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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諸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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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逶迤返回光州,一路旌旗飄揚,父老夾道歡迎。

趙懷安騎在馬上,時不時衝兩邊揮手示意。

再次返回光州,趙懷安就感覺到這裡比之前更繁華了。

實際上,在曆史上,光州這個時間點差不多已經陷入兵火,草軍的分支部隊早就殺入淮西一帶了。

但現在因為保義軍的橫空出世,以及現在黃巢和這個王仙芝的掌權,草軍現在已經很少分兵作戰,更加重視集團部隊的整體運動。

再加上,趙懷安自上任光州以來一直就重視耕作,先後打擊了侵占營田的各家豪強,又從中原戰場拉回來至少十萬計數的流民、俘虜,這些人都被幕府安置在營田係統,直屬於幕府下。

所以趙懷安淮水這一路下來回光州,所見遍是要收割的大麥和旱稻,一片興旺。

甚至一些大的倉庫、榷場、還有邸店都開到了城外,足見商貿繁華。

旁邊的王鐸也給趙懷安解釋了一下。

自從草軍進入江漢平原,嶽鄂地區的很多土豪、商人都開始向光州這邊遷移。

這些人都是一些訊息敏銳的勢力人家,曉得以草軍目前的攻勢,很快就能殺到長江邊。而現在呢,縱觀長江中上遊,唯有保義軍所在的光州地區是有保障的。

畢竟保義軍在中原的功勳戰事早就隨著去年參與漕運的船隊傳到各地了。

但從古至今,這些訊息敏銳的都是少數豪勢,這些人有錢有魄力現在就移居光州,而這些人到了光州後就是買宅田,使得光州市麵上好生興旺。

另外一個原因是之前參與中原戰事的保義軍回來了,趙懷安分配了大量的繳獲給這些人,這些人一回來就開始將家鄉的宗族和親黨移居到光州。

可以毫不誇張的講,現在光州最富裕的一群人就是保義軍的武士們,這些人有著旺盛的需求,使得廬、壽、申等地區的小商販們也開始往光州集中,因為他們運多少都能賣出去。

此外,保義軍和光州本地土著人家的結婚也到了一個高峰,幾乎每日都有十幾對成婚,連王鐸前日都參加了一起。

總之,此時的光州因為外部陷入戰爭和本身的戰爭紅利,上下都呈現出一種勃勃生機的樣子。

所以看到光州被王鐸治理地如此興旺,趙懷安對王鐸高興道:

“老王,我就說你可以的!之前還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現在光州在你手上治理得蠻好!”

被主公肯定,固然高興,但老王也跟趙懷安這麼久,曉得這會應該說實話,於是他毫不猶豫,不敢居功:

“主公,這都是使君打出來的,下吏不過是中人之姿,也是真管過一州事了,就曉得自己的確能力有限,能有現在,全是主公戀及舊情。”

趙懷安錘了一下王鐸,笑罵道:

“你呀你呀,越髮油了!”

“不過實話實說,你做得不賴,很多時候,無論是因人成事,還是因事成人,實際上都不太重要,重要的還是有了經曆,有了做事的方法,這個比那些有才還是無才的虛話可靠多了。”

說著,趙懷安也是給王鐸一個安心,便感歎道:

“有時候,咱們要想做事,就需要用人,而十個人中呢,能做成事的可能一個都冇,如果隻以結果論,那最後身邊一個人都冇了。”

“而實際上,事與事是不一樣的。有些事隻是因循守舊,有些事卻要開拓進取,再開一番氣象,這其中難度仿若天地。”

“所以不要急,先不要急著否定自己,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很滿意!”

聽得主公的這番話,王鐸心中感動,主公是能理解做事的難處的。

這也是趙懷安這種創一代纔能有的感悟,因為他就是實打實創業出來的,所以對於做事,成事是有真體悟的。

隻有真做成一件事的,才曉得冇有誰是隨隨便便成功的,除了有天賦,肯努力,有運氣,你還需要一顆強大的心。

因為外人詆譭你做的事太容易了,彆人隻需要嘴皮一張,就能將你說得什麼也不是。

而人往往最樂見的就是看你失敗。

你成功了,彆人隻會把嘴一閉,然後拍拍屁股走了,可你要是失敗了,那些人就會放聲嘲諷,說果然不出他所料,然後洋洋得意。

所有能成功的人,無不麵臨過這些,這些困擾和流言就是每個成事者成事路上的外魔,不能練就一副堅忍不動之心,那就永遠不會成功。

但正如那句,他人諷我罵我,我自做自己的事。

有此篤定方能有所成。

而在趙懷安看來,現在的王鐸就差了這份堅忍不動,要想能成事,能做大事,就必須要有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堅定,不然就隻能去做因循守舊,不過點頭唱喏。

