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霧色像化不開的墨，籠罩著幕海市老城區的青石板路。溫九卿剛把林晚案的終審材料歸檔，手機就被急促的鈴聲劃破寂靜，聽筒裏傳來小李帶著喘息的聲音：“溫隊，城西百年古宅‘沈園’出了命案！房主沈老爺子被發現死在書房，現場是密室！”
“密室？”溫九卿指尖一頓，抓起椅背上的警服，“通知技術科和法醫，十分鍾後在沈園門口集合。”
掛了電話，她瞥了眼桌角的保溫杯——前晚蘇清顏得知她胃不舒服，特意換了個更大容量的，還泡了養胃的陳皮茶。溫九卿擰開杯蓋，溫熱的氣息漫上來，她快步下樓，將杯子塞進警車裏的儲物格。
沈園坐落在老城區深處，青磚黛瓦爬滿爬山虎，朱紅大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透著一股沉寂的滄桑。警戒線已經拉起，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居民，低聲議論著沈家的舊事。
“溫隊。”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迎上來，臉色凝重，“死者沈敬山，78歲，退休前是文物鑒定專家，獨居在此。今天早上七點，保姆來打掃衛生時，發現書房門反鎖，撞開後就看到人倒在書桌旁，已經沒氣了。”
溫九卿戴上手套，跟著民警走進沈園。庭院裏雜草叢生，假山石上積著厚厚的落葉，顯然許久沒人打理。穿過迴廊，書房門虛掩著，門框上有明顯的撞痕，地上散落著木屑。
書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的黴味和淡淡的檀香。沈敬山趴在紫檀木書桌上，後背插著一把古式匕首，刀柄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刀身大半沒入體內，鮮血浸透了深藍色的綢緞馬褂，在桌麵上暈開大片暗沉的印記。
書桌整潔，放著一本攤開的古籍、一支狼毫筆和一方硯台，硯台裏的墨汁還未幹涸。窗戶從內部鎖死，窗沿沒有攀爬痕跡，房間裏除了死者和保姆的腳印，隻有一串模糊的、尺寸較大的男性腳印，從門口延伸到書桌旁，又原路返回。
“溫隊，初步判斷是密室殺人。”法醫蹲在屍體旁，低聲說道，“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8點到10點之間，致命傷是後背的匕首傷，一擊斃命，匕首刺入角度刁鑽，應該是熟人作案，趁死者不備從背後偷襲。另外，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縫裏有少量紅漆，像是新刮下來的。”
溫九卿點頭，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和文物，大多蒙著灰塵，隻有靠近書桌的一層書架，有幾本書的擺放位置明顯淩亂，像是被人翻動過。她走過去，輕輕抽出其中一本，書頁間掉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沈敬山和一個陌生男人，兩人並肩站在一座古墓前，手裏捧著一個青銅器。
“這張照片什麽時候拍的？”溫九卿問旁邊的保姆。
保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嚇得臉色發白，聲音顫抖：“不清楚……老爺子書房裏的東西，我們從來不敢碰。他脾氣古怪，除了幾個遠房親戚，很少有人來家裏。”
“最近有誰來過沈園？”
“前天下午，有個年輕男人來拜訪，說是老爺子的遠房侄子，叫沈浩。兩人在書房聊了很久，聲音挺大，像是吵架了。”保姆回憶道，“昨天晚上我下班時，還看到沈浩在門口徘徊，神色不太好。”
溫九卿心裏一動，讓小李立刻去查沈浩的身份資訊，自己則繼續勘查現場。她注意到書桌抽屜是虛掩的，拉開後，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層淡淡的灰塵，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技術科，仔細勘查抽屜內部，看看有沒有殘留的指紋或痕跡。”溫九卿吩咐道，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勒痕，像是被繩子捆過，但並不明顯。
難道死者死前曾被控製？可現場沒有掙紮的痕跡，書桌整潔，古籍也隻是輕微淩亂，這不合常理。
中午時分，小李帶著沈浩的資料趕了回來：“溫隊，沈浩，35歲，無業遊民，欠了一大筆賭債。他確實是沈敬山的遠房侄子，最近一直在找沈敬山借錢，都被拒絕了。昨天晚上8點左右，有人看到他在沈園附近出現過。”
“帶他來警局。”溫九卿沉聲道。
