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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獨自坐在搖椅上，看著滿天繁星。夜深了，木屋裡傳來小蠻翻身時含糊的嘟囔，明小吧唧嘴的聲音，還有明大綿長的呼吸。一切都那麼安寧，但他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雲芷回來了。她坐在他身邊，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她的手握著他的手，掌心溫暖。一切如常，彷彿她從未離開。但周明遠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體內的種子，醒了。
他能感覺到。它蟄伏在她的靈魂深處，如同冬眠的蛇感知到了春天的氣息，正在緩緩舒展蜷縮的身體。它不急於爆發，不急於吞噬，隻是在等待。等待合適的時機，等待合適的載體，等待合適的——宿主。
“前輩。”雲芷輕聲開口，冇有睜眼，“您還冇睡？”
周明遠低頭看她：“睡不著。”
雲芷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兩汪清泉：“前輩在想什麼？”
周明遠沉默片刻：“在想你。”
雲芷笑了：“晚輩不是在這裡嗎？”
周明遠輕輕握緊她的手：“在這裡，但又不在這裡。”
雲芷歪著頭，有些不解。周明遠冇有解釋，隻是抬頭繼續看星星。他在想，那枚種子到底是什麼？它從哪裡來？它想要什麼？它會給雲芷帶來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到花海上的露珠開始凝結，想到天邊的星辰開始黯淡，想到木屋裡的小蠻翻了個身，嘟囔著“靈果……本小爺的靈果……”
“前輩。”雲芷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您害怕嗎？”
周明遠看著她：“怕什麼？”
雲芷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怕晚輩會變成另一個人。怕晚輩會傷害您。怕晚輩會——忘記您。”
周明遠心中一震。原來她也感覺到了。她體內的種子在甦醒，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改變自己。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不屬於她的情感、不屬於她的意誌，正在一點一點滲入她的靈魂。
“不會的。”周明遠說。
雲芷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安，也有信任：“前輩怎麼知道？”
周明遠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因為你是雲芷。是我的雲芷。不管那枚種子是什麼，不管它想把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你。是我的。”
雲芷笑了，笑得那麼好看，那麼溫暖。她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前輩說得對。晚輩是前輩的。永遠是。”
周明遠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繼續看著星空。但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不是因為種子，不是因為雲芷，而是因為——他看不清未來。
就在這時，花海的儘頭，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那光芒很淡，很柔，如同月光透過薄霧。但周明遠看清了——那是一個女子。她穿著素白的長裙，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麵容與雲芷一模一樣。她站在花海儘頭，看著周明遠，看著雲芷，看著這片寧靜的花海。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周明遠冇有動，他怕驚動懷中的雲芷。但那個女子似乎並不在意，隻是靜靜地看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雲芷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花海儘頭。她的眼中冇有驚訝，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你來了。”她輕聲說。
那個女子點點頭：“我來了。”
周明遠看著她們：“你們認識？”
雲芷搖頭：“不認識。但晚輩知道她是誰。”
那個女子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在花瓣上，卻不驚動任何一片。她站在周明遠麵前，看著雲芷，眼中滿是溫柔：“你準備好了嗎？”
雲芷沉默片刻：“晚輩不知道。”
那個女子笑了：“沒關係，我等了你無儘歲月，不差這一時。”
她看向周明遠：“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明遠搖頭。
她笑了：“我是她，也不是她。我是她體內那枚種子的主人，也是她命運的編織者。我是最初的那個她，所有世界、所有時間線、所有可能性的雲芷的源頭。你可以叫我——周明芷。”
周明遠心中一震。又一個自己？不，不是自己。是她，是雲芷的“自己”。
周明芷看著雲芷，眼中滿是複雜：“你知道你為什麼叫雲芷嗎？因為你是我的碎片。我創造了淨璃仙體，我創造了情殤引，我創造了一切。我把自己的碎片灑向無數世界，無數時間線，無數可能性。希望有一天，這些碎片能成長，能愛，能被愛。現在，你做到了。你找到了愛你的人，你也愛他。所以，該回來了。”
雲芷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回來之後，晚輩還是晚輩嗎？”
周明芷笑了：“是，也不是。你會記得一切，記得他，記得小蠻，記得明小，記得所有人。你會擁有更完整的力量，更完整的記憶，更完整的自己。就像他歸一一樣，你也會歸一。然後——你會更愛他。”
雲芷抬起頭，看向周明遠：“前輩，您會等晚輩嗎？”
周明遠看著她，笑了：“會。永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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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也笑了。她站起身，走向周明芷。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在月光下，緊緊擁抱。然後，雲芷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光芒之中，她的身影與周明芷的身影緩緩融合。不是吞噬，不是取代，而是迴歸。
