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裹著碎雪，刮在臉上像細針紮。溫九卿剛把一份縱火案的結案報告歸檔，電話就炸了起來，聽筒裏小李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寒意：“溫隊，城西‘清荷小區’出人命了！住戶林薇死在出租屋裏，初步判斷是他殺！”
溫九卿抓起警服外套，指尖剛觸到門把手，就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了眼桌角——那裏放著半盒蘇清顏昨天讓人送來的熱奶糖，說是加班時含一顆能暖身子。她頓了頓，隨手揣了兩顆進兜裏，快步下樓：“通知技術科和法醫，我五分鍾到。”
警車在結冰的路麵上疾馳，窗外的路燈被風雪揉成模糊的光暈。小李在副駕上快速念著資料：“死者林薇，29歲，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租住在清荷小區3棟702室。最先發現情況的是房東，早上九點來收房租，敲門沒人應，撬開門就看見人倒在客廳，地上全是血。”
“現場有闖入痕跡嗎？”溫九卿看著前方路況，聲音冷靜。
“房東說門是反鎖的，鎖芯沒被撬動，窗戶是關好的，但客廳的窗簾被扯爛了，像是發生過搏鬥。”小李翻著手機裏的現場初拍照片，“還有個奇怪的點，死者手裏攥著一縷頭發，不是她自己的，染成了酒紅色。”
抵達清荷小區時，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不少住戶裹著厚外套在樓下張望，竊竊私語裏滿是惶恐。3棟702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卻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廉價的花果香調，在寒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突兀。
法醫蹲在屍體旁，抬頭對溫九卿搖了搖頭：“溫隊，死者胸口有三處刀傷，致命傷在左胸，刺穿了心髒，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身上有多處抵抗傷，手臂和脖頸處有掐痕，死前應該和凶手激烈搏鬥過。”
溫九卿戴上手套，緩緩走到客廳中央。林薇倒在沙發前，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身下的地毯被血浸透，凝固成暗褐色。她的右手緊緊攥著，掰開後，那縷酒紅色頭發落在白紙上，發絲粗糙，發尾還沾著一點淡藍色的染料。
“現場有沒有找到凶器？”溫九卿的目光掃過房間——不大的兩居室，收拾得很整潔，書架上擺著不少女性勵誌類書籍，書桌抽屜裏放著幾張醫院的化驗單，最上麵一張寫著“輕度抑鬱”，日期是半個月前。
“暫時沒有。”技術科的同事正在仔細勘查，“廚房的水果刀少了一把，推測是凶器，但現場沒找到。門鎖內側有輕微的劃痕，像是用細鐵絲之類的東西撬過，但又不像專業手法，更像是臨時起意。”
溫九卿走到陽台，推開窗戶，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雪的味道。陽台外是小區的綠化帶，雪地上有一串模糊的腳印，從樓下一直延伸到小區圍牆邊，像是凶手逃離時留下的。
“查小區監控。”溫九卿關上窗戶，語氣篤定，“重點查昨晚九點到淩晨三點，3棟樓下和小區門口的監控，尤其是染著酒紅色頭發的人。另外，調取林薇的通話記錄和社交軟體聊天記錄，摸清她最近接觸過的人。”
回到警局，天已經擦黑。溫九卿剛泡了杯熱茶，小李就拿著一疊資料衝了進來：“溫隊，有發現！林薇最近一直在和一個叫張倩的女人吵架，張倩是她的同事，也是她的前男友的現女友，頭發就是酒紅色的！”
“前男友？”溫九卿挑眉。
“對，林薇的前男友叫趙宇，三個月前和林薇分手，轉頭就和張倩在一起了。林薇為此找過張倩幾次，兩人在公司吵過架，還在朋友圈互相指責。張倩昨天下午在朋友圈發過一條動態，說‘有些人就是不知廉恥，死纏爛打’，配圖是一張背影照，看著像是林薇。”小李把手機遞過去，“我們已經聯係上張倩了，她現在在公司，說昨晚一直在加班，有同事能證明。”
溫九卿看著那條朋友圈，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讓她來警局一趟，就算有不在場證明，也得問清楚情況。另外，查趙宇的行蹤，他有沒有可能涉案？”
“趙宇是做銷售的，昨晚去鄰市出差了，高速收費站的記錄能證明，暫時排除嫌疑。”
正說著，技術科傳來訊息：林薇的社交軟體聊天記錄裏，頻繁出現一個備注為“王哥”的人，對方經常給林薇發一些曖昧資訊，還多次要求林薇“晚上出來陪他”，林薇都拒絕了，最後一次聊天是昨晚八點，“王哥”發了句“你別給臉不要臉，等著瞧”。
