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一手抱著小蠻,一手拉著雲芷,沿著來時的路狂奔。
身後,雷霆廢墟的輪廓越來越遠;前方,那座被灰霧籠罩的山穀,越來越近。
小蠻趴在他肩上,虛弱卻嘴硬:“鏟屎的……本小爺現在可是傷員……你這麼顛……會顛出內傷的……”
“閉嘴。”周明遠頭也不回,“你剛才還說有力氣。”
“那……那是剛才……”小蠻嘟囔著,“現在本小爺又沒了……”
雲芷跟在周明遠身側,雖然麵色蒼白,腳步卻未曾遲疑。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周明遠的側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山穀越來越近。
那層灰霧,依舊繚繞在入口,與之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周明遠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變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來自時遷的氣息,正從山穀深處傳來。
還有……
一股極其微弱的、熟悉又陌生的波動。
與那截被封印的指骨,一模一樣。
“鏟屎的……”小蠻也感覺到了,聲音變得凝重,“那截骨頭……好像……不對勁。”
周明遠沒有回答。
他隻是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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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深處,祭壇依舊。
但那座祭壇周圍,多了一圈古怪的、散發著七彩光芒的符文。
符文流轉之間,隱約能聽見悠揚的琴聲和淡淡的酒香。
而祭壇中央——
那截原本被封印的指骨,此刻正懸浮在半空,被一團七彩光芒牢牢包裹。
光芒之中,指骨微微顫抖,彷彿在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
而在祭壇旁邊,一塊斷裂的石碑上——
一個穿著灰撲撲長袍、頭髮亂糟糟、臉上帶著欠揍笑容的老頭,正翹著二郎腿,手裏捧著一個酒壺,優哉遊哉地喝著。
他身邊還擺著幾個空酒壺,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向周明遠三人。
那雙左暗右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喲,來了?”
他打了個酒嗝,舉起酒壺遙遙致意:
“速度挺快嘛。我還以為你們得過兩天才能到。”
周明遠停下腳步,看著這個不正經的老頭,又看看祭壇中央那截被七彩光芒包裹的指骨,深吸一口氣:
“時遷前輩,這是……”
“前輩?”時遷擺擺手,“別叫前輩,叫老時就行。咱倆誰跟誰啊,你欠我那麼多頓酒,叫前輩太生分了。”
周明遠:“……”
小蠻從他肩上探出腦袋,看著時遷,小眼睛裏滿是狐疑:
“老頭,你在這兒幹嘛?那截骨頭怎麼回事?”
時遷看向她,嘿嘿一笑:
“小東西,醒了?”
“本小爺一直醒著!”
“是嗎?”時遷指了指她的嘴角,“那你嘴角的口水是怎麼回事?”
小蠻一愣,下意識去擦——
什麼都沒有。
“老頭!你騙我!”
“哈哈哈!”時遷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石碑上掉下來,“小東西,你還是這麼好玩。”
小蠻氣得直瞪眼,卻拿他沒辦法。
周明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這老頭,還真是……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時遷收起笑容,從石碑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向祭壇。
他指著那截被七彩光芒包裹的指骨,淡淡道:
“這東西,我幫你們重新封印了。”
“之前你們那封印,太糙,隻能困它一時。我給它加了點料——”
他指了指那些流轉的七彩符文:
“這可是我珍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時空酒陣’。用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配合我私藏的三百年陳釀,佈下的。”
“別說它隻是一截指骨,就算那老黑的一整隻手來了,也得在這兒喝上三天三夜才能醒。”
周明遠:“……”
小蠻:“……”
雲芷:“……”
喝酒?三天三夜?
這老頭……封印東西的方式,都這麼……獨特嗎?
時遷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得意洋洋:
“怎麼樣?厲害吧?”
“要知道,這酒可是我專門從‘時光酒窖’裡偷……哦不,取出來的。每一滴都能讓時間流速變慢十倍。它在裏麵困一天,外麵才過一個時辰。”
“等它‘喝’完三天,外麵也就過了……嗯……大概七八天吧。”
“夠你們處理完該處理的事了。”
周明遠沉默片刻,忽然問:
“您怎麼知道我們會回來?”
時遷看著他,那雙左暗右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丟下任何東西不管。”
“那截指骨,雖然被封印了,但它畢竟是那老黑的一部分。以你的性子,肯定放心不下。”
“所以我就先來一步,幫你們加固一下。”
他頓了頓,又露出那欠揍的笑容:
“順便——蹭點酒喝。”
周明遠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老頭,看似不正經,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
他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別想了。”時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擺擺手,“想那麼多幹嘛?反正我又不會害你。”
“行了,廢話少說。酒呢?”
周明遠一愣:“什麼酒?”
時遷瞪眼:“你欠我的酒啊!之前說好了的,下次見麵帶好酒。你不會忘了吧?”
周明遠:“……”
他還真忘了。
小蠻從周明遠肩上跳下來,昂著頭道:
“老頭,你別為難鏟屎的。他現在哪有酒?要不……你先記著?下次補你雙份!”
時遷看著她,忽然笑了:
“小東西,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他想了想,點點頭:
“也行。不過——”
他伸出兩根手指:
“雙份,記著啊。下次見麵,我要喝最好的酒。”
小蠻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本小爺說話算話!下次一定給你帶!”
時遷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周明遠:
“小子,那老黑雖然被你們擊退了,但它的本尊,遲早會再次降臨。”
“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找到‘終極之門’的真正所在,然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決定,是徹底封印它,還是……”
他沒有說完。
但周明遠明白。
還是釋放它?
那扇門後麵,究竟是什麼?