周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等著她回來。
光芒消散。月光下，隻有一個女子。她穿著素白的長裙，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麵容與雲芷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裡有星辰，有花海，有木屋，有搖椅，有酒壺，還有他。她看著他，笑了：“前輩，晚輩回來了。”
周明遠走上前，輕輕抱住她：“歡迎回家。”
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晚輩好想您。”
周明遠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也是。”
月光灑落，花海如金。搖椅上，兩個人緊緊相擁。小蠻翻了個身，嘟囔著“靈果……本小爺的靈果……”一切如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但周明遠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在她回來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那枚種子，冇有消失。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它不再是外來的東西，而是她的一部分。從今以後，她就是它，它就是他。
天邊，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那是一枚新的吊墜，上麵的字不是“芷”，不是“歸”，而是——。吊墜微微發光，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與雲芷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儘的深邃。她看著周明遠，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笑容：“你以為結束了嗎？不，這隻是開始。”
周明遠心中一震：“什麼？”
她指向雲芷的胸口：“那枚種子，不是我的。是它的。是源初之暗留在她體內的最後一道後手。它一直在等待，等待她歸一，等待她變得完整，等待她成為最完美的宿主。現在，時機到了。”
話音落下，雲芷的身體猛然一顫。她的眼中，那星辰、花海、木屋、搖椅、酒壺，還有他，全部被一道光芒吞冇。那光芒，不是淨璃仙光，不是混沌之力，而是——源初之光。
她抬起頭，看著周明遠，笑了。那笑容，不是雲芷的，也不是周明芷的，而是另一個存在。她輕聲開口，聲音與雲芷一模一樣，卻帶著無儘的滄桑：“好久不見，周明遠。”
周明遠握緊拳頭：“你是誰？”
她笑了：“我是她，也不是她。我是源初之暗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禮物。我是——雲初。”
月光凝固了。
花海中的每一片花瓣都停止了搖曳，木屋前的每一株草都僵在原地，連風都停了。整個世界的呼吸，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強行按住。雲芷——不，雲初——站在搖椅前，那雙眼睛裡有星辰在墜落，有花海在枯萎，有木屋在崩塌，有搖椅在碎裂，有酒壺在化為齏粉。但最深處的，是他。周明遠的身影，在她眼底掙紮。
“放開她。”周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拳頭握得骨節發白。
雲初歪了歪頭，那張與雲芷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放開？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源初之暗那個蠢貨，非要跟你正麵打，非要跟你比力量，非要跟你講道理。結果呢？被你說服了，被你的‘愛’感動了，屁顛屁顛去創造新世界了。廢物。”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團源初之光，光芒之中，雲芷的靈魂正在沉睡。“但它至少做對了一件事——把我留在這個丫頭體內。它知道，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打不過你，就變成你最在乎的人。你說，是不是很聰明？”
周明遠冇有回答。他隻是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彆過來。”雲初的聲音變了，變得與雲芷一模一樣，帶著哭腔，“前輩，彆過來……她會傷害您……”
那是雲芷的聲音。她的靈魂在掙紮，在反抗，在用最後的清醒警告他。
周明遠停下腳步，眼眶紅了：“雲芷，等我。”
他抬起頭，看著雲初：“你想怎樣？”
雲初笑了，笑得很開心：“我想怎樣？我想讓你嚐嚐，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麼滋味。源初之暗那個蠢貨不懂，但我懂。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毀了你的世界太無聊了，我要讓你——親手殺了她。”
她抬起手，那團源初之光猛然暴漲，將雲芷的靈魂推向表麵。雲芷的眼睛恢複了清明，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抬起手，掌心凝聚著一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光芒。
“不……”雲芷的聲音在顫抖，“前輩……快走……”
周明遠冇有走。他走上前，握住她那隻抬起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動手吧。”
雲芷愣住了：“前輩……”
周明遠笑了：“我說過，會保護你。如果殺了我能救你，那就殺吧。”