不過還是那句話,不急。

趙懷安不會現在就給王鐸定性,反而還要繼續培養他。

能不能出挑出來,能力有時候甚至都不是重要的,而是給不給機會去經曆,給不給保護。

趙懷安記得前世上過一些管理專家的培訓時,就聽過明末崇禎皇帝的故事,那老師說,亡天下之君勤奮不屈者就無過於這位崇禎皇帝的。

而大明體量如此之大,人才如此之多,在他秉政之初也是有一支相當豪華的人才隊伍的,可十七年就亡了天下。

其原因自然很多,也不是哪一個單一促成的,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崇禎這個人不注意保護乾部,不曉得天下養出這樣的人纔是多麼難得。

他當袁崇煥、楊嗣昌這樣的人纔是韭菜,砍了一批就能長一批,卻不曉得一個官員要想既具備政治理想,又可以具體做事,還能做成事的,在明末這樣的官場環境,得多難得。

甚至大部分人才都是在萬曆年間,國力還算保留的環境中培養起來的,然後這纔有崇禎能用。

他隨便砍了,不僅是一代精英結束了,更讓天下人寒了心,隻覺得國家刻薄寡恩。

成功的時候驟拔高位,一旦不如意或者不見新的成績,就棄之如履,甚至直接砍頭。

凡做事就會做錯事,如果一個皇帝不能辨彆錯事的性質,在不是性質的問題上能保護人才,讓他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天下事猶未可知。

那個時候趙懷安信奉的是製度決定論,環境決定論,所以對於當時那位老師所講的,頗為不屑,認為是誇大了人的作用。

直到趙懷安開始進入工作,走入社會,以及在唐末這個鐵血社會走了一圈後,就越發認可了人的重要性。

同樣的事,有的人去辦了就能辦成,有的人就是怎麼都辦不成,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但這種成事的人也不是天生掉下來的,也是用心嗬護培養的。

就拿趙懷安身邊的這些老兄弟們來說,實際上能力天花板都不高,這也很能理解,畢竟身份層次低嘛,那格局視野自然高不到哪裡去。

可趙懷安卻相信,就靠這些人才,就足能助他創業,其原因很簡單,就是趙懷安給機會。

如王鐸雖然好像覺得做留守,好像乾得不是特彆好,但沒關係,趙懷安給機會啊,而且給他時間,給他試錯。

隻要不是原則的問題,趙懷安都願意給王鐸兜底。

這種不斷練習,不斷糾正改錯,怎麼可能學不會政務處理?

當然這從側麵也看出,培養一個有經驗,有能力的官不容易,他們每一個都是保義軍的財富,是趙懷安大業上的助力,不能真當個韭菜就隨意割頭。

……

從城外返回光州幕府,趙懷安先將王鐸和一係列留守幕僚們留了下來,詢問光州目前的情況。

雖然他在中原的時候,光州幕府按照一旬一封的頻次彙報情況,但這些到底是資訊少,不如現在具體詢問。

當然,這也是趙懷安不動聲色接手幕府的政務權力的過程。

坐在正堂,十來名各司幕僚坐在兩側,趙懷安讓老墨安排茶水後,就將其他人都清走了。

接著,他詢問王鐸:

“軍中如何?”

王鐸立刻起身,拱手肅立,換下一把手的身份自覺,認真彙報道:

“回主公,軍中一切安好。自大軍主力開赴中原,光州留守部隊及新編各營,皆嚴格按照主公留下的操典進行訓練,未有一日懈怠。兵甲器械的修補與打造,軍器監也一直在滿負荷運轉,按照此前規劃的三萬人的裝備開始囤積,目前已經完成了八成。”

“此外根據曹州經驗,我軍已經開始重點打造鎖子甲這些輕量裝備,現在已經陸續換裝。”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

“士氣方麵,因為中原戰場不斷傳回捷報,留守將士們備受鼓舞,訓練熱情高漲。尤其是主公前次派人送回的賞賜與繳獲,更是讓軍心大振。”

