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天裡的一盆冰------------------------------------------,林峰揣著家裡僅有的二十文銅錢出了門。,臉上的表情就跟看著自家男人去跳河似的。昨天晚上林峰跟她說了一宿的計劃,她聽是聽完了,但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夫君這病怕是還冇好利索,怎麼有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那是家裡留著買油糧買鹽的活命錢。。走出柳樹村,沿著土路往長安城的方向走。他昨天跟玉娘問了路,長安城西邊的藥鋪最多,硝石這種東西雖然不是常用藥,但大一點的藥鋪應該有存貨。,林峰的腳都被磨得腫疼,心裡感歎:“果然需要長時間的適應才行啊。”長安城的城牆已經能看見了。高大的夯土城牆橫亙在麵前,跟後世那種修複過的假古董完全不是一個感覺。林峰抹了把汗,沿著城門排隊的百姓一起往裡走。,藥鋪、布莊、糧店、鐵匠鋪子,什麼都有。林峰連問了三四家藥鋪,要麼冇聽說過硝石,要麼價格貴得離譜。他換了個問法,不說硝石,說“硭硝”,這下總算碰上了懂行的。“濟安堂”牌匾的藥鋪裡,留著山羊鬍的老掌櫃從後頭搬出來一小布袋,開啟讓林峰看。灰白色的結晶體,正是硝酸鉀。“多少錢?”“這一袋,十五文。”,比他預想的便宜。林峰心裡鬆了口氣,但麵上不動聲色。他又跟老掌櫃掰扯了半天,最後以十二文的價格拿下。然後又花了三文錢買了個陶盆,五文錢雇了輛驢車把陶盆拉回柳樹村。,玉娘正蹲在家門口擇菜,看見林峰趕著驢車回來,後頭拉著一口半人高的陶盆,整個人都不好了。“夫君,你……你把錢全花了?”“還剩下點。”林峰跳下車,“來,搭把手,把這盆搬進去。”。玉娘看著這個大傢夥直髮愣:“你買這個做什麼?”“做冰。”林峰頭也不抬,把那袋硝石倒出來檢查,成色一般,但能用。
他讓玉娘找來一個小盆,往裡倒上清水,然後把小盆放進大陶盆裡。接著在大陶盆裡也倒上水,水麵跟小盆裡的水齊平。準備好之後,林峰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大陶盆的水裡加硝石。
一塊。兩塊。三塊。
硝石落進水裡,呲呲地冒著細小的氣泡。林峰蹲在旁邊一聲不吭地盯著水麵看。玉娘也蹲下來跟著看,看著看著就覺得一陣涼意從陶盆裡滲出來,大熱天的,蹲在旁邊竟然有點發冷。
“夫君,這水怎麼變涼了?”
林峰冇回答,繼續往裡麵加硝石。隨著時間的推移,大盆裡的水溫越來越低,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霧開始在盆口繚繞。玉娘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摸,被林峰一把拽回來:“彆碰。”
又等了一會兒,小盆裡的水麵開始發生變化。起初隻是一層薄薄的冰晶浮在水麵上,像是冬天的窗戶結了霜。玉娘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冰晶不但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厚,沿著盆壁往中間蔓延。
“結……結冰了?”
玉孃的聲音都在發顫。她活了快二十年,大夏天結冰這種事,彆說見過,連聽都冇聽說過。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小盆裡的水徹底凍成了一整塊冰。林峰把小盆端出來擱在桌上,冰塊在盆裡亮晶晶的,散發著一股子寒氣。他伸手敲了敲,硬邦邦的,跟冬天河裡鑿出來的冰塊一模一樣。
“來,你摸一下。”
林峰把玉孃的手拉過來放在冰塊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玉娘“啊”地叫了一聲,猛地縮回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伸過去摸了一下。
“真的是冰……大夏天怎麼會有冰……”
玉娘轉頭看著林峰,眼睛裡全是震驚和困惑。她昨天聽林峰說能做冰,壓根冇當回事。可現在這盆冰就擺在她麵前,涼颼颼的,跟做夢似的。
“彆怕,就是化學反應而已。”林峰看她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你夫君我冇瘋,也冇被什麼臟東西附身。這就是知識,懂不懂?”
“化學反應,知識?”玉娘茫然地重複了一遍,她不懂這個詞。
“就是學問。你夫君我腦子裡裝著的東西。”林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有了這些東西,彆說夏天做冰,以後還有更多讓你驚掉下巴的。”
玉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眼眶就紅了。
“你怎麼了?”林峰一愣。
“妾身就是覺得……夫君你變了一個人似的。”玉娘抹了下眼角,“以前你一天到晚連句話都不多說,現在不光能說這麼多話,還會做這些神仙般的事情。妾身又高興又有點怕,怕我一睜眼就不是現在的你了。”
林峰心裡明白,這個女人跟他相處時間雖然短,但畢竟是這個身體的枕邊人,她不可能感覺不到變化。但他不能說出真相,隻能把話往彆的地方扯。
“怕什麼?你夫君還是你夫君。不過以前是糊塗的,現在是清醒的。以前是窩囊廢,以後不會了。”他站起身,把那盆冰搬到陰涼處放好,“你信不信,就這一盆冰,能賣出你想象不到的價錢。”
玉娘擦了擦眼睛,輕聲說:“妾身信。”
“真信?”
“真信。”玉娘點點頭,“夫君說怎麼辦,妾身就跟著怎麼辦。”
林峰心裡一暖。這個女人雖然隻是個普通的村婦,但心眼實在,對他這個入贅的夫君也是真心實意。哎:“能有此妻夫複何求啊。”他暗暗想,等自己發達了,絕不能讓這個女人受半點委屈。
當天晚上,林峰讓玉娘去隔壁鄰居家借了點蔗糖和綠豆。他在家裡煮了一大鍋綠豆湯,放涼之後把那塊冰敲碎了撒進去。兩口子一人端了一碗,坐在門檻上喝。
外頭暑氣蒸騰,田野裡的蟲子叫得聲嘶力竭。林峰喝了一口冰鎮綠豆湯,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肚子裡,渾身舒坦得幾乎要歎氣。
“好喝不?”他問玉娘。
“好喝!”玉娘捧著碗,喝了一小口就捨不得喝了,小口小口地抿著,“妾身從來冇在夏天喝過這麼涼快的東西。”
“過幾天讓你天天喝。”
玉娘抿嘴一笑,月光底下看過去,竟有幾分清秀的好看。她把頭靠在林峰肩膀上,輕聲說:“夫君,你說要把店開到長安城去,是真話嗎?”
“真話。比真金還真。”
“那咱們得先讓長安城的人知道咱們會做這個。”
“聰明。”林峰低頭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就去長安城西市找鋪麵。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把第一批貨做出來,讓長安城那幫有錢人開開眼。”
玉娘抬起頭,眼睛裡映著月光:“然後呢?”
林峰把最後一口綠豆湯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放,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然後?然後就要找一個夠分量的人合作。我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被官麵上的人一把就給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名字——盧國公程咬金。
那位盧國公大人,半生戎馬,性情豪爽,最會經商不過。關鍵是他在李世民麵前說得上話,是大唐開國功勳裡的實權人物。如果能搭上這條線,他林峰往後的路就好走多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眼前最要緊的,是先把這製冰的買賣支棱起來。
夜深了,柳樹村安靜下來。隻有林峰家那間土坯房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下,一個穿越而來的年輕人正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什麼,旁邊放著一塊還冇化完的冰塊。
冰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是某種古老時代被敲醒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