻不是自己,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情嗎?
倒是另外一名哨騎,是個年輕的沙陀人。
他對中原江淮的農耕景象毫無感覺,此刻隻是用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附近的一草一木。
“走吧,進去看看。”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光州騎士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於是,另外兩騎默默地抽出了角弓,搭上羽箭,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騎著馬,走進了這處靜得可怕的聚落。
也是進了村社,他們才曉得這裡已經荒廢到了何種程度。
隨處可見乾硬的人畜糞便,還有瘋長的雜草。
大部分的房屋,屋頂的茅草都已被燒儘,隻剩下光禿禿、被熏得漆黑的木梁,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又看了一下社裡的水井,井水渾濁不堪,深不見底,水麵上浮著一隻斷了繩子的木桶,井沿、木桶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至於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焦黑的農具,無不在訴說著,這裡已經徹底冇了人煙。
正當三騎準備離開時,隊伍中間的那名沙陀騎士,胯下的戰馬忽然不安地抬了抬前蹄。
他急忙按穩馬鞍,目光如電,望向了聚落的西側。
那裡有幾間尚未完全坍塌的土坯房,在房子的邊角處,竟然壘著一個簡易的小灶,上麵還孤零零地留著一個黑乎乎的陶鍋。
那沙陀騎士立刻翻身下馬,拔出腰間的橫刀,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他身後的兩名光州騎士立刻會意,舉起手中的角弓,將鋒利的箭簇對準了那片區域。
沙陀騎士小心謹慎地走到灶邊,確認四周冇有什麼動靜,這才蹲下身子。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灶膛的餘溫,又湊近看了一眼陶鍋的內部,隨後在灶邊的灰燼裡,發現了幾粒被燒得焦黑的新米。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回來,對那名年長的光州騎士,肯定說道:
“這裡不久前來過人,很有可能是草軍。”
為何?
這個時候,在這片黃州地麵上,還能吃得上新米的,除了那些剛剛搶掠了秋糧的草軍,還能有其他人嗎?
三人最後又將這處聚落仔細地搜檢了一遍,但除了這個小灶,再無其他所獲。
見冇有新的發現,三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聚落,來到了聚落旁的一處小水泊邊。
……
到了水邊,其中那個年輕的光州騎士跳下馬,前去取水,剩下兩騎則一左一右,警惕地環視著周圍。
這三騎屬於同一個哨騎小隊,在抵達這處廢墟之前,他們剛剛將這一片的戰場環境標記好,並尋到了幾處適合大軍補給的水源地。
哨騎的作用,基本就是圍繞著提前掌握戰場資訊來展開的,而且任務非常清晰就是:偵查敵軍動向,勘察戰場地形,甄彆敵軍虛實。
所以三騎一邊探查附近的地形,一邊小心搜尋著草軍哨馬的蹤跡。
這會兒,看著周圍冇什麼動靜,作為頭的年長騎士這才從懷中拿出墨囊,抽出一片薄薄的竹片,用特製的細筆,將剛剛的情況記錄下來:
“西南十五裡,裡社,廢墟,有敵蹤。”
想了想,他又在最後的位置,補了一句:
“社外有湖,水佳。”
寫完後,他吹了吹上麵的墨跡,正準備將竹片小心地放回包裹裡、
忽然,一陣尖銳的銅哨聲從東麵的山崗後傳來!他心中一凜,連忙抬頭望向東方。
另外兩個夥伴也聽到了這聲音。
那個正在打水的年輕騎士,動作迅捷地奔了回來,一躍上馬,然後將灌滿水的水囊丟給了另外兩人。
這個時候,年長的光州哨騎眯著眼睛,沉聲道:
“東麵有兄弟預警,咱們奔過去支援!”
另外兩騎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各自抽出角弓,開始上弦。
他們三騎都是哨騎,追求的是機動性、隱蔽性和生存性,對於衝陣攻堅並冇有太多的要求,所以裝備與尋常的突騎有著很大的不同。
他們胯下的戰馬都是速度快、耐力好的河西馬,馬身上僅掛著簡易的鞍韉。
鞍旁掛著“水囊”和“料袋”,其中料袋裡裝的都是摻了豆子和鹽的精料,可以隨時餵養戰馬,提高戰馬的續航能力。
且為了追求速度,哨騎們並不攜帶影響戰馬靈活性的馬槊或者其他長柄武器。
他們最重要的攻擊武器,就是一把一尺五寸長的橫刀,和一張輕便的角弓。
每個人的箭囊裡,都隨身配備了二十支鳴鏑箭。
畢竟,一旦哨探都需要投入正麵戰鬥了,那就說明想跑也跑不了了,這時候就更得通過鳴鏑將警訊遠遠地送出去,為大部隊爭取反應時間。
但這會兒,三騎都將箭囊裡的鳴鏑箭取出,換上了各式各樣的作戰箭矢,以應對絕大多數的戰鬥情況。
剛剛他們聽到的銅哨聲,是每個哨騎小隊都配備的聯絡工具,一旦吹響,意思就是附近有聽到的友軍,就迅速前來支援。
東麵那邊,也是他們同一個“哨”的袍澤。
保義軍的哨騎部隊,每個“哨”約有十人,通常每三騎又劃分爲一個小隊,負責一個片區的前後哨探。
聽到東麵的銅哨聲,三騎又檢查了一下裝備,便一夾馬腹,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騎隻轉過一道山崗,就看見坡下有兩隊騎士正在上演一場追逐戰。
其中,奔在最前麵的顯然是草軍,隻剩下兩騎,身上穿著標誌性的黃衣;而在他們後麵緊追不捨的,正是剛剛吹哨求援的同隊夥伴。
他們和之前的三騎一樣,也是一個三人小隊的配置,這會兒正在後麵死死地咬著。
但很顯然,追擊方的馬力已經消耗了許久,不如前麵逃跑的那兩名草軍哨騎。
雙方的距離,正在被越拉越大。
看到這一幕,前來支援的三名保義軍騎士瞬間瞭然。
他們冇有直接從後麵追,而是選了一個巧妙的角度,縱馬從山坡上直衝而下,如同一隻從天而降的獵鷹,直接就攔在了那兩名草軍哨騎的前方!
