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棧”並非尋常客棧,它坐落於鬼市最深處,由一具巨大無比的洪荒巨獸頭骨掏空改造而成,入口便是巨獸張開的大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與死寂氣息。這裏是鬼市最危險的區域之一,據說隻有真正的亡命之徒和進行最隱秘交易的人才會來此。
子時將至,周明遠獨自一人(讓三女在外圍策應)踏入“往生棧”。內部光線昏暗,牆壁由慘白的骨骼壘砌,跳躍的鬼火是唯一光源,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腐朽混合的怪味。他按照指引,來到最頂層的“天字一號房”。
推開沉重的骨門,房間內異常寬敞,佈置卻極為簡單,隻有一張骨桌,兩把骨椅。一名身著繁複星空長袍、戴著完整哭笑麵具的人(與昨日是同一人)早已端坐主位,他身後站著兩名如同雕塑般、氣息完全內斂的黑袍護衛。
“閣下很準時。”麵具人的聲音依舊沙啞,透過麵具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靈魂,落在周明遠身上,著重感知著他體內那縷混沌之力。
周明遠坦然坐下,開門見山:“費如此周折邀我前來,不隻是為了寒暄吧?閣下何人?想要什麼?”
麵具人,自稱**“星瞳閣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能引動初生混沌,並在‘巡天鏡’走狗追殺下反殺逃脫,閣下之能,已入我‘星瞳閣’之眼。我閣專營‘禁忌知識’與‘非常規力量’交易。”
他手指輕敲骨桌:“我對閣下無惡意,相反,我們或許有共同的‘麻煩’——巡天監。他們並非此界守護者,而是更高層麵規則的‘維護者’與‘清道夫’。任何可能擾亂既定命運軌跡的‘變數’或‘悖論’,都在其清除名單之上。而你,周明遠,身負異界靈魂、混沌本源,正是最頂級的‘悖論’之一。”
周明遠心中凜然,對方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更多!“既然如此,閣主邀我,是想合作對抗巡天監?”
星瞳閣主發出低沉笑聲:“對抗?談何容易。我們是商人,隻做交易。我可以提供你急需的兩樣東西:一是**更完整的、關於巡天監內部架構、行事風格及其在東玄大陸部分據點**的資訊;二是一枚**‘匿跡符’**,能最大程度遮掩你身上的混沌與異界氣息,降低被‘巡天鏡’直接鎖定的概率。”
“代價是什麼?”周明遠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
“代價有三。”星瞳閣主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需立下心魔大誓,不得將今日交易內容及我星瞳閣資訊外泄。第二,他日若我閣有需,你需在能力範圍內,無償為我閣出手一次。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周明遠,看向他靈魂深處:“我要你……**一滴蘊含混沌本源的魂血**。”
前兩個條件尚在周明遠預料之中,但第三個條件讓他瞳孔驟縮!魂血蘊含修士根本奧秘,更何況是融合了混沌之力的魂血!這東西交給一個神秘莫測的組織,風險極大!
“閣主不覺得這要求過分了嗎?”周明遠語氣轉冷。
“風險與收益並存。”星瞳閣主平靜道,“沒有匿跡符,你在這東玄大陸寸步難行,巡天監的下一波追殺很快就會到來。而且,我閣若要害你,無需如此麻煩。這滴魂血,於我閣是研究混沌奧秘的鑰匙,於你……或許將來也能成為你與我閣更深層次合作的憑證。”
周明遠沉默權衡。對方說得不無道理,巡天監的威脅迫在眉睫,資訊與匿跡符確實是他急需的。至於魂血……他有係統本源守護,對方想要藉此完全控製他幾乎不可能,更多可能是用於研究。
“好!我答應!”周明遠最終做出決斷,逼出一滴閃爍著混沌灰芒的魂血,懸浮於指尖。同時立下心魔大誓。
星瞳閣主滿意地收下魂血,將一枚記載資訊的玉簡和一枚古樸無華、卻蘊含著奇異遮蔽力量的骨符交給周明遠。
交易完成,周明遠起身告辭。當他走出“往生棧”巨口,與外圍接應的三女匯合,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一個巷口,一道嬌小的、披著鬥篷的身影一閃而過!
正是之前在鬼市塞給他星紋令牌的那個“小女孩”!她似乎很匆忙,還回頭緊張地望了一眼,與周明遠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交匯。周明遠清晰地看到,她那鬥篷帽簷下,露出一雙**如同最純凈紫水晶般的眼眸**,眼中充滿了驚慌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滄桑感!
就在這一瞥之間,周明遠體內那縷混沌之力,竟然再次不受控製地**輕微躁動**起來,與那小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產生了遠超之前的強烈共鳴!
“是她?!”周明遠心中巨震,立刻就要追上去。
然而,那小女孩身影如同鬼魅,瞬間融入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一股強大而隱晦的神識掃過周明遠剛才站立的位置,帶著一絲審視與探究。
周明遠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追上去的衝動,他知道,這鬼市之內,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那小女孩絕不簡單,她兩次出現都引動了混沌之力,她與混沌之力,與巡天監,甚至與星瞳閣,到底有何關聯?
