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傍晚的風帶著秋意,卷著細碎的雨絲拍打在警局窗戶上。溫九卿剛把“暗影”案的資金鏈補充報告歸檔,手機就尖銳地響起,螢幕上“張隊”兩個字跳得急促。
“九卿,城郊廢棄磚窯發現一具女屍,初步判斷是他殺,現場有明顯搏鬥痕跡,你帶一隊人立刻過去。”張建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混著雨聲的嘈雜。
“收到,十分鍾內出發。”溫九卿結束通話電話,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指尖掃過桌角那個印著警徽的保溫杯——是蘇清顏送的,保溫效果極好,此刻還溫著半杯菊花茶。她頓了頓,把杯子塞進包裏,快步走向裝備室。
警燈劃破雨幕時,天邊最後一絲微光也沉了下去。溫九卿坐在副駕上,翻看著技術科發來的初步資訊:死者林晚,28歲,星瀚集團旗下科技公司的核心研發人員,失蹤時間是昨天晚上下班後。
“星瀚集團?”溫九卿指尖一頓,心底泛起一絲異樣。自從“暗影”案後,她對和星瀚相關的人和事都格外敏感。
抵達城郊磚窯時,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和技術人員正在現場忙碌。雨水衝刷著地麵,泥濘裏混雜著破碎的磚塊和枯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溫隊。”負責現場勘查的小李迎上來,遞過一雙雨靴,“死者被發現時靠在磚窯深處的牆體旁,胸口有一處致命刀傷,凶器還沒找到。現場有掙紮痕跡,地麵提取到幾枚模糊的腳印,還有這個。”
小李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枚碎裂的珍珠耳釘,邊緣還沾著微量血跡。“耳釘的款式很獨特,像是定製的,我們已經送去比對了。”
溫九卿戴上手套,彎腰走進磚窯。光線昏暗,臨時架設的探照燈把影子拉得扭曲。林晚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身上還穿著星瀚集團的員工製服,胸口的血漬在深色布料上暈開大片,早已凝固。她的手指蜷縮著,像是死前緊緊攥著什麽。
溫九卿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死者的神情——雙眼圓睜,帶著驚恐,嘴角卻有一絲詭異的弧度,不像是單純的恐懼,更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10點到淩晨2點之間。”法醫走過來,低聲說道,“致命傷是單刃銳器造成的,刺入胸腔,直達心髒,一刀斃命,凶手手法很利落,像是有一定經驗。另外,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皮屑,已經取樣送檢,希望能提取到DNA。”
溫九卿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廢棄磚窯很久沒人使用了,牆體斑駁,地麵布滿灰塵,除了死者周圍的掙紮痕跡,其他地方都很整潔,說明凶手大概率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提前踩過點。
“查一下林晚的社會關係,有沒有仇家、情人,最近有沒有和人發生過衝突。”溫九卿站起身,對小李吩咐道,“另外,調取她昨天下班後的行動軌跡,包括地鐵、計程車監控,還有她的手機通話記錄和社交軟體聊天記錄。”
“明白。”小李立刻轉身去安排。
雨越下越大,打在磚窯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溫九卿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死者,心裏泛起一個疑問:林晚是星瀚旗下科技公司的研發人員,她的死,是單純的仇殺、情殺,還是和她的工作有關?
畢竟,星瀚集團的科技板塊,涉及不少核心機密,尤其是“暗影”案剛結束,難免讓人多想。
淩晨一點,溫九卿帶著隊員回到警局。技術科傳來訊息,珍珠耳釘的定製記錄找到了,是三個月前,林晚在一傢俬人珠寶店定製的,獨一無二。而指甲縫裏的皮屑,提取到了部分DNA,正在資料庫裏比對。
“溫隊,林晚的社會關係查得差不多了。”小李抱著一疊資料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疲憊,“她性格比較內向,沒什麽仇家,也沒交過情人。父母都在外地,她一個人在幕海市生活。不過,我們發現她最近和一個人聯係很頻繁,是星瀚科技的另一位研發人員,叫陳峰。”
“陳峰?”溫九卿皺眉,“他們是什麽關係?工作夥伴?”