那邊正在亡命奔逃的兩名黃衣草軍哨騎,也看到了從斜刺裡殺出來的保義軍騎士,頓時亡魂大冒,嘴裡咒罵了一句,率先挽弓回射。
但這些草軍哨騎雖然能在馬背上回身拉弓,卻並冇有什麼準頭。
倉促間射出的箭矢,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去。
除了那個年輕的光州騎士被對方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了一下,另外兩個經驗豐富的騎士,絲毫冇有減速,一路急追。
那兩名草軍見嚇不到對麵,連忙壓低身子,拚命抽打著馬臀,加速逃奔。
而在另外一側,此前一直追擊他們的另外三名保義軍騎士,也鉚足了勁,縱馬狂追。
這些奔跑的敵人,可都是活生生的軍功,如何能讓他們跑掉?
無論是哪一支軍隊,能被選為哨騎的,全部都是軍中精銳,是高價值目標。
能抓到這兩個活口,就能從他們口中撬出至關重要的情報,這也是哨騎又被稱為“捉生將”的原因。
兩邊都在追趕,尤其是從西麵山坡上下來的三騎,藉助著地勢,馬速極快,和草軍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前頭逃奔的兩名草軍哨騎這個時候也徹底慌了,他們一邊要控製著戰馬,一邊還要回頭放箭阻擋追兵,注意力幾乎都在西側後方。
然後,他們就聽到東麵的馬蹄聲,忽然變得如同擂鼓般響亮。
他們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就見此前那三名明明已經冇有馬速的追騎,不知道什麼情況,忽然就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奔到了近前!
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再取箭了。
那兩名草軍哨騎也是悍勇之輩,眼見無路可逃,索性心一橫,抽出腰間的橫刀,怒吼一聲,調轉馬頭,就和那三騎狠狠地撞了過去,試圖拚死一搏。
但,隻是一個錯馬的瞬間,伴隨著兩聲沉悶的擊打聲,那兩名草軍騎士就被保義軍騎士用刀鞘狠狠地拍中了後背,慘叫著摔下馬去,在地上翻滾了四五圈才停下。
那邊三名保義軍騎士馭馬滑出一段距離,這才跳下馬,奔了過來。
那兩名草軍騎士還想掙紮著拔出匕首,給自己來個了斷,可手都還冇摸到刀柄,人就被衝上來的保義軍騎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被摁住後,這支哨騎的什將,才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次,他們算是大發了。
他蹲在地上,拍了拍其中一個還在橫眉怒目的俘虜的臉,罵道:
“跑啊!繼續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跟耶耶我玩,玩不死你!”
那草軍哨騎被死死摁在地上,卻依舊嘴硬,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
“來,弄死你乃公!有種就弄死我!來啊!”
看這人被擒了還這麼橫,那保義軍什將也惱了,直接抽出橫刀,就想一刀砍了這傢夥的腦袋。
反正抓到了兩個,他們也隻要一個活口就夠了!
可他的刀還冇落下來,另外那個草軍哨騎忽然帶著哭腔大喊道:
“好漢彆殺我大兄!彆殺他!我們……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保義軍哨騎都愣住了,完全不曉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於是,那個說話的草軍哨騎連忙被拖到一邊,被什將用刀指著,厲聲詢問:
“說清楚!什麼叫和咱們是一家人了?”
那年紀小一點的草軍哨騎帶著哭腔,說道:
“你們不是官軍嗎?我家都統……都準備受朝廷招安了!以後咱們也是官軍,如何不是一家人?”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直接把在場的所有保義軍哨騎都給說傻眼了。
草軍……竟然要受招安?這是誰的命令?開什麼玩笑!
這不純屬混賬嘛!這草軍裹挾流民,號稱十萬之眾,這麼多人,能往哪裡招安?朝廷瘋了嗎?
其中一個腦子轉得快的哨騎,想到了一個可能,他一把抓住那年紀小一點的草軍哨騎的衣領,問道:
“是你們哪一家票帥要招安?向哪一部官軍招安?”
那草軍哨騎抬起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當然是我家都統啊!剛剛不都說了嗎?王仙芝王都統!他要受朝廷招安了。他受招安,那咱們這些做小的,不就跟著一起受招安了嘛!”
“王仙芝?!”
在場的保-義-軍哨騎們麵麵相覷,隻感覺這個世界真是荒誕無常,時局變化之快,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他們千辛萬苦,穿越難行的大彆山,剛剛抵達鄂州戰場,正準備大展拳腳,建立功業,結果……敵人就要招安了?
眾人沉默了。
他們雖然不理解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都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情報,其重要性,可能比他們之前偵察到的所有敵軍部署加起來還要大!
“此地不宜久留!”什將當機立斷:
“哨探任務到此結束!立刻將這兩個俘虜,押送回使君大營!”
片刻之後,六騎打掃完戰場,將那兩名草軍哨騎用繩子結結實實地綁在馬上,便向著來時的路,急速馳奔而去。
一路上,所有人的心情都異常複雜。
這事弄的,草軍要是真的成了官軍,那這仗……還打不打啊?
他們這些拚死拚活的將士,又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