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與三女稍作偽裝,離開了危機四伏的黑風澗區域。他們並未返回骸骨城,而是根據之前蒐集的資訊,前往萬壑山脈東北方向一座名為“望海崖”的沿海險峻之地。那裏是非法船隊和走私者常用的隱秘出海口之一。
憑藉著從凶骨城主和之前對手身上搜刮來的靈石,他們很容易就在望海崖下的黑市中,找到了一艘願意前往“遺棄之地”邊緣區域的、看起來破舊但結構異常堅固的**黑船**“幽靈鰩號”。船主是個獨眼的沉默老魚人,隻認錢,不問來歷。
登船之後,周明遠便與三女在狹小的艙室內閉關,一方麵鞏固修為,尤其是熟悉那縷新生的混沌之力;另一方麵,則由周明遠傳授她們一些更適合她們血脈特性的、融合了他自身理解的戰鬥技巧與合擊之術。
“幽靈鰩號”駛入茫茫無際的**碎星海**。這裏的海水呈現出詭異的暗藍色,天空永遠籠罩著鉛灰色的薄霧,時常有巨大的、扭曲的海獸陰影在船下遊弋,偶爾還有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環境極其惡劣。
航行半月後,某日,前方迷霧中突然出現了一艘巨大無比的樓船陰影!那樓船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奇異木材打造,雕樑畫棟,燈火通明,船帆上綉著一個奇特的標記——**一隻銜著銅錢的金蟾蜍**。樓船行駛平穩,周圍的狂暴海流和空間波動靠近它時都會自然平復,顯得神異非凡。
“是‘金蟾商會’的‘聚寶號’!”老魚人船主獨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低聲對周明遠道,“這是橫行碎星海的神秘商會,據說背景深不可測,其船隊穿梭各界,寶物無數,但極少與人打交道。”
就在“幽靈鰩號”試圖繞開這艘巨無霸時,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神識掃了過來,隨即,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聚寶號”上傳來:
“前方可是‘幽靈鰩’的疤眼老哥?鄙人金蟾商會本船管事,錢不多。相逢即是有緣,我商會正缺幾位實力強橫的朋友護航一段路程,不知可否上船一敘?報酬……定讓諸位滿意。”
周明遠與三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與警惕。這金蟾商會突然邀請,是福是禍?
略一沉吟,周明遠決定登船一看。對方氣息平和,但實力深不可測,強行拒絕恐生事端。他帶著三女,縱身飛上了“聚寶號”。
踏上甲板,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靈氣濃鬱如霧,地麵鋪著柔軟的靈獸皮毛,兩側站立的護衛皆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竟無一人低於元嬰期!
一名身著錦袍、麵糰團如同富家翁的中年胖子笑著迎了上來,正是管事錢不多。他目光在周明遠四人身上一掃,尤其在周明遠身上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幾位朋友氣度不凡,能在這碎星海相遇,真是緣分。”錢不多笑容可掬地將他們引入一間奢華無比的會客室,靈果香茗早已備好。
“錢管事客氣了,不知邀我等前來,所謂何事?”周明遠開門見山。
錢不多嗬嗬一笑:“實不相瞞,我商會此次運送一批重要物資前往‘幽冥鬼市’,途中需經過一片名為‘幻魔霧礁’的危險海域,那裏盤踞著一群擅長精神攻擊的‘惑心魔章’,極其難纏。我看幾位朋友神魂凝練,尤其是這位公子,似乎還身具某種……辟易邪祟的奇特力量,正是應對此劫的絕佳人選。”
他拍了拍手,幾名侍女端上幾個玉盤,上麵擺放著數件寶物:
一件**能自主防禦靈魂攻擊的“鎮魂玉佩”**;
一瓶**足以讓化神修士瞬間恢復全部靈力的“九轉還靈丹”**;
一套**銘刻了空間擴充套件陣法的極品儲物手鐲**;
以及一枚**記載著部分“遺棄之地”周邊詳細海圖與勢力分佈的玉簡**。
“這隻是預付的報酬。”錢不多笑眯眯地說,“若順利抵達幽冥鬼市,諸位還可在我商會寶庫中,任選一件價值不超過百萬上品靈石的寶物。”
這些寶物,尤其是那海圖玉簡,正是周明遠急需之物!報酬不可謂不豐厚!