“是,他們倆在同一個專案組,負責一款新型人工智慧晶片的研發。據同事反映,他們最近因為專案進度的問題,發生過幾次激烈爭吵。”小李把陳峰的資料遞過去,“而且,我們調取監控發現,昨天晚上,陳峰在林晚下班後,開車跟了她一段路。”
溫九卿立刻翻看陳峰的資料:32歲,博士學曆,入職星瀚科技五年,是專案組的核心成員之一,性格偏激,有過暴力傾向的記錄——三年前曾因為和同事發生爭執,動手打人,被公司記過處分。
“立刻聯係陳峰,讓他來警局配合調查。”溫九卿站起身,眼裏閃過一絲銳利,“另外,去星瀚科技調取他們專案組的資料,尤其是那款人工智慧晶片的研發進展。”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陳峰被帶到了警局。他穿著一身休閑裝,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看起來一夜沒睡。
“昨天晚上8點到12點,你在哪裏,做了什麽?”溫九卿坐在審訊室裏,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在公司加班,研發晶片的事,最近壓力很大。”陳峰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閃爍,“加完班就回家了,大概11點左右到的家。”
“有人能證明嗎?”
“公司的監控可以證明我9點半之前在公司,回家後……就我一個人,沒人能證明。”陳峰的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桌角。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蹤過林晚?”溫九卿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陳峰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我……我沒有,我隻是……碰巧和她同路。”
“碰巧?”溫九卿拿出監控截圖,推到他麵前,“這張截圖顯示,你在她公司樓下等了足足二十分鍾,她開車離開後,你立刻跟了上去,這叫碰巧?”
陳峰看著截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我就是……想和她好好談談專案的事,最近我們總吵架,我怕她把專案的核心資料泄露出去。”
“泄露給誰?”溫九卿追問。
“我不知道,就是……直覺。”陳峰的回答含糊其辭。
審訊陷入僵局。陳峰雖然有重大嫌疑,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殺了人,而且他的DNA和死者指甲縫裏提取到的皮屑也不匹配。
溫九卿走出審訊室,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加上傷口隱隱作痛,讓她有些疲憊。她走到窗邊,拿出包裏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菊花茶,暖意順著喉嚨蔓延開,稍微緩解了些倦意。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蘇清顏發來的訊息:“剛看到新聞,林晚的事需要幫忙嗎?”
溫九卿看著螢幕,猶豫了一下,回了句:“需要你提供星瀚科技研發專案的相關資料,尤其是林晚和陳峰負責的人工智慧晶片專案。”
沒過多久,蘇清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已經讓助理把專案資料整理好了,你方便來一趟星瀚嗎?另外,我剛想起一件事,林晚半個月前曾向我提交過一份匿名舉報,說專案組有人擅自泄露核心資料,給公司造成了潛在風險。”
溫九卿的心猛地一跳:“匿名舉報?她沒說泄露資料的人是誰?”
“沒有,隻說希望公司能徹查。我當時讓風控部門去查了,但沒找到具體證據,事情就暫時擱置了。”蘇清顏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現在想來,她的死,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很有可能。”溫九卿沉聲道,“我現在就去星瀚。”
星瀚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裏,蘇清顏已經把資料準備好。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神色嚴肅,和平時的溫和判若兩人。“這是專案的全部資料,包括核心資料的保密級別和訪問記錄。”她把一疊檔案遞給溫九卿,“林晚和陳峰負責的晶片,是公司重點研發專案,涉及到人工智慧的核心演演算法,一旦泄露,損失不可估量。”
溫九卿快速翻閱著資料,目光停在訪問記錄上:“半個月前,有一次異常的訪問記錄,IP地址是境外的,訪問人顯示是……陳峰?”
“是。”蘇清顏點頭,“風控部門當時問過陳峰,他說自己的賬號被盜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就沒深究。”
溫九卿的眼神沉了下來。陳峰果然在撒謊,他不僅跟蹤林晚,還很可能真的泄露了核心資料,而林晚的匿名舉報,或許就是被他發現了,所以才慘遭滅口。
可問題是,死者指甲縫裏的皮屑不是陳峰的,那會是誰的?難道還有同夥?