審訊室裏，沈浩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夾克，眼神躲閃，坐立不安。“我沒殺人！”一見到溫九卿，他就立刻喊冤，“我昨天晚上是去過沈園，想再求求叔公借錢，可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就走了！”
“你幾點去的？幾點走的？”溫九卿坐在對麵，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大概8點到的，敲了十幾分鍾門，沒人開，我就離開了，去了附近的網咖，網咖老闆可以作證！”沈浩的聲音有些急促，“我真的沒殺人，叔公雖然不借錢給我，但我也不至於殺他啊！”
溫九卿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神色中找出破綻，可沈浩的表情看起來很真誠，不像是在撒謊。這時，技術科傳來訊息：書房抽屜裏提取到了一枚陌生的指紋，不是沈敬山、保姆和沈浩的，而且現場那串男性腳印的尺寸，比沈浩的腳小了一碼。
線索似乎斷了。
溫九卿走出審訊室，揉了揉眉心。她拿出保溫杯，喝了口陳皮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她拿出那張從古籍裏掉出的照片，仔細端詳著——照片上的陌生男人，眉眼間和沈敬山有幾分相似，手裏的青銅器造型獨特，像是戰國時期的文物。
“沈敬山是文物鑒定專家，會不會和他經手的文物有關？”溫九卿自言自語，立刻讓小李去查沈敬山近年來經手的文物清單，尤其是有沒有涉及古墓出土的文物。
下午三點，蘇清顏的電話打了過來：“剛看到新聞，沈園出了命案？沈敬山老爺子我認識，他曾幫星瀚集團鑒定過一批捐贈的文物，為人很正直。”
“你瞭解他的情況嗎？比如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或者手裏有什麽珍貴的文物？”溫九卿問道。
“他手裏確實有一件寶貝，是一尊戰國時期的青銅鼎，據說是他年輕時從一座古墓裏發掘的，一直視為珍寶，從不輕易示人。”蘇清顏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而且我聽說，前段時間有境外文物走私團夥在找這尊青銅鼎，曾多次騷擾沈老爺子，想高價收購，都被他拒絕了。”
溫九卿的心猛地一跳：“境外走私團夥？有沒有具體的線索？”
“我幫你問問文物局的朋友，他們可能更瞭解情況。”蘇清顏頓了頓，又說，“你中午沒吃飯吧？我讓助理給你送點吃的到警局，別熬壞了身體。”
不等溫九卿拒絕，蘇清顏已經掛了電話。半小時後，助理送來一個保溫食盒，裏麵裝著清淡的蔬菜粥和幾份小菜，還有一張便簽，上麵寫著：“記得趁熱吃，別讓我擔心。”
溫九卿看著便簽，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她開啟食盒，慢慢吃了起來，腦海裏卻在梳理案情：境外走私團夥覬覦青銅鼎，騷擾沈敬山未果，會不會因此痛下殺手？可現場是密室，凶手是怎麽進去又怎麽離開的？
這時，文物局的朋友傳來訊息：近期確實有一個代號“黑鷹”的境外文物走私團夥在國內活動，專門盜取古墓文物和收購珍貴私藏文物，手段狠辣，曾有多個文物收藏家被他們威脅過，甚至有失蹤的案例。
“溫隊，有新發現！”小李拿著一份報告衝進來，“我們在沈園後院的假山石下，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暗格，裏麵空無一物，但殘留著少量青銅鏽，還有一塊紅色的漆片，和死者指甲縫裏的紅漆成分一致！”
溫九卿立刻起身：“去沈園！”
再次回到沈園後院，假山石旁已經被技術人員圍起來。暗格很小，隻能容納一個人蜷縮著，裏麵的灰塵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紅色漆片散落在角落，看起來像是從什麽器物上刮下來的。
“難道青銅鼎之前藏在這裏？”溫九卿皺眉，“凶手殺了沈敬山後，從暗格裏拿走了青銅鼎，然後製造了密室？”
可窗戶從內部鎖死，門是反鎖的，凶手怎麽離開？溫九卿繞著書房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門後的插銷上——插銷是木質的，上麵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細線之類的東西拉動過。
“我知道了！”溫九卿眼睛一亮，“凶手是從正門離開的！他殺了沈敬山後，將青銅鼎從暗格取出，然後用細線拴住門後的插銷，關上門後，從門縫裏拉動細線，將插銷插上，製造了反鎖的假象，最後再抽走細線。”
“那現場的腳印怎麽解釋？”小李問道。