“‘王哥’是誰？”溫九卿立刻追問。
“查出來了，是林薇公司的副總王海濤，負責市場部，平時就有點好色，公司裏不少女同事都被他騷擾過，但沒人敢聲張。”小李的語氣帶著憤懣，“林薇半個月前提交過一次內部投訴，說王海濤在酒局上對她動手動腳，但公司以‘證據不足’為由，沒處理，還把她調去了邊緣專案組。”
溫九卿的眉頭皺得更緊。輕度抑鬱、職場騷擾、情感糾紛，林薇的生活裏藏著這麽多暗流，到底哪一條是致命的？
這時，張倩被帶到了警局。她穿著一身職業裝，酒紅色的頭發紮成馬尾，臉上帶著不耐煩：“警察同誌，我都說了，昨晚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同事都能作證，我怎麽可能殺林薇？”
“你和林薇因為趙宇的事，矛盾很深？”溫九卿坐在她對麵，語氣平靜。
“是，我是看不慣她分手了還纏著趙宇，但我犯不著為了這種人殺人。”張倩的眼神有些閃爍，“而且……林薇最近好像不太對勁，上次在公司茶水間，我聽見她打電話，說‘再逼我，我就魚死網破’，不知道是跟誰說。”
“跟誰打電話？”
“沒聽清，隻聽見她哭著說‘你別以為我好欺負’。”
溫九卿看著張倩，覺得她不像在撒謊，但也沒完全排除嫌疑。她讓小李繼續審問張倩，自己則帶著人去了林薇的公司。
深夜的公司大樓很安靜，隻有少數幾個加班的員工還在。溫九卿找到林薇的工位，上麵還擺著她的照片，笑起來很幹淨。抽屜裏除了工作檔案，還有一本日記，字跡娟秀，記錄著林薇最近的狀態：
“12月5日，王海濤又在會上故意刁難我，說我專案做得不好，其實就是因為我沒答應他的要求……”
“12月10日，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我要學會反抗，可我真的好累，不敢跟家裏說，也不敢跟同事說……”
“12月15日，張倩在公司散佈謠言，說我是小三，趙宇來勸我，我跟他吵了一架，我其實早就不喜歡他了，隻是不甘心被這麽欺負……”
“12月20日，他又來威脅我，說如果我敢把事情捅出去，就讓我在行業內待不下去……我該怎麽辦？”
日記的最後一頁，隻寫了半句話：“如果我死了，一定是……”
溫九卿合上日記，心裏泛起一陣酸澀。職場性騷擾、網路謠言、情感勒索，這些看不見的刀子，一點點把這個年輕的女孩逼到了絕境。那個威脅她的“他”，是王海濤嗎？
第二天一早，技術科有了新突破：在林薇出租屋陽台外的雪地裏，找到了一把帶血的水果刀，上麵的指紋除了林薇，還有一個陌生的男性指紋，比對後發現，正是王海濤的！
“立刻抓捕王海濤！”溫九卿下令。
王海濤被帶到警局時，還在故作鎮定：“警察同誌，你們抓我幹什麽？我和林薇就是普通同事關係。”
“普通同事？”溫九卿把那本日記和水果刀的照片放在他麵前，“林薇的日記裏寫著你多次騷擾她、威脅她，水果刀上有你的指紋，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王海濤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隻是一時糊塗……昨晚我去她出租屋，想跟她好好談談，讓她別把事情鬧大，可她不聽，還罵我，我們就吵了起來，然後……然後就動手了……”
“你是怎麽進的房間？”
“我……我之前趁她不注意，配了一把她房間的鑰匙，昨晚我用鑰匙開門進去的，沒想到她反應那麽激烈，拿起水果刀要刺我，我就和她搶，不小心刺到了她……”王海濤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害怕了，就拿著刀跑了，把刀扔在了樓下的雪地裏。”
溫九卿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冰冷：“你所謂的‘好好談談’，就是帶著威脅去的吧？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她，你知道她不敢反抗，所以才一次次地欺負她。”
王海濤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案子似乎就這樣破了，但溫九卿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王海濤的供詞雖然和現場證據對得上，但林薇手裏攥著的那縷酒紅色頭發，還沒找到合理的解釋——張倩說她昨晚在加班，有同事作證，難道是巧合？
她再次翻看林薇的社交軟體，發現林薇在昨晚七點，給張倩發過一條私信：“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有件事想告訴你，關於王海濤，他不止騷擾過我一個人，你也要小心。”
張倩的回複是：“別裝好人了，你就是想挑撥我和趙宇的關係。”
溫九卿心裏一動，立刻再次提審張倩。