“對了,林晚有沒有什麽特別親近的人?比如閨蜜、家人?”溫九卿抬頭問道。
“她父母在外地,據同事說,她在幕海市沒什麽朋友,隻有一個遠房表姐,偶爾會聯係。”蘇清顏回憶道,“我已經讓助理去查她表姐的資訊了,很快就能發你。”
溫九卿點點頭,心裏的思路漸漸清晰:“陳峰有泄露資料的嫌疑,林晚發現後舉報他,他為了滅口跟蹤並殺害了林晚。但現場有第三人的DNA,說明可能有同夥,或者……凶手另有其人,陳峰隻是被利用了。”
“需要我讓公司配合做什麽?”蘇清顏看著她,眼神裏帶著擔憂,“比如調取更多內部監控,或者詢問專案組的其他成員?”
“需要。”溫九卿站起身,“麻煩你讓專案組的其他成員都留在公司,我等會兒讓人過去問話。另外,調取公司內部所有和林晚、陳峰相關的監控,尤其是近一個月的。”
“好,我馬上去安排。”蘇清顏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溫九卿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裏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蘇清顏作為集團總裁,在這種時候表現出的冷靜和高效,讓她敬佩。而她的主動幫忙,也讓溫九卿心裏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悄悄鬆動了些。
“謝謝你。”溫九卿輕聲說。
蘇清顏掛了電話,轉頭對她笑了笑,眼底帶著疲憊,卻依舊溫柔:“不用謝,這也是為了公司,更是為了還林晚一個公道。你一夜沒休息了吧?我讓助理給你準備了早餐,先吃點東西。”
不等溫九卿拒絕,她已經讓助理把早餐送了進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都是溫九卿能接受的清淡口味。
“吃點吧,身體是本錢,案子再急也不差這幾分鍾。”蘇清顏把早餐推到她麵前,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溫九卿看著她,心裏暖暖的,沒再推辭,拿起三明治慢慢吃了起來。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蘇清顏敲擊鍵盤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雨聲。
吃完早餐,溫九卿立刻安排隊員去星瀚科技詢問專案組成員,自己則和蘇清顏一起檢視監控錄影。監控畫麵裏,林晚每天下班都很規律,獨來獨往,隻有近半個月,陳峰偶爾會在她下班後跟著她,但都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直到昨天晚上,監控顯示林晚下班後,開車離開了公司,陳峰緊隨其後。但在一個十字路口,林晚的車拐進了一條小路,而陳峰的車卻停在了路口,沒有跟進去。
“這就奇怪了。”溫九卿皺眉,“他明明跟蹤了林晚,為什麽在路口停下了?”
蘇清顏也覺得不對勁:“難道是有人在小路裏等她?”
就在這時,溫九卿的手機響了,是小李打來的:“溫隊,我們詢問專案組成員時,有人反映,最近有一個陌生男人經常在公司樓下徘徊,還向他們打聽林晚和陳峰的事,形跡可疑。我們已經根據描述,畫出了模擬畫像,發給你了。”
溫九卿立刻開啟手機,看到了模擬畫像——一個中等身材、臉上有一道疤痕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陰鷙。
“這個男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蘇清顏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對了!半個月前,我在公司樓下見過他,當時他在和陳峰說話,神色很激動。”
溫九卿心裏一動:“難道這個男人纔是真正的凶手?陳峰隻是被他利用,泄露資料,然後他再殺人滅口?”
