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幕海,寒風裹著雪籽砸在警局的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溫九卿剛把蘇清顏送來的暖手寶揣進懷裏,指尖還沒捂熱,小李就抱著一疊卷宗衝進來,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沉:“溫隊,城東‘墨韻齋’著火了!老闆江鶴被燒死在畫室裏,初步判斷是人為縱火!”
“縱火?”溫九卿猛地站起身,暖手寶從懷裏滑落,她彎腰撿起塞進衣兜,抓起警服外套就往外走,“技術科和法醫呢?通知他們立刻去現場,我馬上到。”
警燈劃破風雪,車子在結冰的路麵上小心翼翼地行駛。溫九卿翻看著江鶴的資料——52歲,國內知名國畫家,擅長工筆花鳥,墨韻齋是他經營了二十年的畫坊,不僅賣畫,還收徒授課,在書畫界頗有聲望。
“溫隊,據最先發現火情的鄰居說,淩晨三點左右,看到墨韻齋二樓的畫室透出火光,還聞到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消防隊員撲滅大火後,就在畫室中央發現了江鶴的屍體,周圍散落著燒毀的畫作殘骸。”小李的聲音帶著寒意,“更奇怪的是,畫室門是從內部反鎖的,窗戶也焊死了,又是一個密室。”
溫九卿指尖一頓,眉頭緊鎖。從沈園的密室殺人案到現在,不過一個月,又出現了密室縱火案,是巧合,還是凶手在刻意模仿?
抵達墨韻齋時,消防隊員剛撤離,門口拉起了警戒線,雪地上踩滿了淩亂的腳印。墨韻齋是棟兩層小樓,一樓是展廳,二樓是畫室和儲物間,外牆被煙火熏得漆黑,窗戶玻璃全碎了,寒風從破口處灌進去,帶著燒焦的木炭味。
“溫隊。”負責現場勘查的法醫迎上來,臉色凝重,“死者江鶴趴在畫案旁,身上有多處燒傷,呼吸道內有大量煙灰,初步判斷是活活燒死的。但在他頸部發現了一道扼痕,死前可能遭受過窒息攻擊,不排除先被掐暈再縱火的可能。”
溫九卿點點頭,戴上手套走進小樓。一樓展廳裏,一幅幅畫作被煙火熏得麵目全非,原本精緻的木架燒得焦黑,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畫框和木炭。二樓畫室更是一片狼藉,屋頂的橫梁燒得搖搖欲墜,畫案被燒塌了一半,江鶴的屍體就躺在畫案旁,身上的衣物早已燒盡,麵板呈現出嚴重的燒傷痕跡。
畫室中央的地麵上,散落著十幾幅燒毀的畫作殘骸,能隱約看出上麵是工筆花鳥的筆觸。溫九卿蹲下身,仔細翻看殘骸,發現每幅畫的燒毀程度都很均勻,像是被人刻意擺成一圈後點燃的。
“現場有沒有找到汽油桶之類的引火物?”溫九卿問道。
“沒有。”技術科的同事搖搖頭,“但在畫案下方的地麵上,檢測到了大量汽油殘留,應該是凶手將汽油潑在地上,點燃後離開的。另外,我們在門後的插銷上,發現了一根細麻繩的殘留痕跡,和沈園案裏的手法很像,都是用細線製造反鎖假象。”
溫九卿心裏一沉。果然,凶手是在刻意模仿沈園案的密室手法,這說明凶手很可能關注過之前的案子,甚至對警方的偵查思路有所瞭解。
“江鶴的家人呢?”溫九卿站起身,目光掃過畫室的每一個角落。
“他妻子早逝,唯一的女兒江晚晴在國外留學,我們已經聯係她了,她正趕回來。”小李遞過來一本筆記本,“這是在江鶴的抽屜裏找到的,沒被燒毀,裏麵記錄著他最近的行程和一些私人恩怨。”
筆記本的紙頁被煙火熏得泛黃,字跡卻還清晰。溫九卿快速翻閱著,發現江鶴最近因為一幅名為《寒雀圖》的畫作,和兩個人鬧得很僵——一個是他的徒弟林文軒,另一個是本地的富商趙天成。
“林文軒和趙天成是什麽來頭?”溫九卿問道。
“林文軒是江鶴最得意的徒弟,跟著他學了八年工筆畫,最近因為想要自立門戶,和江鶴鬧了矛盾。據說江鶴不同意他離開,還放話說要毀了他的畫途。”小李解釋道,“趙天成則是個書畫收藏家,一直想買江鶴的《寒雀圖》,出價從一百萬漲到三百萬,都被江鶴拒絕了,兩人因此結下梁子。”