周明遠心中震動,這金蟾商會的手筆太大了!他沉吟道:“錢管事如此厚禮,恐怕不僅僅是護航那麼簡單吧?”
錢不多笑容不變,壓低了聲音:“公子是明白人。實不相瞞,我金蟾商會生意遍佈各界,最重‘投資’。今日結個善緣,他日或許便有合作之機。我看公子非池中之物,這點投資,值得。”他話語中暗示,似乎看出了周明遠的一些不凡,但並未點破。
周明遠心中瞭然,這既是護航任務,也是一次試探和提前的投資。
他看了一眼身旁躍躍欲試的三女,又想到那至關重要的海圖和對混沌之力可能有益的“幽冥鬼市”,最終點了點頭。
“好,這個任務,我們接了。”
雙方立下簡單的契約後,周明遠四人便暫時在“聚寶號”上住了下來。巨船調整航向,朝著那片令人聞風喪膽的“幻魔霧礁”駛去。
周明遠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愈發濃稠、彷彿有無數低語在耳邊響起的迷霧,感受著懷中那枚“鎮魂玉佩”傳來的清涼之意,眼神深邃。
這金蟾商會神秘莫測,其目的絕不止護航那麼簡單。那“幽冥鬼市”又是何等地方?竟需要如此興師動眾?而錢不多口中“辟易邪祟的奇特力量”,是否指的就是他體內的混沌之力?
“聚寶號”在錢不多精準的指揮下,如同靈活的巨鯨,穿梭於“幻魔霧礁”那能侵蝕神魂、製造恐怖幻象的濃稠迷霧之中。期間果然遭遇了大群形如巨章、觸手能發出混亂精神波的“惑心魔章”襲擊。
周明遠與三女各顯神通。周明遠以混沌之力為核心,輔以鎮魂玉佩,形成一個穩定的精神屏障,將魔章的精神攻擊大半抵消。紅菱的天狐媚力反向乾擾,雪舞的冰息凍結觸手,血刃則如同鬼魅,專門斬擊魔章脆弱的眼球和神經中樞。四人配合默契,加上“聚寶號”本身的防禦法陣和護衛協助,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危險海域。
穿過霧礁,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那並非想像中的海底世界,而是一片懸浮在漆黑虛空中的、由無數巨大殘破船骸、宮殿碎片、扭曲骨骼甚至小型陸地板塊拚接而成的**巨大漂浮集市**!無數閃爍著幽綠、慘白、暗紅光芒的燈籠懸掛在各處,勾勒出光怪陸離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陰冷、腐朽卻又混雜著各種奇珍異寶和不明藥物的複雜氣味。這裏,便是**幽冥鬼市**!
“聚寶號”在鬼市外圍一處相對“規整”的碼頭停靠。錢不多笑著對周明遠道:“周公子,鬼市已到,這是約定的海圖玉簡和信物,憑藉此物,可在鬼市核心區‘無常殿’找我商會兌換後續報酬。鬼市之內,龍蛇混雜,規矩獨特,幾位務必小心,我們三日後在此匯合。”
周明遠接過玉簡和一枚刻著金蟾的黑色令牌,點頭應下。
踏入鬼市,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維度。街道(如果那些連線著破碎船板和骨骼的狹窄通道能算街道)上,行人(或者說“東西”)形態各異。有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兩點鬼火的巫妖;有身體半透明、飄忽不定的怨靈商販;有渾身覆蓋鱗片、腮幫開合的海族;也有像周明遠這樣偽裝起來、氣息收斂的活人修士。幾乎所有存在都刻意隱藏著真實身份和氣息,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交易的內容更是千奇百怪:有販賣剛從古墓挖出的、還帶著泥土和詛咒的陪葬品;有兜售用深淵魔物器官煉製的詭異藥劑;有拍賣被封印在晶體中的強大妖獸魂魄;甚至還有公開叫賣某些小世界坐標或宗門秘聞的……一切都遊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帶。
周明遠帶著三女在鬼市中穿行,大開眼界。他看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好東西”:
-一塊能模仿任何人聲音的**千麵魔芋乾**。
-一瓶據說滴入眼中就能看穿低階幻術的**破妄泉水**(但副作用是可能暫時失明)。
-一截會自己跳舞、並散發安寧氣息的**安魂木**。
-甚至還有一個被關在籠子裏、不斷詛咒買家的**小惡魔**,被明碼標價出售。
然而,鬼市的規矩也極其嚴格。隨處可見身披黑色重甲、麵容隱藏在猙獰頭盔下、氣息冰冷的**鬼市執法隊**。他們維持著最基本的秩序:禁止強買強賣,禁止在非角鬥區私鬥,違者會被當場格殺或拖入“無間獄”。曾經有煉虛巔峰的大能在此鬧事,不過一炷香時間,便連同其隨從徹底消失,再無痕跡。這使得鬼市成為了一個奇特的、在混亂中維持著脆弱平衡的法外之地。
正當周明遠在一個攤位前,對一塊蘊含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晶石**感興趣時,旁邊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披著鬥篷、身形嬌小(似乎是女性)的顧客,正被幾名氣息陰鷙、臉上有著詭異刺青的壯漢圍住。
“小妞,把你剛才買到的那顆‘陰魂珠’交出來!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為首壯漢獰笑著,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他們似乎有所顧忌,沒有直接動手,但威脅意味十足。
那嬌小身影似乎很害怕,後退幾步,撞到了周明遠身上。
周明遠本不欲多管閑事,但神識掃過那嬌小身影時,卻微微一怔——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與他體內混沌之力隱隱共鳴的**空間波動**!而且,這氣息……似乎在哪裏感應過?
