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西邊那東西，跟這截指骨有關？”
“很有可能。”
小蠻沉默了一息，忽然道：
“鏟屎的，你想去西邊看看，對不對？”
周明遠看向她。
小蠻仰著頭，那雙眼睛裏，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別裝了。本小爺認識你這麼久，還不知道你？你這個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裏比誰都軟。遇到這種可能跟那老黑有關的事，你肯定放心不下。”
“但是——”她頓了頓，“你又想去東邊，找那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傢夥。”
“因為那裏有時遷，有答案，還有剩下的五枚碎片。”
“你他孃的，現在是兩頭都放不下。”
周明遠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什麼時候這麼瞭解我了？”
小蠻翻了個白眼：
“本小爺一直很瞭解你！隻是平時懶得說而已！”
她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小臉上的表情變得**老氣橫秋**：
“鏟屎的，本小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是人，不是神。你不能什麼都管，什麼都扛。”
“那老黑的東西，散落在天地間的，肯定不止這一截指骨。你要是見一個管一個，管到猴年馬月也管不完。”
“你得學會**取捨**。”
周明遠沉默。
小蠻說的，他何嘗不懂？
但他就是這種人。
遇到了，就放不下。
“本小爺知道你在想什麼。”小蠻繼續道，“你肯定在想，‘萬一那東西跑出來禍害人呢’、‘萬一它跟那老黑有什麼聯絡呢’、‘萬一不去看看會錯過什麼重要線索呢’。”
“對吧？”
周明遠點頭。
小蠻又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本小爺說不過你。那咱們就折中一下。”
她抬起小爪子，指向東方：
“先去東邊，找那老頭，找答案，找剩下的碎片。這是主線，不能丟。”
然後又指向西方：
“西邊那邊，本小爺記下了。等東邊的事了了，咱們再繞過去看看。反正那東西一時半會兒也跑不了。”
“這樣行不行？”
周明遠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行。”
小蠻得意地昂起頭：
“那當然！本小爺出的主意，能不行嗎？”
“不過——”
她忽然眼珠一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本小爺幫你解決了這麼個大難題，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周明遠挑眉：“怎麼表示？”
小蠻伸出小爪子，五指張開：
“五枚靈果！成交！”
周明遠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剛纔不是已經吃過了嗎？”
“消化了！”小蠻理直氣壯，“本小爺現在正長身體呢！餓得快！”
周明遠沉默一息，從儲物空間裏取出五枚靈果，扔給她。
小蠻眼睛一亮，撲上去接住，哢嚓哢嚓啃了起來，吃得滿臉都是汁水。
周明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東西……
雖然嘴貧，雖然貪吃，雖然總惹麻煩……
但每次遇到事，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
用她自己的方式。
---
夜更深了。
小蠻吃飽喝足，又蜷回雲芷身邊，呼呼大睡。
周明遠依舊坐在洞口，望著東方。
雷霆廢墟的方向，那若有若無的呼喚，依舊在。
而西邊的暗紅光芒，再未出現。
但那股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前輩……”
一個輕柔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周明遠轉頭，發現雲芷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扶著洞壁，緩緩站起身。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白天好了許多。眉心那道豎痕，在月光下隱約可見，卻沒有閃爍。
“你怎麼醒了？”周明遠問。
雲芷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晚輩……感覺到前輩的氣息有些波動，就醒了。”
她頓了頓，看向周明遠的側臉：
“前輩在擔心什麼？”
周明遠沉默片刻，將西邊那道暗紅光芒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雲芷聽完，微微蹙眉：
“前輩想去看看？”
“小蠻說，先往東，再去西。”周明遠道，“我覺得……有道理。”
雲芷點點頭，忽然道：
“前輩，晚輩有個想法。”
“說。”
雲芷看向西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晚輩眉心的印記，來自那東西。如果西邊真的有它的另一部分，晚輩或許……能感應到什麼。”
“到時候，前輩就不用親自涉險，可以先讓晚輩……”
“不行。”
周明遠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你體內的印記，好不容易纔壓製住。再去主動感應那東西，等於自投羅網。”
“前輩……”
“別說了。”周明遠看著她，“我答應過，不會讓你死。說到做到。”
雲芷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
她低下頭，輕聲道：
“是……晚輩……知道了……”
月光靜靜灑落。
兩人並肩而立，沒有再說話。