他握緊了手中那枚星紋令牌和剛得到的匿跡符,感覺一張交織著各方勢力、關乎混沌本源與自身命運的巨大謎網,正在以他為中心,緩緩展開。
周明遠強壓下立刻追蹤的衝動,帶著三女若無其事地離開“往生棧”區域,在鬼市複雜的地形中繞了幾圈,確認沒有尾巴後,他才憑藉之前驚鴻一瞥時,以混沌之力在那小女孩身上留下的極其微弱的印記,以及那枚星紋令牌的隱隱指引,悄然尋去。
最終,他們在鬼市最混亂、最骯髒的“腐臭泥潭”區——一個堆積著各種垃圾、散發著惡臭、連執法隊都很少光顧的地方,找到了那個小女孩。
她正蜷縮在一個倒塌了一半的破舊木箱後麵,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微微發抖,那雙純凈的紫水晶眼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幾個不懷好意、眼神渾濁的低階屍妖正慢慢向她逼近,嘴裏發出嗬嗬的怪笑。
周明遠眼神一冷,不等他吩咐,血刃已然化作一道殘影沖了上去!刀光如匹練般閃過,那幾個屍妖甚至沒看清來人,便已身首異處,化為飛灰。
小女孩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抬頭,看到是周明遠幾人,尤其是看到周明遠那雙平靜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時,她眼中的驚恐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戒備,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周明遠走上前,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用靈植和溫和妖獸肉熬製的濃湯,遞了過去。“先吃點東西。”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但腹中的飢餓和湯餚的香氣最終戰勝了戒備,她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紅潤。
看著她稍微放鬆下來,周明遠纔在她對麵坐下,放緩語氣問道:“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從哪裏來?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裏?”
小女孩,自稱**夜璃**,捧著空碗,紫瞳中泛起迷茫與悲傷:“我……我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了。有記憶開始,就在各個破碎的空間縫隙裡流浪……好像……在躲著什麼人。我能感覺到,有很多可怕的東西在找我。這個令牌,”她指了指周明遠手中的星紋令牌,“好像一直跟著我,有時候能幫我找到相對安全的路……”
空間縫隙流浪?躲避追殺?周明遠與三女對視一眼,心中皆是震驚。這小女孩的來歷,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周明遠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動體內那一縷混沌之力。當灰濛濛的氣息在他指尖縈繞時,異變發生了!
夜璃猛地抬起頭,紫瞳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她體內那股隱晦的空間波動瞬間變得清晰而活躍,一股與周明遠的混沌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混沌氣息,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來!兩股力量相互吸引、纏繞,彷彿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
整個破木箱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大哥哥……你……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感覺!”夜璃驚喜地看著周明遠,眼中的戒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親近與信任。
周明遠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這小女孩夜璃,竟然也身負混沌之力,而且品質似乎比他的還要高?!她到底是什麼人?難道也是“悖論之子”?或者說,與混沌本源的源頭有關?
“夜璃,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周明遠柔聲問道。帶著這樣一個身懷重寶、又被未知勢力追殺的小女孩,無疑是帶著一個巨大的麻煩和移動靶子。但他無法放任不管,不僅因為同源力量的吸引,更因為一種莫名的責任。
夜璃茫然地搖了搖頭,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不知道……哪裏都不安全……”
周明遠沉吟片刻。他接下來要麵對金蟾商會的後續、星瞳閣的約定,還要躲避巡天監,前路危險重重,實在不適合帶著夜璃。而且,夜璃的身份太過敏感,留在身邊對她也未必是好事。
他取出那枚星紋令牌,遞還給夜璃:“這令牌你收好,它可能對你有用。”他又拿出一些靈石、丹藥和幾件不錯的護身法器,塞給夜璃,“這些你也拿著。記住,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盡量往偏僻、人少的地方去。”
他摸了摸夜璃柔軟的頭髮,輕聲道:“哥哥還有很重要也很危險的事情要做,不能帶著你。但我們一定會再見的,相信我。”
夜璃紫瞳中蓄滿了淚水,但她很懂事地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周明遠給她的東西:“嗯!夜璃會躲好的!等大哥哥來找我!”
與夜璃分別後,周明遠心情有些沉重。他帶著三女準備返回與金蟾商會約定的匯合點。
途中,他們再次經過了那個龐大而混亂的奴隸市場。原本隻是路過,周明遠的目光卻猛地被市場最深處、一個被重重禁製封鎖、守衛森嚴的高台吸引!
高台上,一個巨大的鐵籠裡,關押著十幾名**精靈**!他們大多衣衫襤褸,神色萎靡,身上帶著鎖鏈和禁製,但依舊難掩其與生俱來的高貴與美麗。尤其顯眼的,是籠中一位被單獨用更粗鎖鏈束縛的**女性精靈**,她雖然狼狽,卻依舊昂著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屈與憤怒,其容貌氣質,竟與周明遠在秘境碎片中見過的星辰女王莉亞拉有五六分相似!而且,周明遠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流淌著極其純正的精靈皇族血脈!
“精靈皇族……被公開拍賣?!”周明遠心中劇震!這幽冥鬼市,果然是無法無天!連與世無爭、實力強大的精靈族皇族成員都敢捕捉販賣!
他立刻聯想到艾薇拉聖女,聯想到莉亞拉女王,聯想到自己那未曾謀麵的、擁有精靈皇族血脈的孩子……一股無名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是視而不見,繼續自己的逃亡之路?
還是……
周明遠看著籠中那雙不屈的碧色眼眸,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鬼市之行,本以為隻是交易與避險,卻接連遭遇星瞳閣、神秘小女孩夜璃,如今又撞見精靈皇族被奴役!這潭水,越來越渾,也越來越深了!而他周明遠,似乎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高台之上,拍賣師正在聲嘶力竭地叫賣:“……諸位請看!這批精靈奴隸,尤其是中間這位,乃是罕見的皇族血脈!無論是作為爐鼎、血食,還是用以研究其生命本源,都是無上珍品!起拍價,五十萬上品靈石!”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各種貪婪、淫邪、探究的目光聚焦在籠中精靈身上。叫價聲此起彼伏,價格迅速攀升。
“六十萬!”
“七十萬!”
“九十萬!”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二樓包廂傳出,來自一個籠罩在血袍中的巫妖。
周明遠眼神冰冷,不再猶豫,直接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市場:“**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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