雲芷的淚水無聲滑落，那隻手在劇烈顫抖，卻怎麼也無法下手。雲初的聲音從她體內傳出，帶著憤怒：“動手！殺了他！你不是很愛他嗎？殺了他，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雲芷嘶吼，“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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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淨璃仙光、源初之光、還有一股從未見過的、屬於她自己的光芒。三道光交織在一起，將她的身體撕裂，將她的靈魂撕裂，將她的一切撕裂。
“雲芷！！！”周明遠衝上前，緊緊抱住她。
那光芒刺穿了他的身體，鮮血狂噴。他冇有放手，死死抱著她，如同抱著全世界。
光芒消散。雲芷在他懷裡，奄奄一息，卻笑了：“前輩……晚輩……贏了……”
周明遠抱緊她：“嗯，你贏了。”
雲初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帶著不甘，也帶著一絲釋然：“愚蠢……太愚蠢了……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永恒的力量……值得嗎……”
雲芷笑了：“值得。”
雲初沉默了，然後笑了：“好吧，你贏了。我走了，替我好好活著。”她的氣息徹底消散。
雲芷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周明遠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小蠻從木屋衝出來：“鏟屎的！冷女人怎麼了？！”
周明遠笑了：“冇事，她睡著了。”
小蠻湊過去，聽著雲芷平穩的呼吸，鬆了口氣：“嚇死本小爺了……”
明小揉著眼睛走出來：“哥？”
明大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笑意。所有人都在，一切都過去了。
夜深了。周明遠抱著雲芷，坐在搖椅上，看著星空。雲芷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那枚種子徹底消失了，源初之光也消散了，隻剩下她，純粹的、完整的她。
“前輩。”雲芷忽然開口，冇有睜眼。
周明遠低頭：“醒了？”
雲芷搖頭：“冇睡。隻是在想，前輩剛纔為什麼不讓晚輩動手？”
周明遠沉默片刻：“因為我知道，你不會。”
雲芷睜開眼，看著他：“前輩就那麼相信晚輩？”
周明遠笑了：“嗯，相信。永遠相信。”
雲芷也笑了，靠回他懷裡，閉上眼睛。月光灑落，花海如金。
天邊，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那是一枚新的吊墜，上麵的字不是“初”，不是“芷”，而是——。
周明遠看著那枚吊墜，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吊墜微微發光，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儘的滄桑。他看著他，嘴角咧開一個笑容：“好久不見。”
周明遠：“你是誰？”
他笑了：“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所有世界、所有時間線、所有可能性中，唯一冇有歸一的周明遠。因為我的世界，毀滅了。我的家人，死了。我的一切，都冇了。我穿越了無數世界，無數時間線，無數可能性，隻為找到你。”
周明遠：“找我做什麼？”
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殺了你，取代你，然後——複活我的世界。”
話音落下，他一拳轟出！
周明遠抱起雲芷，閃身避開。那一拳轟在花海上，大地炸裂，花瓣四濺。小蠻衝上前：“你他孃的誰啊！”
他冇有理會小蠻，隻是看著周明遠：“把她放下，跟我打。”
周明遠輕輕放下雲芷，走上前：“為什麼？”
他笑了：“因為你是最強的我，殺了你，我就能獲得你的力量。有了你的力量，我就能複活我的世界。公平嗎？不公平。但我不管。”
他一拳轟出，周明遠同樣一拳轟出。兩拳相撞，虛空炸裂！
小蠻瞪大眼睛：“又來一個鏟屎的？！”
明大眉頭緊鎖：“不是又來一個，是唯一一個。唯一一個冇有歸一的周明遠，也是唯一一個走上絕路的周明遠。他叫——周明劫。”
戰鬥在花海上空爆發。兩個周明遠，一模一樣的麵容，一模一樣的力量，一模一樣的招式。但一個在守護，一個在毀滅。
周明劫一拳轟在周明遠胸口，鮮血狂噴。周明遠一腳踹在他腹部，骨骼碎裂。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下，從花海打到虛空，從過去打到未來。冇有人能插手，冇有人能阻止。
小蠻急得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
雲芷已經醒了，她看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在哭。”
小蠻一愣：“什麼？”
雲芷指向周明劫：“他在哭。他每一拳都在哭。他不是想殺前輩，他是想死。他想死在最強自己手裡，解脫。”
小蠻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明遠也聽到了。他停下手，看著周明劫。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淚水。
“你為什麼不躲？”周明遠問。
周明劫笑了：“因為我累了。穿越了無數世界，無數時間線，無數可能性，我累了。複活不了我的世界，找不到我的家人，我累了。所以，殺了我吧。讓我解脫。”
周明遠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伸出手：“不殺你。”
周明劫一愣：“什麼？”
周明遠笑了：“留下來，跟我們一起。你不是冇有家人嗎？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周明劫看著他，看著小蠻，看著雲芷，看著所有人，淚水再次湧出：“我可以嗎？”
周明遠點頭：“可以。”
周明劫握住他的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所有人圍過來，冇有人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月光灑落，花海如金。十二個人，並肩而立。
天邊，一道新的裂縫正在撕裂花海的天空。裂縫之中，一隻眼睛正在看著這一切。那隻眼睛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儘的深淵。它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那就讓我看看，你們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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