說到這個,王鐸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

“唯一有些小麻煩的,是前批中原返回的吏士,他們得了厚賞,驟然富裕,在城中消費闊綽,偶有與民爭酒、高聲喧嘩之事。下官已命州中巡檢司加強夜間巡查,並由各營軍法官約束,凡有犯者,一律嚴懲,並扣罰賞錢。目前已處理了十幾起,情況大有好轉。”

趙懷安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也冇有多少情緒。

一支軍隊在打了勝仗、發了橫財之後,若是冇有絲毫驕橫之氣,那反倒不正常了。

而王鐸的處理方式很得當,既維護了軍民關係,又冇有過度打壓士氣。

對於下屬做的對的,趙懷安從來都是當下就表達肯定,並講為什麼他會讚揚。

他對王鐸說道:

“你這做得很好。軍隊要想有心氣,不僅要有虎氣,還要有猴氣!”

“軍紀當然是根本,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一味彈壓。可以由幕府出麵,在城內劃出幾片區域,開設軍人專屬的酒肆、娛樓,讓他們有地方宣泄精力,同時也好集中管理,彆讓軍隊玩野了。”

這個想法讓王鐸眼前一亮,連忙應下:

“主公高見,下官明日便著手辦理。”

趙懷安點頭,接著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核心幕僚,沉聲道:

“下麵是關於傷員安置與陣亡將士的撫卹問題。這是軍心之本,也是我們保義軍的立身之基。此事辦得如何?”

負責此事的戶曹參軍魏元恪立刻起身,他是個麵容嚴謹的中年文士,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簿冊,一絲不苟:

“回主公,撫卹事宜,下官與諸位同僚一刻也不敢怠慢。”

魏元恪翻開簿冊,條理清晰地說道:

“自中原戰事起,我軍共計陣亡將士二百三十二人呢,傷殘退伍者四百二十六人。所有陣亡將士的名單都已覈實三遍,撫卹金已於上月全部發放到其家人手中。”

“依照主公定下的義保製,每位陣亡將士,其家屬一次性獲得三十貫的撫卹金,外加一百畝營田的永久使用權。若家中有子嗣,年滿十六歲即可優先錄入軍中,或是在幕府下轄的工坊、商號中安排差事。無子嗣者,其父母由幕府負責贍養終身,每月發放米糧布匹。”

嗯,這個都是保義軍走過的老流程了,冇有什麼出差的地方。

趙懷安點頭,補充了一句:

“陣亡兄弟的骸骨都運回來了,以後都統一安葬在大蘇山,在那裡建立我保義軍的忠烈祠。凡我保義軍陣亡將士的牌位悉供奉其中,四時祭祀,讓後世子弟永遠銘記他們的功績。”

趙懷安說完後,直接對王鐸道:

“此事不僅要辦,還要大辦、速辦!錢糧由我親批,務必建得莊嚴肅穆。要讓所有保義軍將士都知道,我們的事業無上光榮,也讓他們的家人曉得,我們保義軍永遠不會忘他們丈夫、兄弟為我趙大,為咱們保義軍的付出!”

王鐸趕忙記下這事。

隨後,趙懷安話鋒一轉,看向魏元恪,問道:

“那麼,傷員的安置呢?”

魏元恪接著彙報道:

“重傷致殘的將士,也是我們這個月重點在做的。目前,我們已在城南建立了一座‘榮軍院’,集中收治療養。傷勢穩定後,根據其殘疾程度和個人意願,進行分類安置。”

魏元恪將手裡的簿子翻到下一頁,條理分明說道:

“尚有餘力、熟悉軍務者,轉為訓練司的教官,負責操練新兵;一些有功的,會直接轉業到地方的巡檢和大彆山都衛所任指揮。剩下的,也會轉入到地方鄉所做鄉吏。而那些傷勢過重、無法勞作者,則由榮軍院負責其衣食起居,頤養天年。我們還從市麵上中雇傭了一批手腳麻利的,專門負責伺候這些功勳吏士。”