但那種無聲的溫暖，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動人。
---
就在這時——
“嗡——！！！”
周明遠懷中的吊墜殘片，猛然劇烈震顫！
那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強烈到，連旁邊的雲芷都感覺到了！
“前輩？！”雲芷驚呼。
周明遠立刻取出殘片——
隻見那枚殘片，此刻正爆發出刺目的灰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畫麵**！
畫麵中——
東方雷霆廢墟的方向，那道與周明遠一模一樣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但這一次，他的身後，除了時遷，還多了**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看不清楚麵容，隻能隱約看出——
一道，渾身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如同太陽般耀眼！
一道，周身縈繞著**無盡的黑暗**，卻與“原初之暗”截然不同！
還有一道，籠罩在**混沌之中**，與周明遠的氣息，**一模一樣**！
而在他們周圍——
五枚吊墜碎片，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七枚碎片，即將齊聚！
畫麵消散。
周明遠久久不語。
小蠻不知何時已經醒來，蹲在他肩上，小臉上滿是震驚：
“鏟屎的……那……那是……”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七個時代的碎片。”
“七段因果。”
“七種本源。”
“還有——”
他頓了頓，望向東方：
“七個……‘我’。”
小蠻瞪大眼睛：“七個你？！你他孃的是雙胞胎還是葫蘆娃？！”
雲芷也滿臉震驚。
周明遠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中，此刻翻湧著無數念頭。
如果真如時遷所說，七枚碎片對應七個時代、七段因果、七種本源……
那七個“自己”，又是怎麼回事？
是同一人的七個分身？
還是……
七個不同時代的“自己”？
而那個與他氣息一模一樣的身影……
又是哪一個時代的“他”？
“鏟屎的……”小蠻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咱們……還去西邊嗎？”
周明遠沉默片刻，看向西方。
那道暗紅光芒，早已消失。
但那股不安，依舊縈繞。
他又看向東方。
那裏，有答案。
有七枚碎片。
有七個“自己”。
還有……
時遷手中，那壺準備好的酒。
“去東邊。”
他說。
“現在就走。”
東方。
雷霆廢墟的方向。
周明遠三人連夜啟程，一刻不敢耽擱。
七枚碎片即將齊聚，七個“周明遠”同時出現——這個訊息太過震撼，震撼到讓他根本無法安心等待。他必須儘快趕到那裏，親眼看看，那些“自己”，究竟是什麼。
夜色漸褪，天邊泛起魚肚白。
小蠻趴在周明遠肩上，已經睡著了，嘴裏還叼著半個沒啃完的靈果。她那燒糊了的小身板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滑稽，但此刻沒人有心思笑。
雲芷跟在周明遠身後半步，麵色依舊蒼白，但腳步比昨晚穩了許多。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周明遠的背影，那雙清澈的眼眸中，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兩人一路無言，隻有風聲和腳步聲，在蒼茫的大地上回蕩。
---
正午時分。
他們已經遠離了那片丘陵地帶，進入一片廣闊的荒原。荒原上雜草叢生，偶爾能見到一些上古遺跡的殘骸——斷裂的石柱、坍塌的圍牆、鏽蝕的兵器，在陽光下靜靜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周明遠停下腳步，取出水囊，遞給雲芷：
“休息一刻鐘。”
雲芷接過水囊，輕輕道了聲謝，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蠻被這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四處張望：
“嗯？到了嗎？靈果呢？”
周明遠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做夢呢你。”
小蠻揉揉眼睛，看清周圍的環境，頓時撇嘴：
“切，還以為到了呢。鏟屎的，咱們還有多久？”
周明遠望向東方。
那雷霆廢墟的方向，那股若有若無的呼喚，越來越清晰。
“快了。”他說，“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應該能到那片區域。”
“天黑之前……”小蠻嘀咕著，“那咱們得快點，萬一那老黑又追上來……”
話沒說完——
“嗡——！！！”
周明遠懷中的吊墜殘片，猛然劇烈震顫！
那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強烈到，連小蠻都差點從他肩上掉下去！
“什麼情況？！”小蠻驚呼。
周明遠立刻取出殘片——
隻見那枚殘片，此刻正爆發出刺目的灰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畫麵**！
畫麵中——
他們身後，大約百裡之外，一道**巨大的、遮蔽半個天空的黑暗陰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陰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隻**暗紅色的眼眸**，同時睜開！
每一隻眼眸，都在盯著他們！
“那是……”雲芷臉色瞬間慘白，“那東西……追來了！”
