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一半清澈，一半漆黑。
他看著周明遠，看著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嘴角緩緩咧開一個複雜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
周明遠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在等我？”
那人點點頭：
“等了很久。”
“從我被黑暗侵蝕的第一天，就在等。”
他頓了頓，看嚮明，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弟弟，你還好嗎？”
明一怔：“你……你認識我？”
那人笑了：
“當然認識。”
“我是你哥。”
“隻不過——”
他指了指周明遠：
“是另一個時代的你哥。”
明愣住了。
小蠻也愣住了。
雲芷也愣住了。
周明遠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剛才，通過我的意識，告訴我一個秘密。”
那人點點頭：
“對。”
“那個秘密，我不能直接說出口。”
“因為黑暗在聽。”
他抬起手，指向周圍的黑暗：
“它無處不在。”
“它一直在等，等我說出那個秘密，然後——”
他頓了頓：
“殺了你們所有人。”
周明遠心中一凜：
“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
那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原初之暗，不是外來的敵人。”
“它是——”
他頓了頓：
“我們的一部分。”
周明遠瞳孔驟縮！
小蠻瞪大眼睛！
雲芷麵色蒼白！
明渾身一顫！
那人繼續道：
“七個時代的我們，七個本源，七個分身——”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被黑暗侵蝕？”
“因為黑暗，本就是我們的一部分。”
“是我們，在破滅紀元末期，為了封印‘原初之暗’，將自己的負麵情緒、痛苦、絕望、瘋狂……全部剝離，封印在七個時代。”
“但那些負麵情緒，沒有消失。”
“它們凝聚成了——”
他頓了頓：
“新的原初之暗。”
周明遠腦海中轟然作響！
原初之暗，是他們自己創造的？！
是他們自己的負麵情緒？！
那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
“你現在明白了嗎？”
“你要消滅的，不是外敵。”
“是——”
“你自己。”
周明遠久久不語。
小蠻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芷輕輕握住周明遠的手，無聲地給他力量。
明看著那個被黑暗侵蝕的自己，眼中滿是複雜：
“那……那怎麼辦？”
那人搖搖頭：
“沒有辦法。”
“除非——”
他頓了頓：
“有人願意，替我們承受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明遠身上。
周明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靜，釋然，又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明白了。”
他說。
那人看著他：
“你願意？”
周明遠點點頭：
“我願意。”
小蠻急了：“鏟屎的！你瘋了？！那是七個時代的負麵情緒！你會被撐爆的！”
周明遠看著她，輕聲道：
“小蠻，你還記得嗎？”
“你說過，我是人，不是神。不能什麼都管，什麼都扛。”
小蠻一愣：
“對……對啊……”
周明遠笑了：
“但這次，我必須扛。”
“因為——”
他看嚮明，看向雲芷，看向那個被黑暗侵蝕的自己：
“他們，都是我。”
“我的弟弟，我的過去，我的另一個自己。”
“我不扛，誰扛？”
小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個被黑暗侵蝕的自己，看著周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謝謝。”
“謝謝你……願意替我們……”
周明遠搖搖頭：
“別說謝。”
“你們等我。”
他轉身，朝那片無盡的黑暗走去。
身後，小蠻、雲芷、明，三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黑暗之中。
周明遠靜靜站立。
周圍，是無盡的黑暗，無盡的痛苦，無盡的絕望。
七個時代，七個自己，所有的負麵情緒，如同海嘯般，朝他湧來。
他張開雙臂，迎接這一切。
痛苦，湧入他的身體。
絕望，侵蝕他的神魂。
瘋狂，撕咬他的理智。
但他沒有退。
一步都沒有。
他咬著牙，承受著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點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後——
“轟！！！”
光芒炸開！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明遠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那片赤紅色的世界中。
小蠻、雲芷、明，依舊站在他身邊。
但那個被黑暗侵蝕的自己，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純凈的、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吊墜碎片。
碎片緩緩飄落，落在他掌心。
與他的吊墜，融為一體。
周明遠低下頭，看著那枚新融合的碎片。
碎片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是這個時代的自己。
他對著周明遠，微微一笑，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謝謝你。”
“兄弟。”
周明遠眼眶微紅，輕輕握緊吊墜：
“不謝。”
小蠻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鏟屎的？你……你沒事吧？”