溫九卿合起筆記本,眼神銳利:“立刻聯係林文軒和趙天成,讓他們來警局配合調查。另外,調取墨韻齋附近的監控,尤其是淩晨兩點到四點的,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出沒。”
回到警局時,天已經亮了。溫九卿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蘇清顏坐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大衣,麵前放著一杯溫熱的咖啡。
“你怎麽來了?”溫九卿有些驚訝,脫下沾著雪水的外套,“這麽冷的天,還跑過來。”
“看到新聞說墨韻齋著火了,江鶴先生遇難了,擔心你又要熬夜,就給你帶了點吃的。”蘇清顏站起身,遞過來一個保溫食盒,“裏麵是小米粥和包子,趁熱吃。”
溫九卿接過食盒,心裏泛起一陣暖意。這段時間,蘇清顏似乎總能在她最忙碌、最疲憊的時候出現,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不打擾,卻讓人安心。
“謝謝。”她開啟食盒,一邊吃一邊說,“案子有點棘手,又是密室,手法和之前的沈園案很像。”
“刻意模仿?”蘇清顏皺眉,“會不會是同一夥人幹的?”
“不好說。”溫九卿搖搖頭,“江鶴的筆記本裏記錄了兩個有嫌疑的人,一個是他的徒弟,一個是想買他畫的富商,我已經讓人去聯係了。”
正說著,小李敲門進來:“溫隊,林文軒和趙天成已經帶到了,分別在兩個審訊室等著。”
溫九卿放下食盒,擦了擦嘴:“我先去審林文軒。”
審訊室裏,林文軒穿著一身沾滿顏料的外套,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看起來一夜沒睡。看到溫九卿進來,他立刻激動地站起身:“溫隊,我沒有殺師父!我怎麽可能殺他!”
“你冷靜點。”溫九卿坐在對麵,語氣平靜,“昨天晚上八點到淩晨四點,你在哪裏,做了什麽?”
“我在自己的畫室畫畫,最近在準備一個畫展,熬了一整夜。”林文軒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承認,我和師父因為自立門戶的事吵過架,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他!他是我的恩師,教了我八年,我怎麽可能害他?”
“有人能證明你昨晚一直在畫室嗎?”
“沒有……我畫室裏就我一個人。”林文軒的眼神黯淡下來,“但我真的沒去墨韻齋,我昨晚一直在畫《春燕圖》,畫稿還在畫室裏,你們可以去看!”
溫九卿看著他,覺得他不像是在撒謊。林文軒的激動和悲傷都很真切,眼底的紅血絲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走出審訊室,溫九卿去了另一個審訊室。趙天成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神態傲慢,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溫隊,找我來什麽事?江鶴死了,跟我可沒關係。”趙天成的語氣帶著不屑,“我就是想買他一幅畫,他不賣,我總不能殺了他吧?”
“昨天晚上你在哪裏?”溫九卿開門見山。
“我在度假村泡溫泉,和幾個朋友一起,他們可以作證。”趙天成拿出手機,翻出照片,“你看,這是昨晚十點拍的,我還發了朋友圈。”
溫九卿看著照片,確實是趙天成和幾個朋友在溫泉池邊的合影,時間也對得上。看來,趙天成有不在場證明。
線索再次中斷。溫九卿回到辦公室,揉了揉眉心。林文軒沒有不在場證明,但看起來不像凶手;趙天成有不在場證明,嫌疑也不大。那凶手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刻意模仿沈園案的密室手法?