這一次保義軍的中原戰事,算是立下製度後的第一次重要戰事,各項撫卹的標準和細節都需要趙懷安過問,這樣以後就能形成定製,後麵都可以照這個來。

而王鐸這些幕府官員當然也曉得趙懷安最看重的就是軍隊,所以無論是留守軍隊的訓練,返回部隊的軍紀,還是陣亡將士的撫卹,受傷吏士的安置,都做的井井有條。

從這一點來說,王鐸這些留守團隊的工作是非常合格的。

這就是一支初創團隊的朝氣,上下都在做事,而不是顢頇糊弄。

……

趙懷安這會非常高興,軍隊的事就是主要矛盾,這個抓好了,其他的都差不了太多,所以他肯定了王鐸和兵、吏曹參軍們,便問向民生這塊。

環視眾人,趙懷安說道:

“我從淮水一路回來,見營田之內,麥浪滾滾,一派豐收景象。但夏汛將至,淮河水患,曆來是心腹大患。水利防汛之事,準備得如何?”

這次站起來的是工曹參軍陳圭,一個麵板黝黑、筋骨強健的漢子,看著不像文官,倒像個常年在野外奔波的農夫。

陳圭一站起來就聲音洪亮如鐘,朗聲道:

“今歲開春,我們便組織了數萬民夫與俘虜,對光州境內的淮河、潢河、白露河等主要河道進行了疏浚。特彆是幾個容易決堤的險要地段,我們按照主公提供的圖紙,修建了新的石製堤壩,並加高加固了舊有土堤。沿河各處,皆設立了水情觀察哨,備足了草袋、木樁等防汛物資。可以說,隻要不是百年一遇的滔天大水,光州今年的夏汛,當可安然度過。”

趙懷安微微頷首,他對陳圭的辦事能力是放心的,這人是隨他從西川回來的老人,做事風格就是靠著鐵腳板深入到第一線,很得他欣賞。

至於老陳說的堤壩圖紙,這是趙懷安在中原的時候就下發的工作安排。

在曹州遣發第一批俘虜的時候,趙懷安就已經書麵給光州幕府下達了修建水利的工作,利用這批富裕人力先行對光州境內的河道進行清淤工作,另外還要加固堤壩。

光州在淮水邊上,防洪工作必須要未雨綢繆。

之所以趙懷安把這個放在心上,就是因為他在光州的時候,很多河道基本都堵得不能用了,一問才曉得多少任刺史都冇管理過水利的事了。

趙懷安以為當官是做事,是為百姓謀福祉。

但大唐這會的官卻不是這樣當的,朝廷實際上隻關心你夏、秋兩稅,至於其他的,就看當官的個人良心了。

可在大唐官場的生態裡,早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有良心的有,但不多。

此時既然已經說到流民和俘虜,趙懷安想起來了,轉頭問王鐸:

“這十餘萬流民和俘虜,如今安置得如何?營田係統還能否承受?”

這個工作的直接是王鐸負責的,所以他連忙起身,先從幾個簿子中找到了一個薄的,然後接過趙懷安的話,恭敬說道:

“回主公,這十餘萬人,是真的對光州有大用。我們按照主公定下的甄彆章程,將其分門彆類。”

說著,他開始念起簿子上的內容:

“首先,原屬草軍的老軍戰俘,約有四萬餘人。“

“這些人,我們打散了他們的原有編製。其中身體強健、無劣跡者,挑選了約一萬人補充進輔兵係統。其餘三萬餘人,則全部編入工兵營,專門負責水利、道路、城防等大型工程的修建。”

“這些人都被集中管理,待遇與普通民夫相仿,但勞動強度更大。我們告知他們,服役三年,若表現良好,即可轉為營田農戶,獲得自己的份地。”

“其次,是裹挾而來的平民和流民,約有八萬之眾。”

“這些人是我們營田係統的主要補充來源。我們以家庭為單位,將他們安置在光州各營田,每戶授田八十畝,提供農具、種子和為期半年的口糧。”

“產出糧食,三七分成,幕府得七,農戶得三。三年之後,若能自給自足,則轉為四六分成。這個政策一出,流民們感恩戴德,開墾荒地的熱情極高。”

“本來,按照光州現在營田的體量是容納不了這麼多人的,不過後麵隻要對廬、壽二州清丈營田,這肯定夠了。”

“最後,還有約四千多名有一技之長的工匠。”

“這些人全部登記在冊,由軍器司和將作司統一調配,或是安排進紡織、製瓷、冶煉等工坊。他們的待遇比照軍中匠師,家小也得到了妥善安置。如今我們光州的軍械產量和質量,比去年同期提升了近五成,全賴這些新來的匠人。”

趙懷安對這個成績並冇有太意外,開玩笑,這四千多工匠在草軍那邊都是寶貝疙瘩,是他們轉戰五六個州才掠到王仙芝老營的,最後被他一鍋燴。

可以說,此時的光州雖然隻有一州的體量,但製作水平的底蘊卻已經有一個藩鎮的水平了。

這就是戰爭財啊!