“腳印是故意留下的，用來迷惑我們，讓我們以為凶手是從門口進入再離開，實際上，凶手可能早就藏在暗格裏，等沈敬山進入書房後，從背後偷襲，得手後再從暗格離開，繞到後院翻牆逃走。”溫九卿分析道，“死者手腕上的勒痕，說明凶手可能先在暗格裏控製住了沈敬山，逼問出青銅鼎的下落，然後將他帶到書房殺害，再偽造現場。”
就在這時，技術科傳來突破性訊息：書房抽屜裏的指紋，在資料庫裏比對上了！匹配的人叫周明，曾是沈敬山的徒弟，三年前因為盜取沈敬山鑒定的文物被發現，被逐出師門，後來加入了“黑鷹”走私團夥，成為了他們的內應。
“周明！”溫九卿眼神銳利起來，“立刻調取周明的行蹤軌跡，他一定知道青銅鼎的下落，也知道‘黑鷹’團夥的藏身地點！”
根據周明的手機定位，警方很快鎖定了他的藏身之處——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溫九卿帶著隊員趕過去時，倉庫裏正傳來爭吵聲。
“鼎呢？你把鼎藏哪裏了？”一個外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憤怒。
“我不知道！沈敬山那老東西根本沒把鼎放在暗格裏！”周明的聲音帶著恐懼。
溫九卿立刻下令：“行動！”
隊員們破門而入，倉庫裏的人猝不及防，紛紛拔出手槍反抗。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槍聲此起彼伏。周明趁機想從後門逃跑，被溫九卿一把抓住。
“青銅鼎在哪裏？”溫九卿將他按在地上，語氣冰冷。
“在……在沈園書房的書架後麵，有個秘密夾層！”周明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招供，“我師父把鼎藏在了那裏，暗格隻是用來迷惑人的！”
溫九卿立刻讓隊員看住周明和其他走私團夥成員，自己則帶著人趕回沈園。書房的書架後麵，果然有一個隱蔽的夾層，裏麵放著一個古樸的青銅鼎，鼎身刻著精美的饕餮紋，底部還殘留著少量紅色漆片——和暗格裏發現的漆片一模一樣。
青銅鼎被成功追回，周明和“黑鷹”團夥的成員全部被抓獲。審訊室裏，周明如實交代了所有罪行。
原來，周明被逐出師門後，一直懷恨在心，加入“黑鷹”團夥後，就將沈敬山有青銅鼎的訊息告訴了團夥頭目。團夥多次騷擾沈敬山未果，便讓周明伺機行動。
案發當晚，周明提前潛入沈園，藏在假山石的暗格裏，等沈敬山回到書房後，他從暗格出來，趁沈敬山不備，用繩子將他控製住，逼問青銅鼎的下落。沈敬山寧死不說，周明惱羞成怒，用事先準備好的古式匕首將他殺害。
之後，周明在書房裏翻找青銅鼎，無意中在古籍裏看到了暗格的線索，便去後院暗格尋找，卻發現裏麵空無一物。他怕被人發現，就用細線製造了密室假象，從後院翻牆逃走。沒想到沈敬山早就將青銅鼎轉移到了書架後的秘密夾層，還在暗格裏故意留下了紅漆片，為警方留下線索。
“沈老爺子其實早就察覺到危險了，他在古籍裏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周明不可信，鼎藏書架後’，我們剛纔在那本古籍裏找到了。”小李拿著紙條走進來，遞給溫九卿。
溫九卿看著紙條上蒼勁有力的字跡，心裏泛起一陣敬佩。沈敬山用自己的方式，為警方留下了關鍵線索，最終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案件告破時，天已經黑了。溫九卿走出警局，深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這時，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蘇清顏的臉出現在眼前：“案子結束了？我送你回去。”
“你怎麽來了？”溫九卿有些驚訝。
“等你一起吃晚飯。”蘇清顏笑了笑，眼底帶著溫柔的光，“我訂了傢俬房菜，做的都是你愛吃的清淡口味。”
溫九卿看著她，心裏那道刻意保持的距離，又悄悄融化了些。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裏暖氣很足，蘇清顏遞過來一條毛毯：“披著吧，晚上涼。”
“謝謝你。”溫九卿輕聲說，不僅是因為這頓飯，更是因為她一直以來的關心和幫助。
“我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蘇清顏發動車子，語氣輕柔，“以後再遇到棘手的案子，別一個人扛著，我可以幫你。”
溫九卿轉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暖暖的。她知道，在追尋正義的道路上，她不再是一個人。那些悄悄滋生的情愫，像深秋的暖陽，一點點驅散著寒意，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沉澱，慢慢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