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天地蒼茫。
周明遠站在那片無盡的冰雪世界中，望著遠處冰晶宮殿頂端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紅。
那身影，穿著破舊的白袍，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帶著一副欠揍的笑容——與時遷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璀璨如星辰，倒映著無盡的時光長河。
右眼，漆黑如深淵，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抬起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對著周明遠遙遙致意。
那動作，那神態，那欠揍的笑容——
周明遠太熟悉了。
“時遷……”他喃喃道。
小蠻趴在他肩上，凍得直哆嗦，但還是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遠處：
“那個老頭？他又來了？不對不對，他的眼睛怎麼……”
明站在周明遠身側，眉頭微蹙：
“哥，那個人……有時遷前輩的氣息，但又不太一樣。”
雲芷輕聲道：“就像之前那個黑暗時遷一樣？”
周明遠點點頭：
“可能是另一個他。”
他握緊吊墜，朝那座冰晶宮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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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踏雪而行。
腳下的冰層厚達數丈，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小蠻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躲在周明遠懷裏，隻露出兩隻眼睛：
“這什麼鬼地方……本小爺的尾巴都要凍掉了……雖然它本來就已經禿了……”
周明遠沒理她，隻是加快了腳步。
冰晶宮殿越來越近。
終於，他們站在了宮殿腳下。
那白衣身影從宮殿頂端緩緩飄落，落在他們麵前。
近距離看，他與時遷確實一模一樣——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身形，同樣那副欠揍的表情。
隻是那雙眼睛……
他看著周明遠，看著這個自己一手護著長大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無盡的溫柔。
“小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笑意，“又見麵了。”
周明遠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是時遷？”
那人點點頭：
“我是。”
“那之前那個黑暗時遷……”
“是我的一半。”他打斷道，“我的黑暗麵。”
周明遠心中一震：
“你……你把他封印在那裏？”
時遷——這個時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對。”
“我把他封印在那裏，替我承受時間的流逝。”
“這樣，我就能在外麵，活得久一點。”
“活得久一點——”
他看向周明遠：
“才能護著你。”
周明遠沉默。
小蠻從他懷裏探出腦袋，瞪著時遷：
“老頭，你知道他有多慘嗎？他在那個火焰世界裏，一個人待了不知多少萬年！他說他恨你，可他又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他說他不恨你。”
時遷笑了。
那笑容，苦澀，釋然，又帶著一絲無盡的愛意：
“我知道。”
“他是我，我是他。”
“他恨我，就是恨自己。”
“他不恨我，就是愛自己。”
“他……一直都在等我。”
小蠻眼眶一紅，說不出話來。
明看著時遷，輕聲道：
“前輩，您……您為什麼在這裏？”
時遷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傻孩子，你叫我前輩？”
明一愣：
“不應該嗎？”
時遷笑了：
“應該。”
“不過——”
他頓了頓：
“按輩分，你應該叫我……嗯……二大爺？”
明：“……”
小蠻：“……”
雲芷：“……”
周明遠嘴角微微抽搐：
“什麼亂七八糟的。”
時遷哈哈大笑：
“行了，不逗你們了。”
他看向周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小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裏嗎？”
周明遠搖頭。
時遷抬起手，指向遠處：
“因為第二個時代的碎片，在這裏。”
“守護它的——”
他頓了頓：
“是我。”
周明遠一怔：
“你？”
時遷點點頭：
“對。”
“這個時代的我，在發現被黑暗侵蝕後，也做了一個選擇。”
“他把自己一分為二。”
“一半，守住碎片。”
“一半，守住這裏，等你們來。”
周明遠心中一震：
“所以……你就是那個守住這裏的一半？”
時遷點點頭：
“對。”
“而守住碎片的另一半——”
他看向冰晶宮殿深處：
“在裏麵。”
“他已經快被黑暗完全侵蝕了。”
“見到你，他會——”
他頓了頓：
“殺了你。”
小蠻急了：“又來？！怎麼每個時代都這樣？！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時遷看向她，笑道：
“小東西，你要習慣。”
“七個時代，七個自己，七個選擇。”
“每一個，都不容易。”
小蠻癟癟嘴，說不出話來。
周明遠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他在裏麵等我？”
時遷點點頭：
“對。”
“他在等你。”
“等你——”
他頓了頓：
“殺了他。”
周明遠瞳孔微縮！
殺了他？！
時遷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
“這是他唯一的心願。”
“被黑暗侵蝕了這麼久，他已經撐不住了。”
“他隻想……死在你的手裏。”
“死在——另一個自己的手裏。”
周明遠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小蠻看著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芷輕輕握住他的手。
明站在他身側，緊緊咬住嘴唇。
良久。
周明遠抬起頭，看向冰晶宮殿深處。
“好。”他說。
“我去。”
時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去吧。”
“他在等你。”
周明遠轉身，朝宮殿深處走去。
身後，小蠻、雲芷、明，三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背影。
時遷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那雙左明右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子……”他喃喃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自己一分為二嗎？”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雪，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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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深處。
一片冰藍。
四周是晶瑩剔透的冰壁，倒映著周明遠的身影，無數個他，從四麵八方看著他。
遠處，一點光芒，在冰藍中閃爍。
周明遠一步步走近。
光芒越來越亮。
終於，他看清了——
那是一枚吊墜碎片。
與他自己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樣。
碎片下方——
坐著一個人。
