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了上輩子擺攤做生意的經驗,薑萊對黑市很熟悉。
她去黑市隻為兩件事,一是準備個假玉墜放回薑家,她暫時還不打算讓薑家人發現她已經知道了身世秘密,況且她接下來的打算也需要用到這個假玉墜。
第二則是打聽到賣血的訊息,既然周正這麼喜歡薑美珍,那她就幫個忙,祝兩人鎖死。
薑萊憑著上輩子的經驗找到黑市裡的百事通老張頭。
老張頭常年混跡縣城各處黑市,就冇有他不知道的事,黑市裡任誰都要給他幾分薄麵。
薑萊找去時,隻見牆角躺著個毫不起眼的乾巴老頭,老頭穿著粗布短褂,戴著一頂抽絲草帽,慢悠悠晃著蒲扇。
薑萊花了一塊錢讓老張頭帶她去找賣假玉的人,這年頭雖說已經改革開放,但倒賣金銀玉器還是見不得光,這些地底下的買賣,冇有人帶路,尋常人真不見得能找到。
老張頭瞥了眼麵前看不出模樣的女人一眼,悠悠開口,
“我隻負責帶你去,買賣與我無關。”
薑萊被帶著七拐八拐,穿過虛掩的木門,眼前頓時換了副場景,和黑市外圍不同,這裡的小攤上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有從港城偷渡過來的收音機,還有各種金銀玉石,甚至連國外的東西都有。
薑萊被帶著來到一處小攤前,攤主是個黑瘦年輕人,瞧見人來笑眯眯招呼,
“喲,張叔,稀客啊,瞧瞧有什麼入眼的,看在我張叔麵子上,給你抹零。”
薑萊冇吭聲,視線落在最角落那排平安扣上,她的玉墜正是一枚平安扣,玉質雖好,但模樣普通,是很大眾的款式。
薑萊並不明白這枚普通的平安扣是怎麼成為認親信物的,但也正是因為它的普通,讓薑萊輕易能找到相似的東西替換。
她指著最邊上那兩枚平安扣問,
“這兩個多少錢?”
黑瘦小夥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彎著眼道,
“同誌你眼光真好,這倆平安扣可是我廢大功夫從港城弄來的,這樣吧,看在你是張叔帶來的,我給你個好價,這枚十塊,這枚五塊。”
薑萊心中哼了聲,還真當她是傻子呢,一個石頭一個玻璃就想賣她十塊五塊。
她轉身,作勢就要走,身後傳來黑瘦男人著急忙慌的聲音,
“欸欸欸,彆走啊,價格好商量。”
他就冇見過連價都不還直接走的人。
薑萊回頭,指著那玻璃做的平安扣,聲音冷冷,
“一塊錢。”
薑萊最終還是花一塊錢買到了那枚玻璃平安扣,雖看起來和真的有差距,但以薑家人的眼力,絕對看不出來。
買了假玉墜,她正要向老張頭打聽賣血的地方,忽地瞧見大隊裡的老賭鬼二瘸子晃晃悠悠從暗處走出。
薑萊不著痕跡地打聽,老張頭嘖嘖兩聲,
“二瘸子可是那處的常客,我瞧著他隻怕也來不了幾回了。”
在薑萊的追問下,老張頭道,“那處的確是賣血的地方,每次賣200-400毫升血可以賣20-30塊錢,不少走投無路的人隻能靠這個生活。但那二瘸子就是個賭鬼,每次輸光屁股就去賣血,贏了就喝酒,一年不到,好生生一個人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他警告似地看了眼薑萊,“老頭子我雖然賣訊息,但絕不沾染這些,再怎麼走投無路,我也勸你彆碰。”
“他們不把人當人,隻要你願意,就能一直抽。”
薑萊心中震驚,謝過老張頭後腳步匆匆離開黑市,她可不會碰這些,這是她給周正準備的。
薑萊去黑市時估摸著時間,此刻距離蕭屹離開差不多隻過去了半個小時,等她氣喘籲籲站在供銷社門口,恰好看到蕭屹騎著自行車出現在轉角。
薑萊狠狠鬆了口氣,待男人在跟前站定,她立馬道,
“天色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
蕭屹瞧她額頭都浸出了汗,皺眉,“不是讓你在陰涼處等我?”
薑萊剛想說冇事,隻見男人大步走進供銷社,冇一會拿著一瓶汽水出來。
他遞上前,“嚐嚐,解渴。”
薑萊兩輩子從未喝過汽水,上輩子即便掙了錢,也捨不得給自己花,所以在看到麵前遞來的汽水時,她愣在當場。
蕭屹冇看出她的異樣,將冰涼的汽水瓶往女人手裡一塞,
“喝吧。”
他記得小妹愛喝這刺了吧唧的小甜水,薑萊隻比小妹大兩歲,口味應該差不多。
耳邊彷彿能聽到氣泡劈啪破裂的聲音,薑萊看著男人的側臉,抿了抿唇冇拒絕。
她也想嚐嚐汽水到底是什麼滋味。
帶著橘子清香的甜水劃入喉間,氣泡刺得舌根有些痛,但可以忍受,是很新奇且上癮的感覺。
薑萊眼神亮了亮,原來汽水的味道是這樣的,難怪大家都愛喝,是真的好喝。
蕭屹將女人驚喜的小表情儘收眼底,緊抿的嘴角上揚了一絲。
他並未出聲催促,而是默默站在一旁等待小媳婦將汽水喝完。
太陽將空氣炙烤得扭曲,窄小的陰涼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佇立,傾斜的影子灑在牆麵,冇人瞧見,高大的影子時不時低下頭。
忽地,手臂傳來冰涼觸感,蕭屹低頭一瞧,是小媳婦將半瓶汽水貼在了他身上。
薑萊帶著涼氣兒的聲音傳來,聽著有些甜,
“你也喝,我冇對嘴。”
蕭屹想說不用,但看著小媳婦那一副“好東西就要一起分享”的模樣,拒絕的話冇能說出口。
他接過,兩口將剩下半瓶汽水喝完,又去供銷社還了瓶子,再出來時,薑萊正站在自行車旁等他。
回去路上的燥熱彷彿被那橘子汽水驅趕消散,薑萊心情格外好,隻覺天空都前所未有的藍。
兩人路過一個街口,蕭屹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旁邊的店鋪,扭頭問,
“聽說結婚都要拍照,你想拍嗎?”
蕭屹也是剛聽戰友說的,現在城裡人結婚都流行去拍照。
薑萊想都冇想便拒絕,“我不想,還是趕緊回家吧。”
她和蕭屹遲早要分開,冇必要浪費這個錢。
隻是看著照相館門口的照片,薑萊心中感歎,她隻怕這輩子都不會拍結婚照了。
她這輩子,再也不會相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