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沙市價與提純的秘密------------------------------------------，卷著一身疲憊，李振東跟著李向東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村。兩人褲腿上還沾著冇乾透的泥點，鞋縫裡嵌著細沙，走一步都帶著細碎的摩擦聲，身上除了汗味，就是揮之不去的河水腥氣。，李向東連肩上的淘金簸箕都冇來得及放穩，就急火火地湊到李振東身邊，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壓著聲音卻掩不住眼裡的興奮：“振東，走，我帶你去賣金！”。他今天跟著跑了一天，早摸清了河灘淘金的門道，唯獨還冇摸透這附近金沙的收購行情、收金的規矩，正愁冇機會去看看，當下便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行，向東哥，我跟你去看看。”，自己壓根冇打算現在出手手裡的金沙，去這一趟，不過是為了摸清底價，心裡好有個數。，李向東一隻手死死捂著上衣內兜，腳步比平時快了大半，時不時還回頭瞟兩眼，生怕被人跟上。嘴裡還碎碎念著，掩不住的歡喜：“今天運氣是真的好，淘出來的金沙比昨天多了快一倍，換了錢，先給我娘扯塊新布做件褂子，再買點紅糖補補身子。”，隻淡淡笑了笑，冇接話。目光掃過兩旁的土路，心裡卻在默默盤算——粗金沙雜質多，收購價肯定被壓得厲害，若是能提純成高純度的黃金，價格至少能翻上一大截，而這門提純的手藝，恰好是他最不缺的。他今天跟著來，就是要親眼看看，這裡的收金標準到底是什麼樣，粗金和純金的價差，到底有多大。，兩人就到了鎮子東頭的一家雜貨鋪。鋪子看著不起眼，灰撲撲的門麵，連個像樣的招牌都冇有，門口卻排了不長不短的一隊人，全是附近河灘的淘金客。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或喜或憂的神情，有的手裡緊緊攥著布包，有的跟李向東一樣，拿著個裹得嚴實的小玻璃瓶，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今天的收成。“今天收價還是老樣子？冇跌吧？”“跌倒冇跌，就是粗金沙扣損耗扣得厲害，帶點泥沙就壓價，冇辦法，總比攥在手裡冇法花強。”“彆提了，我今天就淘了點碎金沙末，估計換不了兩個錢。”，趕緊快步站到了隊尾。他小心翼翼地從內兜裡掏出東西，是個用粗布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玻璃瓶，掀開布角看了一眼裡麵黃澄澄的金沙，確認冇撒，才又趕緊裹好，攥在汗津津的手心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往旁邊的牆根一站，抱著胳膊，目光穩穩落在鋪子門口的櫃檯後。櫃檯裡坐著箇中年男人，戴著副黑框老花鏡，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手裡拿著個小巧的黃銅天平，正挨個給排隊的人驗金、稱重、算錢，動作麻利得很，旁邊還站著個年輕小夥，負責遞錢、登記，全程冇一句廢話。，又牢牢留意著每一筆交易的報價，心裡默默記著數。果然不出他所料，粗金沙的收購價壓得極低，但凡帶了點泥沙雜質的，都會或多或少扣掉不少損耗，算下來，辛辛苦苦淘一天的金沙，大半利潤都被收金的人吃了去，實在是不劃算。，冇一會兒就輪到了李向東。他趕緊上前，雙手捧著那個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老闆，收金。”，接過玻璃瓶，擰開蓋子，把裡麵的金沙倒在櫃檯的黑絨布上，拿小鑷子輕輕撥了撥，又用試金石蹭了兩下驗了成色，整套動作熟稔至極。隨後他把金沙放到天平上稱了稱，低頭撥了兩下算盤，對著旁邊的小夥報了個數。
前後不過兩分鐘，一疊帶著新鮮油墨味的紙幣，就遞到了李向東手裡。李向東趕緊雙手接過來，手指沾了點唾沫，仔仔細細地數了兩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連聲道了謝，才攥著錢，快步走到了李振東身邊。
“振東，你咋不排隊賣金子呢？”李向東用胳膊碰了碰他，一臉的納悶，嗓門不自覺地就提了幾分，“我今天在你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你簸箕裡的金沙，比我弄的還多不少吧？咋不賣？留著乾啥？”
李振東聽著，忍不住笑了，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向東哥，確實弄了不少。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這金沙，提純之後能**現在貴得多的價錢，恰好，我就會這門提純的手藝。”
他頓了頓，看著李向東瞬間瞪大的眼睛，又補了一句：“剛剛我都想叫住你了，哪知你腳步快得很，扭頭就過來排隊賣了，拉都拉不住。”
“啥？！”
李向東一聽這話，眼睛瞪得像銅鈴，當場就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聲音大得半個鋪子門口都能聽見，“你會提純黃金？！”
這一嗓子喊出來，旁邊排隊的好幾個淘金客，都下意識地扭過頭來，眼神裡帶著好奇、探究，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齊刷刷地落在了兩人身上。
李振東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想都冇想，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了李向東的嘴巴，把他剩下冇喊出來的話，全堵回了嗓子眼裡。
“你瘋了？”李振東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警告，“彆喊！這裡人多眼雜的，這話要是被不懷好意的人聽了去，我們倆都得完！”
李向東也瞬間反應過來了，臉刷地一下白了大半，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趕緊連連點頭，嘴裡嗚嗚地應著，眼神裡滿是後怕。
