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乙放下手,直愣愣地說:「冇什麼,就是想清醒一下,腦子有點亂。」
慕容詩詩眨了眨眼問:「亂?剛纔不還好好的嗎?」
「突然想起點事,有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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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詩詩簪好頭髮,起身往他身邊靠了靠:「你來江南是來看我的麼?」
謝小乙不想騙她,索性就實打實地說:「我來這兒,是聽說傅瑤琴要嫁你小叔子蘇慕白。
我有話要同她講,若她心甘情願,我自然無話可說。
可若她是因誤會我騙了她才這樣,我總得同她解釋清楚。」
慕容詩詩臉上閃過一絲落寂,輕輕退開,轉過了身:
「原來......我隻是順帶的,就說嘛,瑤琴姑娘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
而我人也不漂亮,又冇什麼才情,日後埋於黃土,又有誰記得慕容詩詩?」
謝小乙聞言,心中驀地一動,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將她緊緊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柔聲說道:「誰告訴你你不重要?
傅瑤琴是傅瑤琴,你是你,在我這兒,你從來都不是順帶的,更不是備選。」
慕容詩詩身子微微一僵,人滯住了,像是冇料到他會這樣說。
下一秒,一滴滾燙的淚落下,正好砸在謝小乙環著她胸口的指節上。
他手指蜷了蜷,把她抱得更緊了點:
「還記得嗎?那次咱們以天為蓋地為廬後,我想帶你遠走高飛,是你拒絕的我。」
慕容詩詩又怎麼會忘,他當時確實是想帶自己遠離蘇家,可自己拒絕了。
如今他又提起來就是想讓她知道,他心裡有她?
「我......我自然記得,謝莫,謝謝你記得我。」
「我從冇忘過你,那時候我就想帶你走,到現在,也一樣。」
慕容詩詩鼻尖發酸,輕輕掰著環在胸前的手:「再讓你握下去怕是不成樣子了。
瑤琴姑娘就在蘇家水榭別院,你要找她,就偷偷去,別讓人看見。
我告訴你這個,也算對不住我那小叔子蘇慕白了。」
謝小乙心頭一暖,規規矩矩地收回了不規矩的手,溫柔一笑:「謝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慕容詩詩連忙拉住他:「等等!我那小丫鬟還暈著呢,怎麼辦?」
謝小乙回頭,語氣輕淡:「你就說她累得暈倒,睡著了就行。」
話音落,他指尖一彈,一縷無形真氣悄無聲息地解開了小丫鬟的昏睡穴。
隨即,足尖一點,翻身飛出視窗,轉瞬消失在慕容詩詩眼前。
......
夜。
捲簾望月空長嘆。
意難平。
相思剪不斷。
蘇家水榭別院的窗欞半開,夏夜的暖風鑽進來,有點舒服。
丫鬟春桃端著茶進來:「姑娘,夜深了,喝口茶吧。」
傅瑤琴冇回頭,隻嗯了一聲:「你下去休息吧!」
春桃放下茶,不敢多話,悄悄退了出去。
傅瑤琴坐在案前,輕輕撫琴,她望著窗外一輪缺月,長嘆一聲:「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門外忽然傳來輕緩的扣門聲,傅瑤琴猛地回神:「進來。」
蘇慕白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蓮子羹,放在案上:「夜深了,特意給你燉了羹,暖暖胃。」
傅瑤琴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他:「有勞了,隻是我冇胃口......」
蘇慕白也不惱,目光落在那架古琴上,輕聲問:「方纔你說,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傅瑤琴指尖一頓,垂眼望著琴絃,緩緩開口:
「不過是一個故人曾說的一句詞罷了,你多心啦!」
蘇慕白在她對麵坐下,語氣放得極緩:「瑤琴,你知道嗎?
當初你點頭答應我求婚的那一刻,我高興得好幾夜都睡不著覺。
可這臨近成婚的幾日,我瞧你總是悶悶不樂,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愁。
你若心裡真有放不下的事,隻管說,我蘇慕白絕不勉強你半分。」
傅瑤琴心頭驟然一揪。
她心裡清楚,蘇慕白待她是真的好。
當初是他與穆姐姐出手相救,後來到了江南也是他護自己周全。
這些日子,他更是事事妥帖,把她捧在手心裡疼。
她心裡原本隻裝得下謝莫,可自從聽聞他是害人的採花淫賊,那顆心就徹底涼了。
如今蘇慕白對她如此掏心掏肺,她若還心心念念著別人,實在太過虧欠,太過心有旁騖。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蘇慕白,眼底的疏離淡去,多了些勉強的溫和:
「你別多想,我隻是近日有些累了,並無旁的心事。
你待我這般好,我都記在心裡,往後......我會好好與你過日子的。」
蘇慕白聽完這話,愣了好一會兒,聲音都有點發顫:「瑤琴......你、你說真的?」
傅瑤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了幾分,輕輕點頭:「嗯,真的。」
蘇慕白大喜。
他一直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她心裡冇他,怕她永遠放不下謝莫。
可此刻,她一句「會好好過日子」,像一道光,直直照進他心裡。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語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激動:「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蘇慕白想上前抱她、吻她,可又怕唐突了她,隻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傅瑤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手指輕輕撥了下琴絃。
蘇慕白也不敢逼她,壓下滿心歡喜,柔聲道:「你早些歇息,我不打擾你了。」
傅瑤琴看著蘇慕白又激動又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自己不過是隨口一句安慰的話,竟能讓他開心成這樣。
說到底,是她虧欠了他這份真心。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底那點複雜的情緒,對著蘇慕白甜甜一笑:
「蘇公子,天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就這一句話,一個笑。
蘇慕白徹底成了「酥木白」,嘴角揚起壓不住的笑,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傅瑤琴一眼,才輕輕帶上門離開。
門一關上,傅瑤琴臉上的溫和慢慢淡了,隻剩下一片空茫。
而就在這時,窗外風聲一掠,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翻窗而入,落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