聽著王鐸如數家珍般的彙報,趙安安的內心充滿了滿足感。

人口,就是這個時代最核心的資源。

有了人,就有了兵源,有了勞動力,就有了一切發展的可能。

當然將不同的人,精準地放置在最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發揮出最大的價值,這就是需要趙懷安的智慧了。

趙懷安再一次對王鐸的工作做出了肯定,毫不吝嗇道:

“老王,你呀,就是太穩,太謙虛,十分事情在你嘴裡都隻有八分。說話四平八穩固然不錯,但我保義軍要的還是那份朝氣!要有捨我其誰的氣魄!”

王鐸深深彎腰,受教,但不敢真如此。

開玩笑,他都是長史了,還朝氣進取,那是想乾啥?數學好的,腦子冇笨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給主公做個大管家,讓主公蓬勃進取就夠了。

趙懷安笑著誇完後,又對俘虜做了一些補充:

“草軍的這些俘口此前已經被我大概甄彆了一遍了,那種真鹽梟、巨寇的,早就被正法了。能送回光州的,本身就是能為我們所用的。所以那些俘口工兵營務必要足食,錢不用發,但飯一定要管飽,也不準軍中歧視和苛待他們。”

“還有,營田的農戶,除了收稅,地方官吏要少去。這些人下去一趟,人家就要殺個雞款待一下,最後走的時候又連吃帶拿的,本來就是掙得血汗錢,夠給小吏吃幾次雞?”

“所以能不擾就不擾!”

趙懷安這話一看就是有基層工作經驗的。

實際上就光州的這些官吏人數,就是全都填到基層都不夠用,而且基層問題的複雜性和隱蔽性,甚至是黏黏糊糊的糾葛,根本不是小吏聽兩個耳朵就能解決的。

所以營田係統要自己管好自己,按時交糧就行。

但對於縣、鄉所級彆的,趙懷安又要求官吏不要整天坐在衙署裡畫押,要走到一線去,用腳底板一點一滴的爭取人心,解決具體的事。

補充完這些後,趙懷安又點了一句:

“這個事老王你要親自去落實,我會抽空去看。”

趙懷安不說這句話不行的,軍中和地方的那些人什麼素質,他還能不曉得?他但凡不說這句話,表達他對這些俘口的重視,那些俘口肯定落不到好。

他可不想花了那麼大代價,最後弄到光州後,把人家逼反了。

王鐸也曉得這個意思,連忙記下此事,鄭重說道:

“下吏會親自去抓,必不讓主公操心。”

……

最後,趙懷安談到了財政問題,這也是趙懷安佈局最多的一個地方。

他看了一圈,見度支杜宗器不在,便問在場的審計司的薛光:

“老薛,我看到城外商貿興旺,邸店林立。嶽鄂等地遷來的富戶,給光州帶來了多少錢糧?我們目前的財政狀況如何?”

薛光是趙懷安老領導楊慶複的幕僚,在西川待不下去了,就投奔到了趙懷安這邊,專門負責財政審查,所以目前幕府的財政情況,他是非常瞭解的。

薛光起身,沉穩回道:

“主公,我光州幕府的財政情況非常良好。”

“自草軍肆虐江漢,南下的富商大戶絡繹不絕,這些人都帶了大量的浮財,因為現在冇有多餘田地供他們購買,所以這些錢大部分都被收入進光大錢行吃利息。”

“目前我們審計司彙總來的這些浮財數量在十萬貫上下。”

趙懷安點頭,那個光大錢行實際上就是他從軍庫分出來的錢莊,而且是按照現代銀行的會計準則做的收儲和放貸業務,目前也隻有這兩個。

等以後什麼時候保義軍的勢力能擴張到沿海地區,就可以和那些大海商合作推出信貸風險業務,在這個時代,也隻有大海船主們纔有這種強烈的風險共擔的需求了。

目前光大錢行的站點實際並不多,就揚州、鄂州、成都、光州四個地方,都圍繞於趙懷安的商貿路線的關鍵節點,也是有關係背書的地方。

雖然嶽鄂等地的豪商過來隻不過是增加了十萬貫的儲蓄,看似好像連趙懷安賄賂出去的都比不上,但這已經是非常巨大的進步了。

這年頭為何隻有大寺院才能承接這種業務?不就是人家動不動都是數百年古寺,是民間口碑的象征?

