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漸軟，易漸濃------------------------------------------，梁淩兒心裡悄悄憋了點小小的委屈。，隻是九月的午後太過悶熱，教室裡人多氣悶，連吹進來的風都帶著一絲燥意。窗外的風又清又軟，帶著操場邊梧桐葉的清香，吹在身上舒服得讓人不想關窗。可後座那個叫陳睦的少年，冷得像一塊捂不熱的冰，僅僅是一陣風，就能讓他拉下臉，用帶著起床氣的聲音，嚴肅又直接地打斷她的愜意。，至今還留在她耳邊，低沉、沙啞，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梁淩兒輕輕咬了咬下唇，把那點委屈壓進心底，隻當是自己不小心冒犯了這位出了名的高冷校草。，她都坐得格外端正，腰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掉在地上的筆，她要猶豫好一會兒纔敢彎腰去撿，動作輕得像貓，生怕稍微大一點的動靜，就驚擾到後座那位不好惹的少年。她甚至不敢再輕易開窗，哪怕教室裡再悶，也隻是悄悄用課本扇兩下，便立刻停下。，趴在桌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湊過來八卦：“喂，你有冇有覺得，陳睦剛纔超凶的？不過……凶起來也好好看，冷白皮配冷臉，簡直是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趕緊把視線挪回課本，指尖攥著書頁邊角，小聲道：“彆亂說，好好聽課，被老師聽到要捱罵的。”，她的餘光卻總是不受控製地往後飄。。，陳睦其實格外安靜。，他永遠坐得筆直，課本平整攤開，筆記寫得清雋整齊，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他從不走神，不打鬨，不跟旁人交頭接耳，老師提到的每一個重點，他總能第一時間記下，是那種讓所有老師都放心、所有同學都羨慕的優等生。陽光落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側臉線條利落又好看，光是安安靜靜坐著，就成了教室裡一道惹眼的風景。，他也很少參與男生們的打鬨，要麼趴在桌上繼續補覺，要麼就是低頭刷題，指尖握著筆，神情專注，周身始終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班裡不少女生偷偷看他，卻冇人敢上前搭話。隻有項尚湊過去跟他說話時，他纔會偶爾抬一下眼，簡短地應上一兩句，語氣平淡，卻冇有對彆人那樣疏離冷漠。。，隻是天生性格冷淡，習慣了獨來獨往。，悄悄淡了下去。，是在一節讓人頭疼的數學晚自習。
黑板上的函式題又難又繞，步驟複雜，影象抽象，梁淩兒攥著筆，草稿紙畫得密密麻麻，數字和符號攪成一團亂麻，卻依舊找不到解題思路。她眉頭越皺越緊，鼻尖都急出了一層薄汗，咬著唇，翻遍了課本和筆記，對著題目一籌莫展，心裡又急又慌。
周圍很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講台上老師輕輕的腳步聲。
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梁淩兒冇在意，隻顧著跟眼前的難題較勁。直到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從她的椅背後輕輕遞了過來，帶著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皂角香，乾淨又好聞。
她愣了一下，心臟輕輕一跳，悄悄回頭。
陳睦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的習題冊上，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側臉平靜，彷彿剛纔遞紙條的人不是他。反倒是旁邊的項尚，衝她擠了擠眼，一臉“快拿著，彆客氣”的調皮表情，還偷偷指了指陳睦，示意她趕緊收下。
梁淩兒心跳微亂，連忙接過紙條，攥在手心，等轉過身才輕輕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清雋挺拔的字，字跡乾淨利落：輔助線畫在這兒，思路就通了。
下方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解題示意圖，精準標註了關鍵點，簡潔明瞭，一看就懂。
梁淩兒盯著那張紙條，心裡忽然一暖，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個冷漠的少年不會在意旁人的窘迫，更不會主動伸出援手。他明明可以自顧自刷題，假裝什麼都冇看見，可他卻默默看在眼裡，用最沉默、最不張揚的方式，幫她解開了困境。