“溫隊,有新發現!”技術科的同事衝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我們在燒毀的畫作殘骸裏,發現了一幅沒有完全燒盡的畫,上麵有一個奇怪的印記,像是一個印章,但不是江鶴常用的那枚。另外,我們在江鶴的指甲縫裏,提取到了少量藍色顏料,不是他平時用的品牌。”
溫九卿立刻接過報告,看著上麵的印記照片——是一個圓形的印章,上麵刻著一個“墨”字,筆畫很潦草,不像是正規的印章。“藍色顏料呢?能查到來源嗎?”
“我們已經送去化驗了,初步判斷是一種進口的礦物顏料,價格很貴,在國內很少有人用。”
溫九卿心裏一動,立刻讓小李去查這種藍色顏料的銷售記錄,尤其是在幕海市的購買者。同時,她再次翻看江鶴的筆記本,試圖找到和“墨”字印章相關的線索。
翻到最後幾頁時,溫九卿看到了一段潦草的記錄:“‘墨’字印,神秘人,高價求購《寒雀圖》,非富即貴,身份不明,警惕。”
神秘人?溫九卿眉頭緊鎖。江鶴的筆記本裏,除了林文軒和趙天成,竟然還有一個神秘人在覬覦《寒雀圖》,而且這個神秘人有一個“墨”字印章。難道凶手是這個神秘人?
這時,蘇清顏的電話打了過來:“我幫你問了書畫界的朋友,他們說江鶴的《寒雀圖》確實很有名,據說畫的是一群寒雀在雪地裏覓食,筆觸細膩,意境深遠,而且裏麵藏著一個秘密——畫的背麵有一張藏寶圖,指向一批民國時期的文物。”
“藏寶圖?”溫九卿愣住了,“這是真的嗎?”
“隻是傳聞,沒人證實過。但很多人都信,尤其是那些做文物生意的,都想得到《寒雀圖》。”蘇清顏的聲音帶著凝重,“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衝著藏寶圖來的?”
溫九卿覺得很有可能。如果《寒雀圖》裏真的有藏寶圖,那神秘人很可能為了得到畫作,對江鶴下了殺手,然後縱火銷毀證據,還刻意模仿密室手法,混淆警方的視線。
下午三點,技術科傳來訊息:藍色顏料的銷售記錄查到了!最近三個月,隻有一個人在幕海市購買過這種顏料,是一個名叫周墨的男人,身份不明,用的是假身份證。
“周墨?”溫九卿看著這個名字,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墨’字印章,周墨……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很有可能!”小李激動地說,“我們已經根據購買記錄裏的監控,找到了周墨的影像,他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身高和體型,和墨韻齋附近監控裏出現的一個可疑人影很像!”
溫九卿立刻下令:“全力排查周墨的行蹤!重點查最近和江鶴有過接觸的陌生人,還有全市的文物交易市場,他很可能會在那裏出手藏寶圖。”
接下來的兩天,警方全城排查周墨的行蹤,卻一無所獲。周墨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身份資訊,沒有固定住所,彷彿從未在幕海市出現過。
溫九卿有些焦慮,她知道,凶手很可能已經拿到了《寒雀圖》,正在尋找藏寶圖裏的文物,如果不盡快抓到他,這批文物很可能會流落海外。
“溫隊,蘇總打電話來,說有重要線索。”小李敲門進來。
溫九卿立刻拿起電話:“喂?”
“我查到了周墨的下落。”蘇清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明天早上七點,會在城郊的廢棄火車站和境外文物販子交易,把《寒雀圖》和藏寶圖賣給他們。”
“你怎麽查到的?”溫九卿驚訝地問。
“我動用了星瀚集團的海外情報網路,查到周墨和一個代號‘貓頭鷹’的境外文物販子有聯係,他們約定明天交易。”蘇清顏頓了頓,“你小心點,周墨很狡猾,而且手裏可能有武器。”
“我知道,謝謝你。”溫九卿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流,“你也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溫九卿立刻召集隊員,製定抓捕計劃:“明天早上六點,我們提前潛入廢棄火車站,在交易地點周圍佈下埋伏。周墨很可能有同夥,大家務必小心,確保文物和《寒雀圖》的安全。”
第二天淩晨五點,天還沒亮,寒風刺骨。溫九卿帶著隊員趕到城郊廢棄火車站,這裏雜草叢生,鐵軌鏽跡斑斑,站台破舊不堪,到處都是廢棄的車廂,很適合埋伏。
隊員們按照計劃,分別隱蔽在站台的柱子後、廢棄車廂裏,手裏端著槍,目光緊盯著交易地點——站台中央的一個破舊長椅。
六點五十分,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出現在站台入口,正是周墨。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慢慢走向長椅,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放在長椅上。
沒過多久,三個外國男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代號“貓頭鷹”的文物販子。“東西帶來了?”貓頭鷹用生硬的中文問道。
“帶來了。”周墨點點頭,“錢呢?”
