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馬爾克斯坐在車廂靠窗的位置,沉默地啃了一口手中的黑麵包。
黑麵包中大麥的顆粒感明顯而粗糙,他還能嘗出摻在裏麵的豌豆碎。
誠然這隻黑麵包烤的非常不錯,新鮮出爐,穀物香氣濃鬱,絕不至於和印象中窮苦人家吃的發硬發酸的口糧混為一談,但是在馬爾克斯看來依舊是這樣的難以下嚥。
身旁的桑鐸恰到好處的給他遞來一杯咖啡,於是馬爾克斯的眉頭才稍微舒展了些,他灌入一口熱咖啡,勉強把黑麵包沖刷下肚。
車廂中間挖了一個小坑,裏麵放著一隻銅盆,銅盆裏麵堆滿了炭火。銅盆的上方吊著一隻銅質茶壺,茶壺裏麵咖啡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在他接過這項家族差事時,他絕沒想到是這麼個流程。
在他的預想中,自己應該按照正常流程做完全部工作,最多不超過兩天,這兩天內需要保持肅穆和沉重。
然後他就可以衣著光鮮的展開社交,結識各路身份和他同樣尊貴的男男女女,說不定還能和某位女士發展一段短暫的情愫。
而絕非像現在這樣,隻能擠在過時的駝鹿拉的車裏,啃著平民的口糧。
一週之前他和桑鐸來到了地麵,迎接他的是海利文森家族盛大的接待,酒宴從下午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淩晨,然後他和桑鐸才被告知,告別儀式並不是在超級城市中舉行。
文森嘉德是泰莎瑞爾星區的樞紐世界,有著數個正在興建的超級城市,按照設計當這些超級城市完工時,所產生的質量偏轉效應會讓文森嘉德每日的自轉都延長接近十個泰拉分鐘。
然而在超級城市建設的同時,文森嘉德還保留了大量的原始自然景觀,星球的西南部分還留有大片自然的海洋,森林和冰川,海利文森家族的人正致力於保護這種觀景。
儘管在馬爾克斯看來再怎麼保護也隻是拖延這些東西的消亡時間罷了,他知道那些超級城市,它們的終極職責就是對每一個星球敲骨吸髓。最終大氣會被汙染,海洋會幹涸,變為開裂的黃土。如果想要維持這些自然景觀的存在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永遠不要建設那些超級城市。
而當前希爾德拉所在的位置,就是在文森嘉德的最南部,一座位於雪原中的莊園。
本來聽到這裏馬爾克斯還覺得沒啥,不在超級城市裏就不在唄,就算現在海利文森家的人告訴他希爾德拉在另一個星球,他也能在明天準時拜訪。
接著他又被通知,當他們進入這個星球的保護區時,不能使用現代的交通工具。
這時馬爾克斯才發覺不對。
但之後的情況也不容他拒絕,他先是被安排乘坐風力帆船漂流了好幾天才渡過海洋上岸,上岸後立即就被塞進了駝鹿拉著的車裏,向雪原深處進發。
他那龐大的隨從團自然是跟不過來的,出於對坎貝爾家族的特殊照顧,馬爾克斯能夠選擇一名服侍他的隨從和他一起上路,然後轉了個彎之後馬爾克斯發現自己如果還想繼續自己的計劃的話,好像就隻能選擇桑鐸了,於是兩人纔像現在這樣一起擠在駝鹿車廂裏麵。
到頭來馬爾克斯想藉著告別儀式來玩一圈並且進行社交的想法大概是不能實現了,倒是跟著他來的僕人得到了額外的休假和旅行。
上船之前海利文森家的人建議馬爾克斯可以從他攜帶的酒中選一桶帶走,這樣便可以一路醉到南方的莊園,但這個提議被馬爾克斯拒絕了。
他不是個嗜酒的人,喝酒隻是為了品嘗。再者,他無法讓醫生與他同行,他知道要是自己真的一路醉過去到時候沒有醫生他的精神麵貌一定會非常糟糕,而他絕不允許自己以這種麵貌示人,尤其是在有關家族利益的事情上。
坎貝爾家族的小子絕非驕貴無能的貴族少爺,他平時奢靡是因為他配得上這樣的待遇,而現在家族需要他做出犧牲,他不會退縮和麻痹。
想到這裏,馬爾克斯手中的黑麵包並沒有變得香甜,反而在他眼中越加堅硬粗糙,好像變成了一塊石炭。
因為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為家族吃苦,那麼自然是條件越艱難,他便越崇高。
懷著這樣的想法,馬爾克斯又啃了一口手中的石炭。
而另一邊的桑鐸內心戲就沒那麼多了,他找了個木托盤放在腿上,然後把咖啡放在木托盤上,再把黑麵包掰碎了,蘸著咖啡一點一點送入口中。
看到桑鐸從容的樣子,馬爾克斯心想大概是他在自己加也沒怎麼吃過好的,黑麵包加咖啡對於自己是粗糙不堪的餐食,但是對於桑鐸恐怕就未必了。
不過如果桑鐸知道馬爾克斯心中所想大概會很無語,因為他的家族好歹也算是個巢都的中層貴族,在那個星球上也是有一點分量的,馬爾克斯少爺以為他吃不起黑麵包屬實是把他這個階層想的過於人間疾苦了一點。
不過好在馬爾克斯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世界上蠢貨很多,但是如果全都閉口不言的話,超過九成蠢貨一輩子都不會被發現。
於是醞釀了一會語言之後,馬爾克斯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開口說道:
“桑鐸先生,你覺得海利文森家族這樣的安排,是什麼意思?”
桑鐸的回答也很簡單:“不知道。”
馬爾克斯:“您就連一點點的猜測和設想都沒有嗎?”
桑鐸:“沒有。”
馬爾克斯快被桑鐸整無語了,這趟旅程如此難熬除了物質上的不足外,還有一點就在於同行的人是一個悶葫蘆,無論馬爾克斯試圖和桑鐸聊什麼內容桑鐸永遠都隻會沉默傾聽,哪怕馬爾克斯發問了也通常隻以幾個單詞回復。
桑鐸的這種表現甚至一度讓馬爾克斯以為自己認錯了人,他依稀記得幾年前和桑鐸見麵時,這位少年是很風趣健談的,如今他不僅留起了長長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就連性格也完全變了樣。
不過沉默的確會讓人消沉,過了一會兒馬爾克斯再度找了一個話題:
“桑鐸先生,您說您來拜見希爾德拉大人是受人所託,那個人是您的父親嗎?”
“不是。”桑鐸回答道。
“哦?”馬爾克斯難得來了一點興趣,追問道:“那他是誰?他想借您拜見希爾德拉大人做什麼?”
這個本該輕易回答的問題桑鐸卻思考了很久,然後才答道:
“那位大人的名字叫做,狄奧西多·Ar·穆塔。”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