“很有可能。”蘇清顏點頭,“那個晶片的核心演演算法,如果賣給境外勢力,能賺一大筆錢。陳峰可能是被利益誘惑,和這個男人勾結,泄露了資料。林晚發現後舉報,他們怕事情敗露,就殺了林晚。”
就在這時,技術科傳來訊息:死者指甲縫裏的皮屑DNA,在資料庫裏比對上了!匹配的人叫趙虎,有多次盜竊和故意傷害的前科,三個月前剛刑滿釋放。而更關鍵的是,趙虎的銀行賬戶裏,半個月前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轉賬,轉賬方的IP地址,正是境外的一個非法網站。
“趙虎!”溫九卿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眼神銳利起來,“立刻調取趙虎的行蹤軌跡,全力抓捕!”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根據趙虎的身份證資訊和手機定位,很快鎖定了他的藏身地點——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
下午三點,溫九卿帶著隊員趕到倉庫。倉庫裏彌漫著灰塵和黴味,光線昏暗。隊員們呈扇形展開,小心翼翼地摸了進去。
“不許動!警察!”溫九卿大喝一聲,率先衝了進去。
倉庫深處,一個臉上有疤痕的男人正收拾東西,準備逃跑,正是趙虎。他看到警察,臉色大變,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朝著最近的隊員刺去。
“小心!”溫九卿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隊員,自己則衝了上去,和趙虎扭打在一起。
趙虎身材魁梧,下手狠辣,匕首揮舞得虎虎生風。溫九卿憑借著敏捷的身手,不斷避開他的攻擊,尋找反擊的機會。她的肩膀傷口在搏鬥中被牽扯到,傳來一陣劇痛,汗水順著額頭滑落,但她絲毫沒有退縮。
幾個回合下來,溫九卿找準機會,一腳踹在趙虎的膝蓋上。趙虎吃痛,單膝跪地,匕首掉在了地上。溫九卿立刻撲上去,將他按在地上,手銬“哢嚓”一聲鎖上。
“林晚是不是你殺的?”溫九卿按著他,語氣冰冷。
趙虎掙紮著,惡狠狠地說:“是又怎麽樣?那個女人多管閑事,活該!”
“陳峰和你勾結,泄露星瀚的核心資料,對不對?”
“哼,那小子就是個貪財的廢物,給點錢就什麽都肯做。”趙虎不屑地說。
案件終於水落石出。陳峰被利益誘惑,和趙虎勾結,泄露了人工智慧晶片的核心資料,得到了五十萬的報酬。林晚發現後,匿名向公司舉報,陳峰怕事情敗露,告訴了趙虎。趙虎為了滅口,跟蹤林晚到城郊廢棄磚窯,將她殺害。陳峰則在路口接應,製造自己不在場的假象。
審訊室裏,陳峰麵對趙虎的供詞和銀行轉賬記錄,終於崩潰,如實交代了所有罪行。
傍晚時分,溫九卿走出審訊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身上,暖暖的。她拿出手機,給蘇清顏發了條訊息:“案子破了,林晚的事,有結果了。”
沒過多久,蘇清顏回複:“辛苦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就當……慶祝案件告破。”
溫九卿看著螢幕,猶豫了一下,想起清晨那份溫熱的早餐,想起她幫忙調取資料時的認真,心裏那道刻意築起的防線,又鬆動了些。她回了句:“好,還是去那家粥鋪。”
粥鋪裏,熱氣騰騰的粥端上來,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兩人相對而坐,沒怎麽提案子,隻是聊了些輕鬆的話題。
“你辦案的時候,真的很拚。”蘇清顏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心疼,“傷口又疼了吧?我看你剛才皺了好幾次眉。”
溫九卿愣了愣,沒想到她觀察得這麽仔細。“沒事,老傷了。”她笑了笑,喝了口粥。
“以後注意點,別總把自己逼得太緊。”蘇清顏的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關切,“我知道你肩上的責任重,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溫九卿看著她,心裏泛起一陣暖意,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
晚風吹過窗戶,帶著淡淡的粥香。兩人之間的氛圍,比之前更柔和了些,沒有明確的表白,沒有刻意的靠近,卻在一次次並肩麵對困難、彼此關心的過程中,悄悄滋生出一種默契,一種超越普通朋友的羈絆。
她們都知道,感情的事,急不得。就像這案子,需要一步步尋找線索,一點點拚湊真相,她們的關係,也需要在時光裏慢慢沉澱,在彼此的陪伴中,漸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