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二年,六月十日,光州治,定縣北。
“使君車駕到了!”
隻聽一縱馬的州吏從官道上馳奔而來,老遠就向著在城外等候的州、軍兩院僚佐、大吏呼喊。
然後其人又奔過隊伍,加進了東邊一側的佇列中,這裡有十幾騎在一名披著明光鎧的騎士的帶領下,皆銜枚靜候。
聽得通報,這些大吏們再次將襆頭、官袍整好,恭候新任光州刺史的駕臨。
隻見前方黃沙漫卷,一隊隊騎士舉著五尺多長的長角開道吹響,而在厚重的長角嗚咽中,一支巨大的車隊緩緩從北方的官道上出現,
隊伍最前的,是一支舉滿旗幟的馬隊。
一名披著明光大鎧的騎將,高舉著旄牛尾做的旌節處在隊伍的正前方,兩側是各色幡旗,包括青色的州府旗,上書“光祿大夫”、“光州刺史”、“充光州都團練使”。
這些幡旗每一麵都代表著這支車駕主人的身份。
光祿大夫為從三品散官,意味著此主人領從三品的俸祿待遇。
而光州刺史為本官,為正四品,意味此主人正是光州這裡的最高軍事、監察、財政的長官。
而第三麵光州都團練使,則是此主人的使職差遣,意味著光州之地的一應軍事武裝都理論上被此人統轄。
在華麗的州幡旗後,是各類儀仗騎、軍號旗,這些旗幟更是顏色紛繁,其中“保義都“、“西川之虎”、甚至還有一麵“大義大安”旗,令人不明所以。
然後就是各色小旗、包括各列小隊旗、小軍號騎,如“背嵬”、“拔山”、“鐵獸”、“歸德”、“突騎”、“義社”、“潑喜”、“步跋”等號,然後又是某某營下某某隊,諸如這樣的絳色旗。
總之,北麵官道上這會已是旗幟的海洋,威武壯麗。
旗幟之後,便是攜帶各鼓角、金鉦、嗩呐的軍樂們,他們在車隊前頭長角吹響後,也開始吹打敲揍起來,宏大厚重的聲響遍於郊野,肅穆威嚴。
大鼓、長鳴、中鳴、鐃鼓、橫吹、嗩呐的聲音彙在一起,隻聞之便已熱血沸騰,彷佛置身於宏大的戰場。
旗幟、鼓樂之後,便是兵戈儀仗。
大概二三百名高大雄健的武士,穿著錦帽貂裘,腰間掛著貂尾,在一麵巨大的“背嵬”旗下,手舉著步槊、長戟列隊向前。
除了舉著兵戈,這些人還舉著一麵麵絳引幡,上鏽各種龍、虎、豹。
他們雖然冇有著甲,可肅然之氣,一點不比前頭導引的騎隊來得弱。
很顯然,這是一支戰場上砸出來的精銳牙兵。
背嵬之後,便是一支龐大的馬隊,一眼望不到後,漫漫如長龍。
和前頭的背嵬隻穿錦袍不同,這些騎士分兩種。
一類是高舉著巨大馬槊,全身穿戴著柳葉鎧、明光鎧,頭戴著插著翎羽的兜鍪,外罩著各色蜀繡錦袍。
真威威然,甲光曜日,大放光明。
還有一部分則穿著各色犀牛甲、頭戴的也是各類小帽,腰間彆著橫刀,鮮衣怒馬,散在官道的兩側。
真矯矯然,出山虎豹、勢若雄鷹!
這支龐大的騎隊一直走到迎接隊伍的麵前纔開始向著兩側展開,既拱衛著身後的車架,也隱然將一眾光州文武包圍起來。
肉眼可見的,這些光州文武都騷動起來了,尤其是邊上候著的那些戰馬,更是不安地扒著地麵,要不是身上的主人不斷安撫,這些戰馬必然要逃離這裡。
而馬上的騎士們,安撫戰馬,內心也緊張不安,隻因為他們看到這支騎軍中,大部分人的弓箭竟然不是放開的。
是,雖然前麵幾排的騎士都是攜帶著一個用布囊包裹的長棍,那是直拉弓,一旦臨戰時,就會取弓上弦,崩如半月。
可在後排,那些騎士的手上,卻是已經弓上弦,箭在腰,隨時可以對這些光州文武進行毀滅性的打擊。
被這樣的虎狼突騎包圍著,迎接隊伍中,一些膽子不怎麼大的,此刻已經兩股戰戰了。
這位新來的刺史,排場也太大了,威勢也太足了吧!他要乾什麼?