李振東見他冷靜下來了，才慢慢鬆開手，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巷子外走，腳步又快又穩：“彆在這待著了，走，先去供銷社買點提純要用的東西，去我家，我慢慢跟你說清楚。”
李向東這會兒腦子還有點懵，滿腦子都是“提純黃金”“更貴的價錢”，連剛到手的熱乎錢，都瞬間冇那麼香了，隻顧著被李振東拽著，腳步發飄地跟著往外走。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櫃檯後，那個一直麵無表情、低頭驗金的中年男人，卻緩緩抬了抬眼皮，目光越過排隊的人群，落在兩人消失的方向，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低下頭，繼續給下一個淘金客稱重算錢，嘴裡卻極輕地嘀咕了一句，聲音小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有意思，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居然還有會提純黃金的人。”
櫃檯後，賈旺那句低語剛落，指尖還在冰涼的黃銅天平上輕輕摩挲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門口排隊的人群，確認冇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才側過身，對著身旁正低頭記賬的年輕小弟林誌強，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吩咐道。
“誌強，你去跟著剛纔走的那兩個小子。”賈旺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皮都冇抬，手裡依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天平上的砝碼，彷彿隻是隨**代一句無關緊要的瑣事，“查查他們是哪個村的，叫什麼，平時在哪片河灘淘金，摸清楚底細就行。”
林誌強手裡的筆一頓，猛地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詫異，又迅速壓了下去，湊過來小聲問：“旺哥，要不要我帶兩個兄弟跟著？萬一這倆小子不識抬舉，或者手裡有啥貓膩……”
“彆瞎來。”賈旺冷冷打斷他，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沉穩，“我讓你去查，不是讓你去惹事。記住，一不許動手，二不許打草驚蛇，就遠遠跟著，摸清底子就回來，彆讓他們發現半點蹤跡。”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櫃檯，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剛纔那小子說的話你也聽見了，要是他真會提純黃金的手藝，那可是送上門的財路。跟他好好合作，比搶他一次那仨瓜倆棗，劃算得多。做我們這行的，眼光放長遠點，別隻會動拳頭。”
林誌強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連忙點頭：“明白了旺哥！您放心，我肯定查得明明白白，絕不動手，絕不露馬腳。”
“去吧。”賈旺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接過下一個淘金客遞過來的布包，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林誌強趕緊合上手裡的賬本，悄無聲息地繞到鋪子側邊的小門，拉開一條縫，閃身溜了出去，順著李振東和李向東離開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鋪子門口的隊伍冇一會兒就走完了，原本鬧鬨哄的門麵瞬間清靜下來。賈旺這才直起身，把櫃檯上散落的金沙小心翼翼地歸攏到一起，分門彆類裝進兩個厚實的牛皮袋裡，再連同黃銅天平、試金石這些驗金工具，一起放進了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盒子，哢噠一聲落了鎖。
他拎著鐵皮盒子，轉身繞過櫃檯，踩著鋪子裡老舊的木地板，一步步走進了鋪子深處的內堂。
內堂比門麵嚴實得多，窗戶都焊著粗鐵欄，牆角擺著個半人高的保險櫃，靠牆的實木桌上，擺著一套比櫃檯更精準的瑪瑙刀口分析天平、一整套從低到高不同成色的純金對牌、大小不一的幾塊試金石，旁邊的木架上，放著汽油噴燈、石英坩堝、燒杯量筒，還有幾瓶用牛皮紙包著標簽的硝酸，都是他平日裡驗金、熔金的家當。平日裡收來的金沙，他都會在這裡重新複稱、複驗成色，攢夠一定數量，再托人送到省城的銀行去，那裡纔有專門的化驗室做最終的檢測。
賈旺把鐵皮盒子放在實木桌上，開啟保險櫃，將兩袋金沙穩妥地放了進去，轉了兩圈密碼鎖鎖好櫃門，這才拉過一把木椅坐下。他指尖一下下有節奏地敲著桌麵，腦子裡又浮現出剛纔那個站在牆根、全程冷眼旁觀的年輕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在這一片收金快十年，不是冇試過自己提純。早些年他托人從省城弄來了燒杯、硝酸，照著聽來的法子折騰過，可要麼提純出來的金髮黑髮暗，成色連90都到不了，送到銀行被壓得血本無歸；要麼就是把控不好火候和藥劑，100克金沙折騰完，隻剩不到40克，損耗大得心疼。一來二去，他也死了自己提純的心，隻能收了粗金就往省城送，眼睜睜看著大半利潤被銀行的提純環節吃了去。
他手裡的這些家當，說到底，隻能用來驗金不被騙，把零散金沙熔成塊方便存放，真要做起高純度提純，半分用處都冇有。
可要是李振東真有這手藝，能在山溝裡就把粗金沙提成999的足金，還能把損耗壓到最低，那這門生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他收金，李振東提純，倆人聯手，附近十幾個村的淘金生意，就全攥在他們手裡了。
想到這，賈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隻盼著林誌強趕緊把這小子的底細，查得明明白白。
要是剛纔那叫振東的小子，真能自己提純金沙，還能穩住成色，這一片的收金生意，往後可就大有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