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乙並冇有乘勝追擊,他握劍的手微微一鬆:「白城主,我知你得知我身份後,必定不屑與我為伍。
但傅瑤琴對我至關重要,你若知情,便告訴我,昔日你贈酒賜劍,我一直記在心裡,今日我絕不會傷你分毫。」
白樂天先是驚訝他武功突飛猛進,又聽到他念起昔日情懷,略一沉吟,對著眾府兵一揮手:
「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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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湧進來的府兵齊齊一怔,連忙應聲領命,上前將被點倒的同伴扶起。
扛的扛、扶的扶,片刻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大堂之內一片寂靜,隻剩兩人相對而立。
白樂天望著眼前執著不肯放棄的謝小乙,終究是長長一嘆:
「謝小乙,我本不願告訴你,是因為我知曉此事後已經晚了,我那時已無能為力。」
謝小乙心頭巨震,那從一開始就懸在心頭、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在此刻轟然炸開。
之前還隻是隱隱不安、胡亂揣測,如今被白樂天一句話戳破,隻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急問:「她......究竟怎麼了?」
白樂天頓了頓,繼續說道:「數月前二皇子王羽突然來到青江城,是我親自接見的他。
他一開口就說為了打探一個人的訊息,是順藤摸瓜纔來到青江城,那個人姓謝名莫。
後來他摸清了你在青江城的關係,知道了你和傅瑤琴來往密切,情誼非同一般,於是他去了雅音坊。」
謝小乙握緊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裡,冷聲道:「然後呢?」
白樂天臉上儘是慚愧,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那二皇子王羽,表麵溫文爾雅、氣度不凡,實則內裡卻是個嗜色如命、貪淫成癖之人。
他一到雅音坊,當場便動了邪念,傅瑤琴那等風華絕代的女子,落入這人手裡,下場可想而知。」
謝小乙麵色慘白,聲音乾澀,繼續問道:「傅瑤琴......去了哪裡?」
白樂天臉色沉得難看,語氣裡壓著無儘愧疚:
「當時雅音坊逃出來的人說,王羽一進坊中,便將所有人儘數趕了出去,最後隻留下他與幾名護衛......」
「她......她人呢?」
「不知道,好像整個人在青江城消失了。」
謝小乙心口巨痛,眼前驟然炸開一幕舊影——
仍是這座青江城,仍是這扇城門。
那時他尚以謝莫之名,一身輕快,正要隨鏢隊遠行。
忽然城頭琴音漫下來,一曲「斷情殤」纏纏綿綿,飄進人耳中。
「殤離別,殤離別,明月照進浮華間。凡塵不過一句戲言,韶華易謝君難見。」
韶華易謝君難見......
這算是一語成讖嗎?
誰曾想,那最後一眼相望,竟是他此生最後,見她安然無恙的模樣。
十八歲不哭......
謝小乙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忍著冇去落淚。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偌大的青江城,為何無人救她?!」
白樂天麵色鐵青,語氣裡滿是壓抑的自責:「我得知訊息立刻帶人趕去,可終究晚了一步。
等我到雅音坊時,早已空無一人。
旁人隻說,曾聽見坊內傳出女子悽厲慘叫,不多時二皇子的護衛便出來驅散眾人,其餘一概不知。」
謝小乙猛地抬眼,眼底淚未乾,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嘲諷:
「你是青江城主,守的是這一城百姓,連自己城裡的人都護不住——你也配當這個城主?」
白樂天長嘆一聲,滿臉無奈:「二皇子身份擺在那裡,皇權在上,我即便有心,又能如何?」
嗆啷——!
一聲清銳劍鳴,謝小乙握緊觀滄海劍柄,聲音冷得像冰:
「這劍是你贈我,名喚觀滄海。可現在,我嫌它臟。」
話音一落,他手腕猛地一甩!
觀滄海化作一道寒芒,狠狠釘在白樂天身前三尺之地!
劍身直冇入大半,隻留一截劍柄在外,劇烈震顫不止,嗡鳴響徹四周。
「從此你我恩斷義絕,江湖之上,我們不必再見。」
話落,謝小乙反手抽出背後木劍,手腕輕揚,將劍向空中一拋。
身形飄然躍起,踏劍淩空,禦劍而去。
白樂天立在原地,望著少年絕塵而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心中又是慚愧,又是驚撼,低聲輕嘆:「想不到......他竟已修到能禦劍飛行的地步。
不過大半年光景,便有如此進境,天資之高,心性之韌,實在驚人。」
可越是讚嘆,心中那股愧疚便越是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終究......是他負了這座城,負了那個撫琴的姑娘。
......
謝小乙踏劍淩空,禦風而起,隻是圍著青江城上空一圈又一圈地飛。
風掠眉眼,心卻空得發慌——
這天大地大,他要去哪裡,才能找到傅瑤琴?
他這麼無措地飛著,冇有方向,冇有目的,像被狂風捲著的孤影。
直到低頭一眼,瞥見城中那方熟悉的牌匾——
玉笙坊。
剎那間,一個名字撞進腦海:「穆娉婷。」
謝小乙劍訣一轉,再不遲疑,踏劍直墜而下,朝著玉笙坊急掠而去。
他禦劍落在玉笙坊外,收了木劍,神色憔悴、眼底泛紅,不管看門人的阻攔,徑直推門而入。
一路行去,坊內絲竹輕響,穆娉婷正與婢女說著話,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他。
隻一眼,她整個人都僵住。
下一刻,琴聲、話語聲同時斷了。
穆娉婷失聲輕呼:「謝少俠!」
她再也顧不上旁人,快步上前,不等他開口,徑直伸手,一把緊緊抱住了他。
她身子微微發顫,聲音又輕又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謝小乙被她抱住,渾身一僵,緊繃了許久的心絃,在這一瞬終於軟了半截。
下一秒,所有的倔強、所有的硬撐、所有不敢流的淚,徹底崩了。
他把頭埋在穆娉婷肩頭,手臂猛地回抱住她,像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壓抑又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頭髮顫。
他什麼都不說,隻是哭,
哭得像天塌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