貓頭鷹揮了揮手,身後的人遞過來一個黑色的行李箱,開啟後裏麵全是現金。“畫和藏寶圖呢?”
周墨剛要去拿包裹,溫九卿立刻大喊一聲:“行動!”
隊員們從四麵八方衝出來,槍口對準了周墨和貓頭鷹等人。“不許動!警察!”
周墨臉色大變,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對準最近的隊員。“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他!”
“放下武器!”溫九卿一步步逼近,眼神銳利,“你已經被包圍了,插翅難飛!”
貓頭鷹等人見狀,立刻掏出武器反抗,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槍聲在廢棄的火車站裏回蕩,子彈打在鐵軌上,濺起火花。
周墨趁機想逃跑,卻被溫九卿一把抓住。兩人扭打在一起,周墨手裏的槍掉在了地上,他不甘心,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朝著溫九卿刺去。
溫九卿側身避開,一腳踹在周墨的膝蓋上。周墨吃痛,單膝跪地,匕首掉在了地上。溫九卿立刻撲上去,將他按在地上,手銬“哢嚓”一聲鎖上。
“江鶴是不是你殺的?”溫九卿按著他,語氣冰冷。
周墨掙紮著,惡狠狠地說:“是又怎麽樣?那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死活不肯交出《寒雀圖》,我隻能殺了他!”
“你為什麽要模仿沈園案的密室手法?”
“哼,就是想看看你們警察有多笨,能不能識破我的計謀!”周墨不屑地說。
與此同時,其他隊員也成功製服了貓頭鷹等人,繳獲了《寒雀圖》和那個黑色行李箱。溫九卿拿起《寒雀圖》,展開一看,畫的確實是一群寒雀在雪地裏覓食,筆觸細膩,栩栩如生。她翻過畫的背麵,果然有一張用硃砂畫的簡易地圖,應該就是所謂的藏寶圖。
審訊室裏,周墨如實交代了所有罪行。他本是一名文物販子,得知《寒雀圖》裏藏著藏寶圖後,就一直覬覦著這幅畫。他多次偽裝成神秘人,高價求購《寒雀圖》,都被江鶴拒絕了。
案發當晚,周墨潛入墨韻齋,趁江鶴在畫室作畫時,從背後扼住他的脖子,將他掐暈。然後,他在畫室裏翻找《寒雀圖》,找到後,為了銷毀證據,他將汽油潑在地上,點燃了畫作,並用細線製造了密室假象,從窗戶的破口處逃走——窗戶雖然焊死了,但他提前用工具撬開了一道縫隙,逃走後再用冰塊將縫隙堵住,冰塊融化後,就看不出痕跡了。
至於江鶴指甲縫裏的藍色顏料,是周墨在和江鶴搏鬥時,不小心沾到的。他沒想到,這成了警方追查他的關鍵線索。
案件告破時,天已經亮了。溫九卿走出審訊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寒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雪的味道,她卻覺得渾身溫暖——不僅是因為案子告破,更是因為蘇清顏的幫助和關心。
她拿出手機,給蘇清顏發了條訊息:“案子破了,謝謝你。晚上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沒過多久,蘇清顏回複:“好,還是去那傢俬房菜,我等你。”
溫九卿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知道,自己心裏的那道防線,已經徹底融化了。在追尋正義的道路上,有蘇清顏的陪伴,再寒冷的冬天,也會充滿暖意。而她們之間的感情,就像《寒雀圖》裏的寒雀,在風雪中相互依偎,漸漸生出堅韌而溫暖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