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妥分成,謝小乙便埋頭趕稿。
白日裡歐陽晴在旁研墨奉茶,他落筆如飛,字句勾人。
夜裡燭火長明,他獨自伏案,筆下的人間煙火、兒女情長,越寫越順。
這日午後歇筆,謝小乙斜倚在竹椅上,手捧涼茶悠哉解暑。
突然院外傳來跌撞的腳步聲,歐陽策忘了叩門,滿臉喜色地沖了進來:
「謝少俠!咱們的書徹底火了!才幾日,頭批千餘冊全賣空了!」
千餘冊?
謝小乙聞言抬眉,直言問道:「歐陽老闆,這書如今每冊賣多少錢?」 【記住本站域名 ->.】
歐陽策笑得眉眼彎彎,忙答:「托謝少俠的福,定了十五文一冊,竟還搶著買!
別家書局的話本,頂多也就十文十二文,咱這可是獨一份的俏!」
謝小乙皺了皺眉:「那撇去紙墨抄書的成本,單冊能淨賺多少?」
歐陽策以為他在擔心分成,於是掰開揉碎了說:「少俠放心,虧不了你!
單冊淨賺八文,如今加了人手趕工,一天穩賣二百來冊,刨去開銷淨賺一兩六錢!
這才剛開始,京郊鋪子也要來拿貨,銷量還得漲!」
謝小乙當場就傻了眼,端著涼茶的手僵在半空——
媽的,穿越小說裡全是騙人的!
寫本書、輯一冊詩詞,動不動就日進鬥金,合著現實裡就這點門道?
一天兩百冊,淨賺才一兩六錢,我拿四成,算下來一天才六百四十文,連一兩銀子都夠不著!
這要想賺個萬八千兩,豈不是要寫到猴年馬月?
歐陽策見他發呆,以為是在欣喜,隨即笑道:「謝少俠,『金瓶梅』現在火透了!
胭脂鋪老闆娘、鏢行漢子,連王府管事都來蹲守,咱們肯定少賺不了!」
謝小乙緩過神,心裡那點衝勁全散了。
原想著能像穿越前,小說「慶餘年」裡範閒那樣憑筆墨賺得盆滿缽滿。
誰知滿打滿算就這點進項,熬更守夜隻換這點錢,頓時身心俱疲。
歐陽策見他緩過神,立馬湊上來搓著手笑:「謝少俠,你可瞧見這熱度了?
現在人人都等著看,你可得抓緊趕稿,趁這勢頭多寫些!」
「急什麼,好書哪能寫得太急?得慢慢磨......」
「哎呦喂,少俠您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都是錢啊?」
「歐陽老闆,好的筆墨從不是追著銀子趕的,慢工出細活,急了反倒失了韻味。」
這謝莫怎地突然變了?
這可不行,不能讓他停筆,他停的不是筆,是我白花花的銀子啊!
歐陽策心念一轉,眼裡陡然迸出一道金光,堆著滿臉笑上前:
「少俠說的是,慢工出細活,哪能催著你?
我這就叫晴兒過來伺候你研墨鋪紙、端茶遞水,您隻管安心慢寫!」
歐陽晴?
對啊,我怎麼把我的初衷給忘了?
我可是為了那個走起路來「胸飄飄」的歐陽晴才留下來的!
謝小乙恍然大悟,臉上卻一本正經:
「經常勞煩令嬡反倒不妥,不過既是歐陽老闆一番心意,那我也就別太拘禮了。」
歐陽策心中大喜。
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那晴兒天生麗質,尋常子弟見了都挪不開眼,謝莫哪能不動心?
雖說這樣委屈了女兒,可隻要能讓他速速動筆,我京華書肆大賺,犧牲這點也值了!
「那好,有勞謝少俠了,我這就叫晴兒來鞍前馬後,保證無人打擾你動筆!」
......
有了歐陽晴,謝小乙來了動力。
見她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他筆下有了計較,凡觸到情濃處,淡淡幾筆點到即止,就是這種留白,讓人心裡撓得慌。
如此寫了近半個時辰,歐陽晴看的難受,終是按捺不住。
「少俠......你這般寫,偏生到最動人處便停了,倒叫人心裡懸著,不知後續究竟如何。」
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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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既好奇,實不相瞞,我心中原有『足本』,字字句句皆藏著乾坤,你想知道嗎?」
「想!自然想!」
「既想,那便尋個時辰見,我好說與你聽。」
「這......這怎行?白日少俠需要趕稿,夜裡更是不妥,若被爹爹瞧見,豈不是要怪罪?」
「既怕人瞧見,那便偷偷的。夜半三更,院中西角的柳樹下,沒人會去的。」
歐陽晴看著謝小乙,心尖一顫。
他這話明晃晃的,竟是邀她夜間幽會,自己若真應了,豈不成了旁人眼中輕佻隨便的女孩兒?
她正要開口嚴詞反駁,腦海中卻忽然閃過「金瓶梅」第十三回,李瓶兒牆頭密約的光景。
那般盼著、念著,藏著不敢宣之於口的情意,不也正是這般偷偷摸摸,又情難自禁?
歐陽晴有些懂了幾分書中人的心思,反駁的話堵在喉嚨,竟說不出口了。
她再抬眼看謝小乙,帥氣十足,勝過書中人,哪裡是西門慶能比的?
「好,不過見麵咱們隻講書中的故事!」
「那是自然,我弟弟的故事很精彩,歐陽姑娘肯定喜歡!」
......
柳疏風細月橫窗,轉瞬便至夏夜初上。
夜半三更,院中西角柳樹影疏斜,月色浸地如霜。
歐陽晴屏氣斂聲,躡腳從廊下繞來,怕鞋子踩地有聲,於是偷偷脫了繡鞋提在手裡,
素襪沾了微暖的夏夜,輕踩著青磚不敢大聲,鬢邊珠花也摘了,隻穿著一身淡粉色軟衫,在月色裡顯得更加柔婉。
她剛捱到柳樹旁,便見一人倚樹而立,正是她要見的謝莫少俠。
謝小乙瞧著她這副模樣,心生憐惜,伸手虛扶了一把:「你倒仔細。」
歐陽晴被他瞧得臉頰發燙,忙把繡鞋往袖後藏了藏,素襪踮地,身子微晃:「怕、怕驚了府裡人......」
風拂柳枝,一葉沾了她的發梢,謝小乙抬手替她拂去,手指擦過鬢角,指尖故意蹭她的耳垂。
歐陽晴身子一顫,剛要往後退,腕子卻被攥住,下一秒——
謝小乙另一隻手便攬住了她的腰肢,身形一轉,將人穩穩「壁咚」在柳樹下。
力道不算重,卻讓歐陽晴避無可避,整個人隻能貼在謝小乙身前。
歐陽晴心頭亂跳,偏頭垂眸,細聲細氣掙了句:
「謝少俠,咱們、咱們不是說好了,隻是來園子裡講你那故事的嗎?」
「我的故事『特別長』,你能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