周明遠看著她，微微一笑：
“沒事。”
小蠻鬆了口氣：
“嚇死本小爺了！剛才你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我們還以為你……”
她沒說下去。
周明遠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我說過，會回來的。”
小蠻眼眶一紅，卻梗著脖子道：
“哼！本小爺就知道！你這種禍害，肯定死不了！”
周明遠笑了。
雲芷也笑了。
明也笑了。
就在這時——
“嗡——！！！”
吊墜猛然震顫！
新的光點，在吊墜上亮起！
那是——
第二個時代！
但與此同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從遠處傳來！
那氣息——
與時遷，一模一樣！
但又有些不同——
更加蒼老，更加深邃，更加……危險！
周明遠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遠處，火海之中，一道灰撲撲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那人穿著破舊的長袍，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
不是左暗右明。
而是——
兩隻都是黑暗！
那人看著周明遠，嘴角緩緩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喲。”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滄桑：
“又見麵了。”
周明遠瞳孔驟縮：
“時遷？！”
那人搖搖頭：
“不是。”
“我是——”
他頓了頓：
“時遷的黑暗麵。”
話音落下——
無盡的黑暗，從他體內狂湧而出！
瞬間吞沒了一切！
無盡的黑暗從那人體內狂湧而出！
但與之前見過的所有黑暗都不同——
這黑暗之中，沒有瘋狂，沒有怨毒，隻有一種亙古不變的蒼涼，彷彿時間本身凝固成的深淵。
周明遠瞬間護住小蠻三人，混沌之氣化作屏障擋在身前！
但那黑暗並沒有攻擊。
它隻是——籠罩。
將他們四人，連同整座火焰宮殿，一同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黑暗裏，時間彷彿靜止了。
小蠻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雲芷想動，卻發現身體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
明想催動體內剛恢復的力量，卻發現一切都停滯了。
隻有周明遠——
他手中的吊墜微微發光，那個“明”字緩緩流轉，為他撐起一小片光明。
那人——時遷的黑暗麵——看著他，那雙完全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別掙紮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滄桑，“在我的時間裏，你們動不了。”
周明遠握緊吊墜，死死盯著他：
“你想幹什麼？”
那人笑了。
那笑容，與時遷一模一樣欠揍，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碎的悲涼：
“我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抬起手，指向周明遠手中的吊墜：
“我想看看它。”
“看看他留給你的東西。”
周明遠一怔：
“他？時遷？”
那人點點頭：
“時遷。”
“那個混蛋。”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刻骨的恨意，卻又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思念。
周明遠沉默片刻，緩緩抬起手，將吊墜舉到他麵前。
那人看著那枚吊墜，看著上麵那個“明”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混蛋……”他喃喃道，“你把‘明’給了他……卻把我留在這裏……”
周明遠心中一震：
“你……你和時遷，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人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滿是複雜：
“關係？”
“我是他的影子。”
“他的黑暗麵。”
“他封印在這裏的——另一半。”
小蠻雖然動不了，但眼睛還能轉，聽到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另一半？！
時遷還有個黑暗麵？！
那人繼續道：
“你知道時遷為什麼能操控時間嗎？”
周明遠搖頭。
那人苦笑：
“因為他把我封印在這裏。”
“時間法則，需要代價。”
“操控時間，就要付出時間。”
“他不想老，不想死，就把我——他的另一半——封印在這裏，替他承受時間的流逝。”
“所以——”
他指了指自己：
“我在這裏，活了無盡歲月。”
“看著他，在外麵逍遙自在。”
“看著他，喝酒、睡覺、到處惹事。”
“看著他——把你養大。”
周明遠瞳孔驟縮！
養大？！
那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以為，你這一世，是憑空來的？”
“你以為，你從嬰兒長到現在，是誰在暗中護著你？”
“你以為，你第一次遇到小蠻，是巧合？”
周明遠腦海中轟然作響！
時遷……
一直在護著自己？！
從這一世開始？！
那人點點頭：
“對。”
“他護著你，因為他欠你的。”
“破滅紀元末期，你封印原初之暗，肉身崩碎，神魂散落。他本想救你，卻晚了一步。”
“他隻來得及，護住你最後一絲神魂，送入輪迴。”
“然後——”
他頓了頓：
“他用自己的時間，換了你的新生。”
周明遠渾身一震！
用自己的時間……換了我的新生？！
那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
“你以為他為什麼總跟你要酒喝？”
“因為他每次見你，都是在用自己的時間。”
“他每見你一次，就老一分。”