隨著齊齊的號角中,一支馬車在兩側扛槊的武士的護擁下,終於出現在了光州文武的麵前。
前頭是一隊騎士,或扶著刀、或舉著槊,或執華蓋、青傘,或持團扇、黃幔,後頭一隊驢車上,穩穩噹噹載著一眾幕僚、屬官,車邊還有一眾步行的文吏,帶著各色襆頭,吃著車灰。
然後車隊後就是漫漫長的輜車,誰也不曉得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當這支驢車隊出現時,在場的所有文武都把目光牢牢的放在最前的一名高大武士身上了。
此人頭戴武弁帽,身著緋色吞獸袍、腰環束金帶,係銀魚符,足蹬一雙烏皮靴,站在驢車上,氣魄昂揚。
在場光州文武眾人再不遲疑,對著此人,口呼:
“下吏見過明公!”
然後抬頭,包括光州彆駕、大吏都愣了一下,就見對麵的佇列中,光山縣令吳玄章赫然在列。
這下子幾人心裡是破口大罵,這姓吳的這麼不講究,拋開眾人,自己先去迎刺史了?
要曉得光山還在州治定縣的南麵,距離更遠。
而此時,光山縣令吳玄章被幾個州上佐看著,也很心虛地低下了頭,可一想到一個時辰前,他和新任刺史趙懷安的對話,他又忍不住把頭昂了起來,嘴角含笑。
哼,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
吳玄章是光山縣令,兩日前,正與縣內大蘇山淨居寺的法嚴和尚閒坐,忽然有個緊急信件從外麵送來。
這是他在壽州的好友送來的私人信件,展開一看,正寫著:
“貴州府公舟船已過壽州,不日便至渡口,君欲有作為,必先迎駕。”
當時吳玄章看了這信件後,麵色不動,三言兩語就結束了和法嚴和尚的閒聊,然後就獨自將信件又拿了出來。
信是真的,是他朋友的私人印,也是好友的親筆文書,琢磨了一下新任刺史從水路逆流來的時間,和朋友送信的時間,一下子就斷定新任使君已經到光州了。
吳玄章是上任淮南節度使李蔚身邊的幕僚,之前在幕府管理一些榷場的活,也是因為工作出色,所以被李蔚表到了光州光山縣做縣令。
這算是從流外入流了,即便還是濁流。
吳玄章到了地方後,就準備在大彆山腳下建立一個茶榷場作為政績,畢竟上麵就喜歡能搞錢的官員。
可冇想到冇多久李蔚就轉走了,過了一段時間竟然來了個李黨的劉鄴,而他的舉主李蔚公雖然不屬於李、牛二黨的任何一個,但因為交際和履曆,常被視為親近牛黨之人。
這下子,吳玄章不僅冇了靠山,還和大領導有派係的衝突。
雖然劉鄴到任後,冇有找過吳玄章的麻煩,可他想要往上升,那就彆想了。
本來絕了上進之路就已經夠慘了,可冇想到這兩個月他設在大彆山腳下的茶榷場也被山裡的山棚給劫掠了。
所以當吳玄章一聽新的刺史來了,還是從西川國戰中立下大功的,立馬就起了靠齊意識,既是引為靠山,也是為了借兵剿滅那夥山棚。
所以把事情一捋,吳玄章就決定,誰也不說,即刻帶幾個心腹往北麵光州境內的淮河古渡奔去。
他要在這裡率先候迎新任刺史!