那人，與周明遠，一模一樣。
但與之前見過的所有“自己”都不同——
這個人，已經近乎透明。
他的身體，被無盡的冰晶包裹，如同一尊冰雕。
隻有那雙眼睛，還保留著一絲神采。
他看著周明遠，看著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嘴角緩緩咧開一個釋然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
周明遠停下腳步，看著他：
“我來了。”
那人點點頭：
“我等了你很久。”
“從我第一次感覺到黑暗入侵，就在等。”
“等我撐不住的那一天。”
“等你來——”
他頓了頓：
“送我走。”
周明遠沉默。
那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別難過。”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用我一個人的命，換碎片不被黑暗奪走。”
“值了。”
周明遠緩緩走近，蹲在他麵前：
“你……撐了多久？”
那人想了想：
“多久？”
“不記得了。”
“在這裏，時間沒有意義。”
“隻知道，很累。”
“很累很累。”
周明遠看著他，看著這個被冰封的自己，眼眶微微發紅：
“對不起。”
那人笑了：
“對不起什麼？”
“又不是你把我困在這兒的。”
“是我自己選的。”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周明遠的臉——雖然那手已經冰冷得沒有溫度：
“小子，別哭。”
“哭了就不帥了。”
周明遠笑了，笑得眼眶更紅了：
“我沒哭。”
那人也笑了：
“對，你沒哭。”
“是風雪太大，迷了眼。”
兩人相視而笑。
笑中帶淚。
良久。
那人收回手，輕聲道：
“好了，該走了。”
“再拖下去，黑暗又要來了。”
周明遠看著他：
“你真的……”
那人點點頭：
“真的。”
“送我走吧。”
“用你手中的劍。”
周明遠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混沌之劍，在他手中凝聚。
劍鋒，指向那個冰封的自己。
那人看著他，眼中滿是信任：
“來吧。”
“別猶豫。”
周明遠握緊劍柄，手微微顫抖。
那人笑了：
“小子，你知道嗎？”
“能死在另一個自己手裏，其實挺幸福的。”
“至少——”
他頓了頓：
“不是死在黑暗手裏。”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後——
一劍斬下！
“轟！！！”
冰晶炸裂！
光芒四射！
那個冰封的身影，在那光芒之中，緩緩消散。
最後一絲意識，化作一縷輕煙，飄向周明遠手中的吊墜。
輕煙中，傳來他最後的聲音：
“謝謝你……兄弟……”
“替我……好好活著……”
周明遠睜開眼。
淚水，無聲滑落。
---
光芒散去。
周明遠低頭，看著手中的吊墜。
那枚新融合的碎片，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是這個時代的自己。
他對著周明遠，微微一笑，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再見。”
周明遠握緊吊墜，輕聲道：
“再見。”
他轉身，朝宮殿外走去。
身後，冰晶宮殿，緩緩崩塌。
---
宮殿外。
小蠻、雲芷、明，三人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周明遠走出來，小蠻立刻撲上去：
“鏟屎的！你沒事吧？！”
周明遠搖搖頭：
“沒事。”
小蠻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輕輕抱住他的脖子：
“沒事就好。”
雲芷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明站在一旁，眼眶也紅紅的。
時遷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
“小子，做得不錯。”
周明遠看著他：
“接下來，去哪兒？”
時遷指向遠方：
“第三個時代。”
“在那裏——”
他頓了頓：
“有個老朋友，在等你。”
周明遠一怔：
“老朋友？”
時遷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對。”
“一個你認識的人。”
“一個——”
他頓了頓：
“你想不到的人。”
周明遠心中一震：
“誰？”
時遷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指向周明遠手中的吊墜。
吊墜上，第三個光點，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襲青衣，長發飄飄，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
周明遠瞳孔驟縮！
那是——
雲芷？！
不，不對——
不是雲芷。
是另一個，與雲芷一模一樣的人！
小蠻也看到了，頓時瞪大眼睛：
“臥槽！冷女人二號？！”
雲芷麵色蒼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明看看雲芷，又看看那個光影，聲音顫抖：
“這……這是……”
時遷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微微一笑：
“第三個時代，守護碎片的——”
“是雲芷的前世。”
“也是——”
他頓了頓，看向雲芷：
“你的母親。”
雲芷渾身一震！
母親？！
她的母親？！
那個在她剛出生時就失蹤的母親？！
時遷點點頭：
“對。”
“她一直在那裏等你。”
“等了無盡歲月。”
雲芷的身體，微微顫抖。
周明遠輕輕握住她的手：
“走。”
“去見你母親。”
雲芷看著他，眼眶通紅，用力點頭：
“嗯！”
時遷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去吧。”
“我在這兒等你們回來。”
“帶著酒。”
周明遠點點頭，握緊吊墜。
光芒籠罩四人。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冰晶宮殿，漸漸遠去。
時遷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那雙左明右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子……”
他喃喃道：
“等你見到她，你就知道——”
“一切的真相了。”
他抬起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酒壺裏，酒香四溢。
但沒有人知道——
那酒壺裏裝的，不是酒。
是——
時間。
---
光芒消散。
周明遠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無盡的青色世界。
天空是青色的，大地是青色的，遠處的山巒也是青色的。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而在遠處，一座巨大的青玉宮殿，靜靜矗立。
宮殿頂端——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穿著一襲青衣，長發飄飄，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
隔著無盡的青色，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
與雲芷，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比雲芷更加深邃，更加滄桑，也更加——
溫柔。
她看著雲芷，看著這個自己思唸了無盡歲月的女兒。
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慈愛的笑容。
雲芷站在原地，淚水奪眶而出。
她張了張嘴，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那個從未喊過的稱呼：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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