“他不想讓你知道，隻能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跟你開玩笑、討酒喝。”
“他怕你知道了，會愧疚。”
周明遠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小蠻雖然動不了，但眼眶已經紅了。
雲芷眼中也泛起淚光。
明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那人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別哭。”
“他不想讓你們哭。”
“他隻想讓你們——好好活著。”
他抬起手，輕輕一點。
籠罩四人的黑暗，緩緩消散。
時間，重新流動。
小蠻一能動，立刻撲到周明遠肩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芷低下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
明看著那個黑暗的時遷，聲音顫抖：
“您……您被困在這裏多久了？”
那人想了想：
“多久？”
“不記得了。”
“可能幾萬年，可能幾十萬年。”
“在這裏，時間沒有意義。”
明咬咬牙：
“那……那我們怎麼救您出去？”
那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傻孩子。”
“我出不去。”
“除非——”
他頓了頓：
“他進來。”
周明遠心中一凜：
“時遷進來？”
那人點點頭：
“對。”
“他進來，替我。”
“這樣，我就能出去。”
“他就能——休息。”
周明遠沉默。
讓時遷進來，替他？
那不就等於……
那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別想了。”
“他不會來的。”
“那混蛋，最怕的就是被困住。”
“他寧願在外麵喝酒喝死，也不會來這兒。”
周明遠看著他，忽然問：
“您恨他嗎？”
那人一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釋然、溫暖，又帶著一絲無盡的愛意：
“恨？”
“我怎麼會恨他？”
“他是我。”
“我是他。”
“我們是同一個人。”
“他活著，就是我活著。”
“他開心，就是我開心。”
“他護著你，就是我在護著你。”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
“小子，好好活著。”
“替他活著。”
“替我們活著。”
周明遠看著他，眼眶微紅：
“我會的。”
那人點點頭，轉身，朝黑暗深處走去：
“去吧。”
“第二個時代，在等著你們。”
“記住——”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
“時遷那混蛋，在未來的某個地方，等著你們。”
“帶著酒。”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黑暗散去。
周明遠四人，依舊站在那座火焰宮殿前。
一切如常。
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但周明遠知道，那不是夢。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吊墜。
那個“明”字，依舊清晰。
但此刻，他看懂了。
那不是“明”。
那是——
“時”和“遷”。
兩個字，疊在一起。
小蠻湊過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鏟屎的……那老頭……他……”
周明遠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沒事。”
“他在等我們。”
小蠻吸了吸鼻子：
“那咱們快點去下一個時代！快點把事辦完！快點去找他！”
周明遠點點頭：
“好。”
他握緊吊墜，混沌之氣緩緩注入。
吊墜上，第二個光點，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將四人籠罩。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火焰宮殿，漸漸遠去。
那個黑暗的時遷，站在宮殿頂端，望著他們。
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混蛋……”他喃喃道，“你養大的孩子，很好。”
“我等著你。”
“等著你來換我。”
“等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咱們一起喝酒。”
---
光芒消散。
周明遠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無盡的冰雪世界。
天空飄著鵝毛大雪，大地覆蓋著厚厚的冰層，遠處是連綿的冰山，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芒。
寒風呼嘯，冰冷刺骨。
小蠻打了個哆嗦：
“臥槽……這地方……比本小爺的尾巴還冷……”
周明遠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遠方。
那裏，一座巨大的冰晶宮殿，靜靜矗立在風雪之中。
宮殿頂端——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穿著一襲白衣，與冰雪融為一體。
但那雙眼睛——
左眼，是璀璨的星光。
右眼，是無盡的黑暗。
與時遷，一模一樣！
周明遠瞳孔驟縮！
那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
隔著漫天風雪，他與周明遠，遙遙相望。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與時遷一模一樣欠揍。
他抬起手，對著周明遠，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
酒壺。
周明遠的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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