吳玄章在渡口冇等半日,就見到了抵達古渡的龐大船隊。
他最先見到的是一個叫裴德勝的年輕人,此人表現出的世家子弟的氣度,讓吳玄章看得很慚愧。
這個小裴和他大致說了下船的各支隊伍的情況,也問了很多光州本地官場的情況,還有地方上有哪些大族,各自背景有哪些,甚至州內的大彆山的山棚,他也問了很多。
吳玄章冇有啥好遮掩的,問了什麼就說什麼,尤其是大彆山的山棚,他更是說的更多,就是好想讓刺史身邊人多注意一下大彆山的情況,這樣他後麵提借兵剿山棚,也有助力。
那個小裴很會說話,也冇有世家子弟的矜驕,所以吳玄章與他越聊越投緣,然後刺史的旗幟就從船上下來了。
裴德勝笑著對吳玄章道:
“走吧,隨我一起去見使君。”
此時吳玄章隨裴德勝走上坡,望渡口下一看,就是頭皮發麻。
隻見三四裡的渡口岸邊,到處都是人,大量的物資、牲口還有戰馬陸陸續續被從船上運到河岸邊。
然後一麵土黃色的大旗下,上書“呼保義”三字,一隊武士圍著一名坐在馬紮上的絳袍漢子坐鎮現場。
一路隨裴德勝走到大旗下,還未進,吳玄章就衝著那坐在馬紮上的絳袍漢子下拜,高唱:
“光山縣吳玄章接明府公車駕。”
此時那裴德勝走到那高大漢子身邊,耳附了幾句,然後那人就轉了過來,笑道:
“哦,你一光山縣令倒是比本州的那些衙署來得還快,哈哈,你這人有點意思。”
吳玄章也是有羞恥心的,曉得自己這種行為是多麼諂媚上官,所以這會被刺史直接說出,也是老臉一紅。
可吳玄章這邊有恥感,可坐在那的趙懷安卻很高興,畢竟領導空降分公司,最怕什麼?最怕冇有資訊渠道,瞭解下麵的底細。
所以這會有一個縣令率先靠攏,趙懷安哪有不樂意?
於是,他笑著讓吳玄章起來,問了些細節:
“老吳本貫哪裡人?”
雖像是寒暄,但吳玄章不敢怠慢,忙道:
“下官是揚州人。”
一聽吳玄章是揚州人,趙懷安眼睛一亮,讚歎了句:
“我常聽人說揚州是天府之國,人間勝地,可否真的?”
吳玄章含蓄又頗為自豪道:
“雖有誇大,但揚州的確饒富,更是風雅,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的確稱得上南北之會,天下之中。”
趙懷安若有所思,然後便問了吳玄章一些履曆的問題,得知其人是從榷場一係的專業官僚提拔到正官後,更是點頭。
正當吳玄章準備遞話借兵,那邊趙懷安又說了句:
“你和我講講州內的一眾大吏、豪家,都講講叫什麼,何背景。“
吳玄章瞄了一下旁邊一直候著的裴德勝,但還是將剛剛說過一遍的資訊再次重複了遍,而且更加詳細。
“州內的彆駕叫夏侯璋,參加過十來年前的平叛裘甫之戰,多有功,所以做到了本州的彆駕。”
趙懷安愣了一下,疑惑道:
“我道彆駕是文官,冇想到一介武夫也能為之?還一坐就是十來年?”
聽趙懷安這話,吳玄章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這位沙場刺史還冇正式接觸官場,忙解釋道:
“本朝自艱難以後,地方職權都在幕府,如州上的這些彆駕、司馬都是優遊祿位的閒職,隻是品高祿厚而無職事,地方大權都在州幕府的行軍司馬、判官、掌書記、巡官,所以朝廷也把這些官位賞給一些無以酬官的功臣,算是朝廷有了交待。”
趙懷安點了點頭,大概明白意思了,合著就是朝廷出錢養了個米蟲,怪不得換了三四任刺史了,那位夏侯彆駕還在位呢。
所以趙懷安自然問了句:
“所以本州司馬也是如此?”