時遷彷彿看出了他的疑惑,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我不能說太多。說多了,因果亂了,反而壞事。”
“我隻能告訴你——”
他看向周明遠手中的吊墜,那個“明”字正在微微發光:
“那扇門後麵,有你想要的答案。”
“也有你不想麵對的真相。”
“但無論如何——”
他伸出手,拍了拍周明遠的肩膀: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他看向小蠻,看向雲芷:
“你有這兩個傢夥陪著。”
“足夠了。”
周明遠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記住了。”
時遷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期待。
“行了,去吧。”
“我還要在這兒盯著這截骨頭,順便……再喝幾壺。”
他轉身,走回那塊斷裂的石碑,重新翹起二郎腿,舉起酒壺:
“下次見麵,記得帶好酒。”
周明遠看著他,深深一禮:
“多謝。”
然後,他轉身,帶著小蠻和雲芷,朝山穀外走去。
走到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時遷依舊坐在石碑上,對著酒壺,優哉遊哉地喝著。
陽光透過灰霧,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畫麵,寧靜,悠遠,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鏟屎的?”小蠻輕聲問。
周明遠收回目光:
“走吧。”
三人踏出山穀,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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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內。
時遷放下酒壺,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幫你嗎?”
沒有人回答。
隻有那截被七彩光芒包裹的指骨,微微顫動了一下。
時遷看向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別急。”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舉起酒壺,對著那截指骨,輕輕晃了晃:
“來,陪老夫喝一杯。”
“喝完這壺,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指骨劇烈顫動,彷彿在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那七彩光芒的束縛。
時遷哈哈大笑,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酒香瀰漫。
笑聲回蕩。
而那雙左暗右明的眼眸深處——
倒映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與周明遠,一模一樣。
但又似乎……
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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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上。
周明遠三人一路向東。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小蠻趴在周明遠肩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雲芷跟在周明遠身側,麵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兩人一路無言,隻有風聲和腳步聲相伴。
不知過了多久——
“前輩。”
雲芷忽然開口。
周明遠轉頭看她。
雲芷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夕陽的餘暉,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輕聲說:
“謝謝你。”
周明遠微微一怔:
“謝我什麼?”
雲芷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謝謝你……願意帶著晚輩。”
“謝謝你在那老……原初之暗麵前……護著晚輩。”
“謝謝你……沒有放棄晚輩。”
周明遠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雲芷渾身一僵,隨即低下頭,不讓周明遠看到自己的表情。
“別說傻話。”周明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說過,不會讓你死。說到做到。”
雲芷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晚風輕拂。
霞光漫天。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那種無聲的默契,卻比千言萬語,更加動人。
就在這時——
周明遠懷中的吊墜,忽然微微震顫!
震顫之中,一道模糊的畫麵,傳入他腦海——
那是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宮殿。
宮殿深處,一道巨大的門扉,靜靜矗立。
門扉之上,七枚吊墜碎片的光芒,緩緩流轉。
而門扉之前——
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襲白衣,背對著他。
看不清麵容。
隻能看到——
他的手中,握著一個酒壺。
那酒壺的樣式,與時遷手中的,一模一樣。
那個人緩緩轉過身。
周明遠瞳孔驟縮!
那張臉——
與他,一模一樣!
但與雷霆廢墟中那七個“自己”不同——
這張臉上,沒有歲月的痕跡,沒有本源的氣息,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
他看著周明遠,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周明遠看懂了那句話:
“等你很久了。”
畫麵消散。
周明遠久久不語。
小蠻不知何時醒了,揉著眼睛問:
“鏟屎的?怎麼了?”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
東方。
雷霆廢墟已經消失在身後。
前方——
是無盡的荒野。
是未知的前路。
是一個——
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在等待。
“沒什麼。”
他輕聲說。
“繼續走吧。”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周明遠三人繼續向東,腳步未曾停歇。
小蠻趴在周明遠肩上,那燒糊了的小身板在晚風中微微起伏。她眼睛半睜半閉,嘴裏還在嘟囔著:
“鏟屎的……本小爺餓了……咱們什麼時候吃飯……”
“剛吃過。”周明遠頭也不回。
“剛吃過?”小蠻瞪眼,“那是兩個時辰前!兩個時辰!本小爺現在正長身體呢,餓得快!”
周明遠沉默一息,從儲物空間裏摸出一枚靈果,反手遞給她。
小蠻眼睛一亮,一把搶過來,哢嚓哢嚓啃了起來,吃得滿臉都是汁水。
雲芷跟在身側,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小蠻前輩,真的很可愛。”她輕聲說。
“可愛?”周明遠挑眉,“你管這叫可愛?”
雲芷點點頭,認真道:“小蠻前輩雖然嘴貧,雖然貪吃,雖然總惹麻煩……但她對前輩,是真的好。”
“方纔在山穀裡,她主動替前輩答應時遷前輩的雙份酒,就是怕前輩為難。”
周明遠沉默。
這小東西……
確實如此。
“冷女人!”小蠻忽然從肩上探出腦袋,嘴裏還叼著半個靈果,“你誇本小爺,本小爺聽見了!繼續說!本小爺愛聽!”
雲芷微微一笑:“小蠻前輩最好了。”
“那當然!”小蠻得意洋洋,尾巴——那根光禿禿的黑棍——翹得老高,“本小爺可是功臣!功臣當然最好!”
周明遠抬手——
“咚!”
“哎喲!”小蠻捂著腦袋,“你他孃的又打!本小爺現在是功臣!功臣!”
“功臣也得打。”周明遠淡淡道,“太嘚瑟了。”
小蠻瞪著他,正要反駁——
忽然,她耳朵一動,猛地轉頭看向前方。
“鏟屎的!”
周明遠也感覺到了。
前方,大約十裡之外,有一股極其強大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與雷霆廢墟中的那道門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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