就在他愣神之際,那嬌小身影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帶著哭腔的、刻意改變的聲音哀求道:“大哥,救救我!他們搶我東西!”
那幾個刺青壯漢立刻將不善的目光投向周明遠:“小子,不想惹麻煩就滾開!”
周明遠眼睛微眯,看了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其冰涼與輕微的顫抖),又看了看那塊近在咫尺的虛空晶石,忽然對攤主說道:“這晶石我要了。”然後,他目光轉向那幾個壯漢,淡淡開口:“她,我罩了。現在,滾。”
周明遠展露出的化神後期氣息(他依舊有所隱藏)以及那份從容,讓幾個元嬰期的刺青壯漢有些忌憚。他們狠狠瞪了周明遠和那嬌小身影一眼,撂下句“走著瞧”,便悻悻退入人群。
那嬌小身影鬆了口氣,低聲道:“多謝道友相助。”隨即迅速鬆開手,將一個冰涼的小物件塞進周明遠手心,然後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鑽入人群消失不見。
周明遠攤開手,掌心是一枚非金非木、刻著複雜星紋的**黑色令牌**,與他從金蟾商會得到的截然不同。
“有點意思……”周明遠收起令牌,買下虛空晶石。他決定不再閑逛,而是找了個相對熱鬧的交叉路口,鋪開一塊獸皮,將從骸骨城得來的、自己用不上的部分“贓物”以及幾件得自秘境的、看似古怪實則用處不大的小玩意兒擺了出來,做起了臨時攤主。他想藉此觀察鬼市,也看看能否“釣”到一些有趣的人或資訊。
果然,他攤位上的幾件蘊含特殊波動的東西,吸引了不少目光。期間,有鬼鬼祟祟的傢夥想用假貨掉包,被血刃冰冷的眼神和隱隱泄露的戰魂煞氣逼退;也有試圖壓價的,被紅菱巧笑嫣然間套走了更多資訊。
直到夜幕降臨(鬼市沒有真正的晝夜,但光線會變得更加幽暗),一個穿著繁複星空長袍、臉上戴著半邊哭笑麵具的人,停在了周明遠的攤前。他(或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得自白色麵具人的、已經失去光澤的破碎麵具上。
“閣下,對這麵具感興趣?”周明遠主動開口。
那星空袍者發出沙啞的笑聲,並未回答關於麵具的問題,而是低聲道:“能殺死‘巡天鏡的走狗’,閣下好手段。我家主人,對閣下身上的‘混沌’氣息很感興趣。明夜子時,‘往生棧’天字一號房,或許有閣下想要的東西——比如,如何真正掌控那股力量,以及……避開‘鏡光’的追蹤。”
說完,他也不等周明遠回應,便轉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周明遠心中劇震!對方不僅知道白色麵具人的身份,竟然還能察覺到他體內最深處的混沌之力!這幽冥鬼市,果然藏龍臥虎!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是機遇,還是另一個更深陷阱的開始?那“往生棧”又是何等地方?周明遠看著眼前光怪陸離的鬼市,感覺一張更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懸念,再度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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