吳玄章直搖頭,說道:
“司馬一般給朝廷左遷的一些朝臣,讓他們來地方悠遊的,或者就是一些資曆高卻又昏聵不能任事的,讓他們遙領。”
“而本州的司馬則是某公遙領,吃個俸祿。”
趙懷安輕蔑咧嘴,問道:
“那你和我說說本州的強力人物有哪些吧,就是能讓我注意的。”
吳玄章連忙說道:
“本州大的豪強並不多,需要注意的唯四家,分彆是定城桓氏和陳氏、固始李氏、殷城和氏四家,這四家僮仆近千,在地方和縣裡都有很深的關係。”
最後看了看趙懷安,吳玄章補充了最後一個人物:
“本州有光州兵八百,這些都是五年前的張刺史在任時欲從征平龐勳,所以招募的牙兵,號為‘光刀’、‘定亂’兩軍,可當時才招了三四百,龐勳之亂就被平了,州刺史還招募了一些徐州潰兵,補滿了八百人。”
趙懷安要的就是這個資訊,他最關心的就是手裡有刀把子的,於是捏著鬍鬚問道:
“這兩軍領頭的有哪些,品性如何?”
吳玄章想了一下,就講了自己瞭解的,說道:
“光刀軍有軍四百,有陌刀五十,牌盾三百、鐵銳五十,皆披大鎧、用大弓,素來驍悍。其軍都頭叫趙可舉,乃是徐州潰將,此人跋扈,為州內一霸,前任州府不能製,被其驅走了。”
“而定亂有軍原有四百,是張刺史最先招募的本州子弟,可自張刺史走後,前任刺史不能撫州內,被驅走,此都兵陸續被州內的幾家大豪族招募走了,如今唯有二百,隸在州下,領兵將叫耿孝傑,此人也是徐州人。”
趙懷安暗暗咋舌,乖乖光州攏共精兵就六百,還都是在徐州人手上,這真的是。
趙懷安大概把情況弄明白後,最後說了句:
“我來光州,州下各線實已是有訊息的,尤其是固始縣令,就在淮河邊,卻怠慢於我,我肯定是要和他有計較的。而你就很好,我趙大這人眼睛亮,誰做了什麼,想乾什麼,我都知道,所以你不錯,很好!”
吳玄章滿臉漲紅,對趙懷安再次下拜,口呼:
“下吏做的這些都是本分。”
趙懷安點了點頭,淡淡說了句:
“本分是本分,可要是大家都不守本分,守本分的就是難得!行吧,你隨我車駕,與我一併回州!”
吳玄章激動點頭,終於靠上了一座大山。
……
此時,還是在定縣城外,趙懷安居高臨下掃視著上來的這些文武。
前頭兩個就是彆駕夏侯璋了,也許十來年前此人也算是個勇將,可這會卻是個頭髮稀疏,麵目浮腫,極無精神的老叟。
夏侯璋的後麵則是一眾州佐官,其中一個拿著卷牘的,出來對趙懷安行禮:
“使君,下吏為錄事參軍洪晏實,特為使君宣讀一眾僚屬們的致辭。”
然後其人便在趙懷安的點頭示意中,開始宣讀手上的致辭:
“維大唐乾符二年,歲次乙未,昭陽協洽,孟夏之吉,光州上佐諸君等,謹以清酌庶羞,敢昭告於新授光州刺史趙公諱懷安使君:”
“伏惟聖皇膺籙禦極,明照八荒,選賢任能,式宏治化。公早嫻韜略,夙負奇材,昔戰南詔,氣吞蠻瘴。臨漢源而鼓鼙震地,斬渠魁而甲冑凝霜。頻捷奏凱,名動紫宸,誠乃社稷之乾城,邊庭之砥柱也!”
“今者聖恩簡拔,作鎮光州。此邦襟帶淮汝,控扼豫皖,然頻歲災祲,黎庶未康。某等雖竭駑鈍,猶恐闕失。幸蒙公紆朱曳紫,按轡而來,若旱苗之盼甘霖,涸鮒之望溟海。”
“自此以後,某等願執鞭弭以效驅馳,捧案牘而承指教。凡城池之修繕,倉廩之積儲,訟獄之平斷,皆稟鈞裁。更冀公垂仁惠之政,施撫字之方,使荒陬變樂土,編戶頌神君。他日功成之日,定當勒石峴首,流芳青史!”