她握著筆，按照紙條上的思路下筆，原本晦澀難懂的題目，瞬間豁然開朗。一筆一畫寫下去，思路清晰順暢，很快就完整解出了答案。
寫完最後一筆，她猶豫了很久，手指微微蜷起，還是悄悄回頭，對上陳睦淡淡的目光，小聲而認真地說了一句：“陳睦同學，謝謝你。”
少年的耳尖似乎幾不可察地紅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很快又恢複平靜，隻輕輕“嗯”了一聲，低沉的聲音落在空氣裡，便重新低下頭，卻冇有了之前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意。
那一天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悄悄變了。
梁淩兒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他、躲避他。會在他忘記帶橡皮的時候，輕輕把自己的推過去，放在他桌角顯眼的位置；會在老師喊他回答問題之前，小聲提醒他講到哪一頁，避免他被老師批評；會在中午開窗時，隻拉開一條小縫，既保證通風，吹散教室裡的悶熱，又不會吹到後座怕冷的他，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陳睦也漸漸卸下了疏離與防備。
他會在梁淩兒被難題卡住、對著題目發呆時，主動把寫好的解題步驟從後麵推過來，字跡清晰，步驟完整；會在她上課打瞌睡、頭一點一點時，用指尖輕輕敲一下她的椅背，聲音很輕，卻足夠把她喚醒；會在她抱著大摞作業本走不穩、快要摔倒時，伸手穩穩扶一把她的胳膊，再默默接過一半作業本，抱在自己懷裡，一路送到講台。
項尚和林曉看在眼裡，天天在旁邊偷偷起鬨，成了他倆最稱職的“助攻”。
項尚拍著陳睦的肩膀，一臉調侃：“可以啊睦哥，現在都不高冷了，對人家梁淩兒也太雙標了吧，以前誰跟你說話都愛答不理，現在居然主動幫人講題、抱作業，我可從來冇這待遇。”
陳睦麵無表情地推開他的手，耳根卻悄悄泛紅，連耳尖都染上一層淺淡的粉色，嘴上依舊冇什麼話，卻冇有真的生氣。
林曉則拽著梁淩兒的袖子，笑得一臉八卦，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嘛，陳睦根本不是冷漠，他就是悶騷！心裡比誰都溫柔，就是不會說。你看他對你多特彆，擺明瞭不一樣啊！”
梁淩兒被說得臉頰發燙，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卻忍不住偷偷往後看。
少年正低頭刷題，陽光透過窗縫落在他的側臉，把他冷硬的線條染得柔和，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神情安靜又溫和，不再是初見時那個滿身戾氣、被凍醒的壞脾氣少年。
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一開始隻是毛毛細雨，冇過幾分鐘就越下越大，雨絲密密麻麻，打在地麵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同學們紛紛往教室跑，走廊裡很快變得擁擠。
梁淩兒站在走廊下，看著越下越大的雨，微微發愁——她早上出門急，忘記帶傘了。她家離教室還有一段不短的路，這樣跑回去，肯定會被淋成落湯雞。
她輕輕咬著唇，望著雨幕，正猶豫要不要直接衝回去，忽然，一把黑色的傘遞到了她麵前。
傘柄乾淨，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她抬頭，撞進陳睦平靜的眼眸裡。
少年站在她麵前，身形清瘦，校服外套穿得整齊，眼神依舊淡淡的，卻冇有半分冷漠。
“你用。”他語氣淡淡，不由分說把傘柄塞進她手裡，動作自然又篤定。
“那你呢？”梁淩兒連忙問，心裡一急，下意識想把傘推回去，“你也會淋濕的。”
“我跑回去，快。”陳睦說完，不等她拒絕，就把校服外套往頭上一罩，遮住大半張臉，一頭紮進雨裡。清瘦的身影很快跑遠，雨水打濕他的後背、肩膀，留下深色的水漬，他卻冇有回頭，也冇有停頓，一路跑進了教學樓。
梁淩兒握著那把還帶著他溫度的黑傘，站在風裡，心跳忽然亂了節拍，怦怦地跳個不停。
雨絲微涼，風輕輕吹過，帶著雨後青草的清香，風裡卻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一點點漫進心底。
她終於慢慢明白。
陳睦從不是冷漠，也不是不好相處。
他隻是不擅長說溫柔的話，不懂得怎麼表達心意，卻會用最笨拙、最真誠、最沉默的行動，把所有在意、所有關心，都藏在不起眼的細節裡。
窗沿的風依舊輕輕吹著，
而那個曾經因為冷風對她發脾氣的少年，
正在時光裡，一點點變得溫柔，
一點點，走進她的青春，住進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