小蠻渾身毛髮倒豎——雖然那毛已經燒糊了——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鏟屎的！那老黑本尊來了？！”
周明遠死死盯著那道畫麵，心中念頭急轉。
不對。
如果是“原初之暗”的本尊降臨，那股威壓絕不會隻是這樣——早在萬裡之外，他們就會被壓得無法動彈。
這隻是……一部分。
或者說，是那東西分裂出去的**另一截軀體**！
就像那截指骨一樣！
而它的目標——
“是我。”周明遠沉聲道，“它感應到了我體內的混沌源碑，還有……那截被封印的指骨。”
“它想把那截指骨奪回去！”
小蠻瞪大眼睛：“那怎麼辦？！咱們跑得掉嗎？”
周明遠沒有回答。
他望向東方。
雷霆廢墟的方向，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似乎在等待。
而身後，那道巨大的黑暗陰影，正在飛速逼近！
百裡距離，對於那種存在來說，不過片刻！
“鏟屎的！你快想辦法啊！”小蠻急得直跳腳，“本小爺可不想被那老黑抓回去當零食！”
雲芷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絲堅定：
“前輩，讓晚輩去。”
“你？”周明遠看向她。
雲芷點頭，眉心的暗紅豎痕微微閃爍：
“晚輩體內有它的印記，與它同源。如果晚輩主動迎上去，或許能……拖延一點時間。”
“不行。”周明遠斷然拒絕，“你這是去送死。”
“前輩——”
“我說了，不行。”
周明遠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決**：
“我答應過，不會讓你死。”
“說到做到。”
雲芷愣住了。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
小蠻看看周明遠，又看看雲芷，忽然嘆了口氣：
“行行行，你倆別在這兒煽情了。本小爺來想辦法。”
她從那根光禿禿的尾巴上，拔下一根……呃，一根什麼也沒有——那尾巴已經禿得不能再禿了。
她尷尬地收回爪子，乾咳一聲：
“咳咳……那個……本小爺的意思是……”
她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那兩根鳳祖翎羽！”
周明遠心中一動，立刻取出凰靈兒給的那兩根金色翎羽。
翎羽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散發著淡淡的鳳威。
小蠻接過翎羽，小臉上滿是肉疼：
“本小爺本來想留著當零食的……算了，命要緊。”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那灰黑色的麒麟火焰，猛然燃燒起來！
火焰之中，兩根翎羽被緩緩煉化，化作兩道**金色的流光**，纏繞在她周身！
“鏟屎的！冷女人！”小蠻厲喝，“抓緊本小爺！”
周明遠一把抱起雲芷，另一隻手抓住小蠻——
“走！！！”
小蠻猛然張口，對著身後那道追來的黑暗陰影，**狠狠吐出一口灰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融合了麒麟皇族的本命真火，融合了師兄殘魂的力量，融合了天道之眼的殘渣，還融合了剛剛煉化的兩根鳳祖翎羽！
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足以遮蔽半個天空的火牆**，橫亙在他們與那黑暗陰影之間！
“轟——！！！”
黑暗陰影撞上火牆！
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牆劇烈顫抖，但竟然**真的擋住了**！
哪怕隻有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
小蠻的四隻小短腿猛然發力，帶著周明遠和雲芷，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流光**，朝著東方疾射而去！
---
雷霆廢墟，越來越近。
身後，那道黑暗陰影，正在瘋狂突破火牆！
小蠻的臉色越來越白——那火牆融合了她的本源之力，每被消耗一分，她就虛弱一分！
但她沒有停。
她死死咬著牙，拚命催動最後的力量！
“快……快了……”
她喃喃道，聲音越來越弱：
“本小爺……撐得住……本小爺……可是功臣……功臣……不能……倒下……”
周明遠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這小東西……
“小蠻。”他沉聲道，“再堅持一下。”
“馬上就到了。”
小蠻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
就在這時——
“嗡——！！！”
前方，雷霆廢墟的方向，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猛然衝天而起！
光芒之中，七道身影，並肩而立！
最前方那道——
與周明遠，一模一樣！
他抬起手，對著那道追來的黑暗陰影，輕輕一指——
“轟——！！！”
一道**足以撕裂蒼穹的金色雷霆**，從那廢墟之中，轟然劈下！
正中那道黑暗陰影！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天地！
黑暗陰影，在那金色雷霆之中，寸寸碎裂！
小蠻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從半空中墜落——
被周明遠一把接住，抱在懷裏。
“小蠻！”
沒有回應。
隻有那小小的、燒糊了的身軀，在他懷中，微微起伏。
還在呼吸。
還活著。
周明遠抬起頭，望向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
那身影也在看著他。
隔著漫天金色雷霆的餘燼。
四目相對。
“你終於來了。”
那身影開口，聲音，與周明遠，**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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