“謹奉土儀,聊表芹誠。伏惟明鑒!”
唱完,此人就讓定縣的縣丞、主簿,本地特產茶葉和石斛獻給了趙懷安。
在那洪晏實開始唱片湯話的時候,趙懷安大致把這些迎接的人群看了一圈。
在場的除了夏侯璋這些州院、縣寺係統的官員,軍院係統的也在,大概十來個挺刀的軍將正立在後頭,警備地看著將他們包圍的保義都突騎。
然後除了這些人之外,有一騎將最讓趙懷安側目,其人英氣勃發,望之便是銳氣十足。
然後就是本地一些大族與耆老,僧道、裡正。
僧、道們是各站一邊,比丘、道士各持香花、經幡迎於道旁,正唸唸有詞,大概就是為趙懷安說些吉祥祈福的話。
然後是一些持著戶籍簿冊的裡正們,大概十來人,估計也都是些附近鄉社的。
而那些手持萬民傘和“德政”石的應該就是定縣本地的望族了,而且應該就是桓家和陳家的子弟。
最後,那些年紀大到站著都顫的,著襴衫,手持笏板,應該就是本州的耆老。
趙懷安看著那幾個老頭顫顫巍巍的,深怕這些人給自己來個碰瓷,於是在那洪晏實唱完後,連忙吩咐此人:
“本州耆老,德高望重,如何能站著?快快與他們馬紮。”
這洪晏實先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吩咐下麪人去搬來馬紮,給那幾個耆老坐下。
那幾個耆老也有點猝不及防,但還是感激了一番趙懷安的仁德。
因這麼一件事,場麵上的氛圍倒是好了不少,那快禿了的夏侯璋,更是笑著上來奉迎:
“本州父老們有福了,使君武能決戰殺場,仁可撫下安民,真是我光州的福氣啊!”
趙懷安笑笑,認可了夏侯璋的示好。
夏侯璋被這一笑鼓舞到了,然後大聲招呼迎接隊伍中的鼓樂班子。
這是一支大鼓、金鉦、橫吹大小樂器齊全的迎駕班子,兩側還有十幾個搞百戲的,樂舞的,這會也在一處搭著的帷幕下候著。
此時,這些舞、樂、百戲在聽到彆駕的吩咐,紛紛開始吹奏起了樂器,翩翩起舞,那些百戲們也開始表演幻術,角抵、走繩這些劇目。
氣氛一下子歡樂熱鬨起來,也是這個時候,夏侯璋從屬吏那邊端上一銀盞,恭敬道:
“使君,請喝接風酒。”
所有人都笑著看著趙懷安。
趙懷安也笑著接過了銀盞,之所以用銀盞盛酒,就是示以酒中無毒。
可趙懷安哪能真信銀器能試出所有毒啊,這酒啊,他是萬萬不敢喝的。
於是,趙懷安也就將銀盞,靠到了嘴邊,忽然他眼角一瞥,彷佛看到上頭的城垛後,似有人窺探自己。
直接將銀盞往地上一摔,抽出驢車上的三石弓,大吼一聲:
“何人居高窺探本州?”
話落,箭矢已先射了出去,正紮在一人的喉嚨上,然後將他旁邊另外一人直接駭得呆在了原地。
所有人望著那個從城頭上摔下來的屍體,一片死寂。
此時郭從雲、劉信各帶突騎直衝城洞,在一眾光州文武都冇反應過來時,就衝上了城樓,將剩下那個人給拿了下來。
望著悚然發怔的這些人,趙懷安冷哼一句:
“乾嘛停下?接著奏樂!接著舞!”
片刻後,身子都發僵了的藝人們,努力吹拉彈唱,可原先的歡樂卻怎麼都吹不出了。
這時候,郭從雲等人已經綁著一個年輕的武士壓到了趙懷安麵前。
望著這人,又看了看那邊摔得麵目模糊的屍體,趙懷安走到一眾光州文武麵前,淡淡問道:
“有人能告訴我,這兩人是誰嗎?都這麼勇的嗎?敢居高窺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