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物質宇宙
朱蘭星
國教教堂
即便在巨型工廠林立的朱蘭星上,國教教堂依舊是整顆行星最宏偉的建築,黑色的玄武岩基座直插巢都的雲層之下,鎏金的神皇聖像矗立在教堂穹頂,聖像手中的光芒權杖鑲嵌著數十顆被奉為“神皇恩賜”的礦石,哪怕是巢都永恒的陰霾,也擋不住權杖折射出的金光。
教堂正門兩側,十二名身著猩紅教袍、手持鎏金誦經台的誦經士整齊肅立,教袍領口繡著銀色的神皇徽記,口中低誦著無休無止的禱文,聲音低沉而整齊。
教堂內部,更是一派虔誠肅穆的景象。
中央的祈禱大廳鋪著從泰拉運來的白色絨毯,絨毯兩側排列著數十排雕花木質長椅,前排是朱蘭行星的各層貴族,他們身著華美的禮服,胸前佩戴著神皇徽記與家族勳章,神情恭敬。
後排是被嚴格篩選過的底層信眾,他們衣衫襤褸,卻個個麵帶狂熱的虔誠,有的甚至跪伏在地,額頭緊貼絨毯,不敢有絲毫異動。
祈禱台位於大廳前方,由整塊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當中豎立著一座潔白的大理石神皇塑像,塑像之前的台上擺放著一本鑲金邊的巨型《神皇聖典》,聖典旁燃燒著三盞永恒之火,火焰跳動間,映得祈禱兩邊的三名宗教人員愈發莊嚴。
朱蘭星的國教大主教站立於祈禱台右側,大主教兩側,是兩名身著深紅色牧師長袍的高階牧師,他們垂首站在聖典兩側,手中捧著小型誦經本,隨時準備附和大主教的禱言。
但今日這場規模盛大的禱告,主角卻並非他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而是那位虔誠地向神皇垂手禱告的女孩。
七歲的阿加莎一身白袍,雙手合十,虔誠唸誦著禱詞:
“全能的神皇,泰拉的不朽守護者,黃金王座上的永恒之光,我,阿加莎·裡昂,謹代表我的父親,朱蘭行星的總督康諾·裡昂,向您獻上最誠摯的祈禱與最虔誠的敬意。”
阿加莎的聲音極小極輕,但是由於教堂特殊的建築構造,即便是這輕微的禱詞,也能清晰地傳入每個聽眾的耳中。
阿加莎的祈禱還在繼續:
“我的父親自執掌朱蘭行星以來,日夜躬身踐行您的旨意,以神皇的榮光為指引,守護著這顆行星上的每一位信眾。他宵衣旰食,終日操勞於政務與軍務,為抵禦異端的侵擾、平息巢都的動盪、滋養行星的民生,耗儘了心血;他無私奉獻,將家族的財富儘數用於修繕神皇教堂、供養傳教士、救濟底層信眾,自己卻始終節儉自律,從不貪圖享樂;他心懷敬畏,始終將神皇的教誨銘記於心,引導朱蘭的每一位子民走向聖潔,遠離混沌的誘惑與異端的蠱惑。”
大主教與兩名高階牧師微微點頭,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大主教甚至緩緩抬手,做出“祈福”的手勢,口中低誦:“神皇庇佑康諾大人,庇佑阿加莎小姐,庇佑朱蘭的子民。”
大廳中的貴族與信眾也紛紛附和,低聲祈禱,有的甚至再次跪伏在地,口中高呼“神皇榮光永存,康諾大人英明”之類的詞來。
待阿加莎的禱詞落定,大主教緩步走到祈禱台前,抬手壓下大廳中此起彼伏的附和聲,蒼老的聲音藉著教堂的穹頂傳得悠遠:“感謝神皇的恩澤,亦感謝康諾總督的虔誠,阿加莎小姐的禱言,是朱蘭星對神皇最真摯的心意!康諾總督以行星為重、以子民為念,躬身踐行神皇旨意,這般赤誠,必為神皇所記,必護朱蘭星萬年安寧!願神皇的榮光,永照裡昂家族,永照朱蘭的每一寸土地!”
話音落時,早候在一旁的裡昂家族管家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個嵌著銀紋的厚重木盒,走到祈禱台前躬身行禮,隨後將木盒遞到大主教麵前,聲音沉穩:“此乃我家總督的一點心意,願供教廷修繕聖殿、供養傳教士,以彰對神皇的敬拜。”
大主教冇有接過木盒,隻是輕輕推開,不過旁邊的高階牧師立即伸手接過,而大主教對此卻視若無睹,接著,他又從另一位牧師手中取過一本燙金封皮的《神皇聖典》,遞到阿加莎身前語氣帶著對孩童的慈愛:
“阿加莎小姐,此乃我親手抄寫的盛典,願它伴你成長,指引你永遠行走在神皇的榮光之下,也願它替神皇,護佑康諾總督與裡昂家族。”
阿加莎抬起小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典籍,微微頷首,細聲細氣地應了句
“謝大主教”。
隨後管家躬身向大主教告辭,伸手輕輕扶著阿加莎的肩,一步步走出祈禱大廳。沿途的貴族紛紛投來讚許的目光,底層信眾更是不敢抬頭,隻一味地伏在地上低誦禱詞。
阿加莎被管家牽著,小身子走得筆直,雙手捧著那本鎏金聖典,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直到走出教堂正門,那裡正有一輛車門敞開的黑色懸浮轎車在等候。
車廂之內早有一人,她的哥哥,奧薩裡諾。
兄妹二人短暫的對視,奧薩裡諾伸出手,把妹妹拉進車廂。
然而,待到車門合上,阿加莎臉上那一貫的莊嚴肅穆,終於在此刻破碎。
“啪!”
車門合上的一瞬間,阿加莎隨手便把那本大主教親手抄錄的盛典給扔到一旁,甚至不等自己先坐下,彷彿這不是聖典,而是一塊燒紅的炭。
奧薩裡諾並不驚訝於自己妹妹舉動,而是接了杯水遞給她。
但阿加莎並冇有接過,反而死死的捂住嘴巴,她喉嚨不斷抽動,似乎正在泛起強烈的反胃之感。
奧薩裡諾依舊無言,隻是輕輕的拍著阿加莎的背,然後,歎了口氣。
片刻後,等反胃感稍微衰退,阿加莎才接過那杯水,但並冇有喝,思忖良久後,緩緩開口道:
“哥哥,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奧薩裡諾眉毛一挑,不著痕跡地按下座位旁的一個隱藏按鈕,很快,黑幕降下,將後麵的客座和管家所在的前座隔開。
“真是委屈你了。”奧薩裡諾搖頭,“但是,一切為了家族。”
阿加莎再次沉默,許久後她終於喝了一點點水,低聲說道:
“去他媽的神皇,去他媽的家族。”
……
現在
奧薩裡諾接過克裡斯蒂娜遞過來的盒子,緩緩開啟,隻見一尊小小的神皇塑像躺臥在柔軟的紅色綢緞之中。
“啊!”克裡斯蒂娜露出了意外卻又理所當然的表情:“原來阿加莎小姐留給您的竟然是這個,也是,作為神皇虔誠的信徒,想必她是在以這種方式來提醒您勿忘神皇的恩典吧。”
奧薩裡諾冇有說話,隻是顫抖著取出了那尊塑像,握在手中。
但任誰都冇有發現,他的手正在不自覺地用力,指節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