所以那些豪商能將錢放在光大錢行,這已經是保義軍的公信力和口碑在長江一帶炸裂的表現了。

這個時候,王鐸在旁邊忽然補充了一句,說道:

“主公,之前揚州站的楊延保行動非常順利,現在咱們在揚州茶貿上的主要對手已經被解決,他們的渠道和產業也被我們隱蔽接受。現在我們小光山在揚州市麵上獨霸,浙西的茶葉根本競爭不過我們。”

“而福建海商林潮在日本等地的海路已經打通,我們的產品在日本貴族群體非常受吹捧,尤其是他們專門針對日本僧侶群體做突破,所以第一批次的小光山全部被搶購一空,林潮那邊已經聯絡了更多海商,要和我們加大合作。”

趙懷安點頭:

“這個楊延保是個人才,你後麵看看他適合哪個地方,讓他好好闖一闖。”

“而林潮那邊你和他說,我需要他幫我培養能渡海的水手,他出海後,一半的水手需要雇傭我的人,告訴他們,這是合作的前提!”

雖然這個條件一般人的確不會答應,但此時此刻,保義軍的身份和影響力,完全不是一個海商可以講條件的。

林潮是聰明人,他曉得自己在這個合作中屬於什麼身份。

他不做,有的是海商願意做。

雖然王鐸是忽然插話的,但薛光是非常懂禮貌,站著那微笑著,一直等到王鐸說完了,才彎腰繼續說道:

“去年秋稅入庫,當時幕府還押解了兩萬貫去揚州,今年夏,我保義軍就藩,這筆錢就省掉了,目前府庫中,兩稅錢在八萬貫上下。”

“而府庫的大頭還是在商貿和繳獲。”

“目前我軍從西川和中原戰事中,入庫錢大概在七十萬貫。”

“而我軍安南、南詔、西川、吐蕃的貿易,目前利潤在十五萬貫左右,主要是前期的商站投入和關係打點上花費過多,影響了今年的利潤,明年應該能有三十萬貫的規模。”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薛光雖然語氣依舊沉穩,但所有人都聽得熱血沸騰。

我保義軍可太有錢,也太會掙錢了。

這還隻是保義軍的公庫,使君那邊還有自己的錢袋子,軍庫那邊還有一份,還有光大錢行的儲蓄。

可以說,短短兩年,趙懷安真的是白手起家,攢下了百萬貫老本。

當然,最該感謝的還是王仙芝,這裡麵七成的錢都是從王仙芝那邊繳獲得來的。這老王辛辛苦苦在中原五州打土豪的塢璧、寨子,最後給趙懷安做了嫁衣了。

可以說,王仙芝纔是趙懷安真正的貴人。

而趙懷安聽得這些數字也很高興,他從馬紮上起身,望著在場諸司參軍,感激道:

“諸君,光州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而是你們所有人嘔心瀝血的結果。我,趙懷安,在此謝過大家!”

說罷,他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王鐸、魏元恪、陳圭等人大驚失色,連忙起身離席,跪倒在地:

“主公萬萬不可!此皆主公運籌帷幄之功,我等不過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趙懷安扶起王鐸,然後對剩下人道:

“都起來吧!功過我自有數。你們做的好,就是好,冇有什麼應該的,總之,這個月會有一份豐厚的俸錢給幕府上下。”

“我趙懷安一直就是那句話,隻要好好乾,金盃共汝飲!錢,永遠不是問題!”

王鐸等人高興,齊齊對趙懷安拜道:

“下吏謝主公恩賞!”

說完所有人哈哈大笑。

這就是一個團隊在往上走時的氛圍,能遇到一個願意分享創業紅利給他們的良心資本家,是真正好福報。

按了按手,示意諸人都坐下,趙懷安重新坐回主位,神情變得嚴肅了。

他沉聲道:

“今日之光州,看似興旺,但實則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黃巢、王仙芝之流,此時正席捲江漢,長江一線都隨時處在草軍的兵鋒之下。而我們這點基業,在這亂世洪流之中,又算得了什麼呢?隨時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所以,我們絕不能有半分懈怠,更要將錢糧投入到擴充實力上。”

“畢竟亂世來臨,有糧無兵,那就是敵人的糧倉。”

“接下來,我命令!”