“你昨晚真的一直在加班嗎？”溫九卿的語氣帶著壓迫感。
張倩的眼神有些慌亂：“是……是啊，同事都能證明。”
“那你為什麽要撒謊？”溫九卿把那條私信截圖放在她麵前，“林薇昨晚七點給你發過訊息，提醒你小心王海濤，你收到了，對不對？你後來是不是去找過林薇？”
張倩的眼淚掉了下來，終於忍不住坦白：“是……我昨晚十點半下班，想起林薇的訊息，心裏有點不安，就去了她的出租屋。我敲門沒人應，就從陽台的欄杆爬了進去——我以前跟林薇一起爬過，知道那裏有個縫隙。進去後就看見林薇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我嚇得腿都軟了，想報警，又怕警察懷疑我，就趕緊跑了，跑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縷頭發，被林薇攥在了手裏……”
原來如此。林薇被王海濤刺傷後，還沒完全斷氣，正好看到張倩從陽台進來，出於本能，攥住了她掉落的頭發，成了最後的線索。
案子徹底告破時，已經是深夜。溫九卿走出審訊室，揉了揉眉心，渾身疲憊。外麵的雪還在下，寒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她掏出手機，想叫個車，卻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露出蘇清顏的臉，眉眼間帶著擔憂：“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兒？手機也打不通。”
“案子剛破，手機沒電了。”溫九卿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路過附近，想起你可能還在忙，就過來看看。”蘇清顏開啟車門，“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車裏很暖，蘇清顏遞過來一杯熱可可：“聽說了林薇的案子，挺讓人難受的。”
“嗯。”溫九卿喝了口熱可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流，“她其實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求助，但她太害怕了，害怕被報複，害怕被人說三道四，最後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職場裏的那些陰暗麵，有時候比刀子還傷人。”蘇清顏輕聲說，“我創業初期，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有人想潛規則我，被我懟回去了，後來還被處處刁難，但我那時候豁得出去，大不了從頭再來。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勇氣。”
溫九卿轉頭看向蘇清顏，路燈的光影落在她臉上，柔和又堅定。這個看起來優雅從容的女人，背後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堅韌。
車子開到溫九卿住的小區門口，溫九卿剛要下車，就看見小區裏拉起了警戒線，幾個工人正在搶修水管：“怎麽回事？”
“好像是主水管凍裂了，整個小區都停水停電，物業說至少要修兩天。”門口的保安解釋道。
溫九卿皺了皺眉，她住的是老小區，沒有備用發電機，停水停電兩天，根本沒法住。
蘇清顏看她為難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家就在附近，有兩間客房，你要是不介意，這兩天先住我那兒吧。”
溫九卿愣了愣，下意識想拒絕，卻對上蘇清顏真誠的眼神，加上渾身的疲憊，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蘇清顏笑了笑，發動車子，“正好我最近也一個人住，多個人做個伴。”
車子駛進一片安靜的別墅區，蘇清顏的家很大，裝修得簡約又溫馨。她給溫九卿找了一套幹淨的睡衣：“客房在二樓，你先洗漱休息，我去讓阿姨給你煮點吃的。”
溫九卿看著蘇清顏忙碌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莫名的暖意。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雪，想起林薇的案子，想起那些藏在黑暗裏的惡意，又想起身邊這個願意伸出援手的人。
或許，有些陪伴，不需要刻意約定。就像這場突如其來的停水停電，像這個寒夜裏的一杯熱可可，自然而然地，就讓兩個原本平行的人，有了靠近的契機。溫九卿知道，這兩天的同住，或許會讓她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