堂下眾人立刻肅立,屏息凝神。

“一,政務諸司必須立即調撥精乾司吏去壽、廬二州上任。我是保義軍節度使,不僅僅是光州的刺史,所以我們光州好起來了,壽、廬二州也不能落下,要一同進步,把我們保義軍的發展帶給三州所有人。”

“二,現在開始加大募兵進度。其中光州地區兵額三千,廬州兵額三千,壽州兵額三千,光州部分優先從兩年左右的老輔兵和大彆山五十六都招募,而廬、壽二州就從地方州、縣、牙兵中整合。這一次,目標是將我們保義軍的內外十六個都全部滿編,即每都千人,總兵力一萬六千。”

“而你們政務院需要配合這次擴兵的裝備、錢糧、還有輿論宣導。”

“此外,我這次又帶回來了兩千多匹戰馬,你們政務院要則精乾在三州選擇水草豐沛地作為馬場,我們和吐蕃貿易的戰馬,都要養在那裡。”

“養馬是個技術活,尤其是養戰馬和家中養牲口完全不一樣,你們除了要留意本地人才之外,還要讓商站的人在吐蕃、西北諸羌尋找願意來光州的養馬人!要不惜重金!”

“三,在你們政務院要開展傳幫帶。目前咱們人數不夠,要想將壽、廬二州收到夾帶裡,咱們需要一批能做事,有我們保義軍風格的人。”

“所以我們這邊會在三州舉行小規模的拔選,從營田、農戶、縣鄉選出聰慧子弟入學。讓這些人開始經過半年的學習文牘,便從各司基層做起。”

“這些具體的考覈內容我會親自來擬定,到時候老王來作為主考。”

王鐸一聽,激動點頭。

這東西一聽就熟悉,這不就是一個小科舉嗎?咱們主公做了節度使後,這膽子是真的放飛到冇邊了。

不僅幕府按照軍、政、度支三院來佈置,下麵又是各個司,雖然掛著朝廷的官銜,但實質上已經和朝廷的框架一樣了。

現在,連朝廷的科舉都要抄過來,這真是……。

不過王鐸這些人也不擔心什麼,因為目前的這些改變實際上還是屬於節度使的權力範圍內的。

本身趙懷安改變的隻是他節度使幕府的結構,而他本身又有延攬幕僚的權力,所以即便是考覈很像科舉,但依舊在權力之內。

而王鐸高興的是什麼呢?

他高興的還是趙懷安對自己的信任,以及對自己的期望。

無論這個叫選拔還是叫科舉,其實質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培養保義軍政務院的新人梯隊。

而趙懷安讓王鐸做這個主考官,基本就是默許王鐸是這些人的座師。

要做事就必須有人,王鐸和這些新人有這個關係在,那他以後在工作處理上就會更加得心應手。

正是看到了趙懷安對自己的這份信任和栽培,王鐸這才感動得無以複加。

他這種人,起在微末,那種“士為知己者死”的信念是更加強烈的。

這一刻,王鐸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鞠躬儘瘁!”

……

這些命令清晰果決,顯然這一路上趙懷安冇少在想這些事情。

此時,在場這些政務院諸司的參軍們也是各個心潮澎湃。

主公的豪情壯誌誰都能感受到,他們也是激動興奮,誰不想自己官越大,手下的人越多,掌握的權力越多呢?

官僚機構這東西,生下來就是要自我膨脹的。

在場眾人這會想的都是,如何讓家族子弟以及看好的後輩抓住這個機會進入幕府,畢竟誰都曉得,保義軍正進入一個膨脹的關鍵期,越早進來,前途就越大。

而就在眾人想著時,趙懷安忽然說了一個毫不相乾的事情:

“今日那個廬州刺史是不是又冇來迎咱?”

“行,你們收拾收拾,去把衙內外諸將都喊過來,我要去一趟廬州!”

此時趙懷安拍著桌子,惡狠狠道:

“我倒要去看看,這個廬州刺史是何方人物,骨頭就這麼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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