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轉正之後的第三天，宋慈遇到了他穿越以來最大的危機。
不是顧懷謹不理他了。也不是係統發布了什麽變態任務。
是原書男主，沈衍之，出場了。
宋慈對沈衍之的瞭解全部來自原著。他知道這個人是沈氏集團的掌門人，是原書的主角攻，是讓顧懷謹上輩子愛而不得、最後含恨而死的罪魁禍首。原書裏對他的描寫是“刀削般的麵孔，深邃的眼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霸總氣息”。書粉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覺得他又蘇又撩，有人覺得他就是個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渣男。
宋慈屬於後者。
而且是後者的極端代表。他當初追文的時候，在評論區罵沈衍之罵了三千字，被版主刪了兩次。
所以當這天下午，他和顧懷謹從圖書館出來，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旁站著一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時，宋慈的第一反應是把顧懷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顧懷謹低頭看了一眼被拽住的手腕，沒有掙開。
沈衍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確實稱得上英俊的臉。他的目光先落在顧懷謹身上，然後移到宋慈臉上，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眼神暗了一瞬。
“懷謹。”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磁性，“好久不見。”
顧懷謹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不久。”他說，“上個月董事會，你坐在我對麵。”
沈衍之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複成那種遊刃有餘的微笑。
“你還是這樣，一點沒變。”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慈立刻往前邁了半步，擋在顧懷謹前麵。
“你誰啊？”
三個字，理直氣壯，帶著一種“老子不認識你你最好趕緊走”的囂張。
沈衍之低頭看著他。宋慈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但氣勢一點不輸，下巴微揚，眼神警惕，像一隻護食的小狗。
沈衍之忽然笑了。
“宋少爺。”他說，“一個月不見，你不認識我了？”
宋慈心裏咯噔一下。
對，原主認識沈衍之。不僅認識，原主之前還是沈衍之的跟班之一，鞍前馬後地巴結他。周明遠欺負顧懷謹，某種程度上也是揣摩沈衍之的心思——沈衍之對顧懷謹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清，既不接受他的感情，又看不得別人對他好。
“以前認識。”宋慈麵不改色，“現在不熟了。”
沈衍之挑了挑眉。
他看向顧懷謹，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懷謹，我有話跟你說。單獨。”
“不行。”宋慈直接替顧懷謹回答了。
沈衍之的眼神冷了一度。
“宋少爺，我在和懷謹說話。”
“我也在和你說話。”宋慈一步不退，“他要跟我去吃飯，沒空。”
沈衍之看著宋慈，又看了看顧懷謹。顧懷謹站在宋慈身後，低著頭，睫毛垂著，看起來很安靜。但沈衍之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很淡。
但確實彎了。
沈衍之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
“那好。”他說，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靜，“懷謹，週末是我母親的生日。她一直唸叨你，希望你能來。”
顧懷謹終於抬起眼。
“沈夫人會希望看到我？”他的聲音很淡，“去年她的生日宴，是沈先生你親自讓人把我請出去的。”
沈衍之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件事——”他頓了頓，“是我的錯。”
宋慈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他看過原著，當然知道這段劇情。去年沈夫人壽宴，顧懷謹帶著禮物去祝壽，結果被沈衍之的未婚妻——原書女主林婉清——當眾羞辱。沈衍之全程保持沉默，事後還讓人把顧懷謹“請”了出去。那是顧懷謹在顧家除名之後遭受的最重的一次打擊。
現在他說“是我的錯”？
晚了。
“懷謹不會去的。”宋慈替他說了，“週末我們有事。”
沈衍之看著他：“什麽事？”
宋慈腦子飛速轉動，脫口而出：“約會。”
身後，顧懷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沈衍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瞭然。
“約會。”他重複這個詞，“宋少爺，你確定懷謹願意？”
宋慈正要回嘴，一隻幹燥微涼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顧懷謹從他身後走出來，和他並肩站著。
“願意。”
一個字。
清清淡淡。
沈衍之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盯著顧懷謹看了幾秒，然後戴上墨鏡，拉開車門。
“懷謹。”上車前，他最後說了一句，“我後悔了。”
車門關上，邁巴赫無聲地駛離。
宋慈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複下來。
他轉頭看顧懷謹。對方的表情依然平靜，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說的‘後悔’是什麽意思？”宋慈問。
顧懷謹沒有回答。
他看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裏有一種宋慈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留戀，不是傷感，更像是……厭倦。
“走吧。”他說，“去吃飯。”
宋慈跟上去，心裏像被貓抓了一樣難受。
沈衍之後悔了。原書裏沒有這個情節。原書裏沈衍之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珍惜過顧懷謹，直到顧懷謹死後才追悔莫及。但現在，顧懷謹還活著，他就已經說“後悔”了。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劇情走向嗎？
“宋慈。”
顧懷謹忽然停下腳步。
宋慈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週末。”顧懷謹側過頭看他，晚霞映在他的側臉上，“你說的約會，是真的嗎？”
宋慈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當、當然是真的！”他強作鎮定，“你想去哪兒？”
顧懷謹想了想。
“你決定。”他說，“上次是我選的。”
上次肯德基，確實是宋慈選的。但顧懷謹說的是“下次我來選”。現在他把選擇權又還給了宋慈。
宋慈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約會。正式的約會。不是送早餐，不是吃食堂，不是肯德基。是那種——兩個人，專門空出時間，一起去某個地方，做某件事的約會。
“遊樂園。”他脫口而出。
顧懷謹微微歪頭。
“A市那個新開的主題樂園。”宋慈越說越興奮，“有摩天輪，有鬼屋，還有夜光巡遊。我早就想去——”
他猛地閉嘴。
“早就想去”是穿越前的想法。他以前是個宅男，但內心深處一直想去遊樂園。隻是沒人陪，一個人去又太孤單，所以一直沒去成。
顧懷謹看著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好。”他說，“就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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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來得很快。
宋慈這幾天格外緊張。他把灰色襯衫洗了兩遍，熨得平平整整。又翻遍原主的衣櫃，找出一條看起來最不花哨的黑色休閑褲。試了五件內搭，最後選了一件最簡單的白T恤。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總覺得哪裏不夠好。
“係統，我這身怎麽樣？”
【宿主穿什麽都一樣。】
“什麽意思？”
【目標的好感度變化與宿主穿著無關。】
“你能不能別這麽煞風景？”
係統沉默了。宋慈決定把它的話當成耳旁風。
週六早上八點，他到顧懷謹宿舍樓下等著。今天的天氣很好，秋高氣爽，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宋慈靠著樹幹，手裏拿著兩張遊樂園的門票，是他在網上提前訂好的VIP通票，不用排隊的那種。
樓門推開。
宋慈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顧懷謹今天沒有穿襯衫。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圓領衛衣，下麵是一條淺灰色的休閑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整個人像是褪去了所有棱角，露出裏麵柔軟的內裏。頭發好像也稍微打理過，比平時蓬鬆一點，被晨光一照，邊緣有一圈淺金色的絨毛。
他看到宋慈，腳步頓了一下。
宋慈穿著灰色開衫、白T恤、黑色休閑褲。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灰一白，像是約好了穿情侶裝。
宋慈的耳根慢慢紅了。
“好巧。”他幹巴巴地說。
顧懷謹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衛衣的袖口。
“走吧。”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秋風吹過來，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他們腳邊。宋慈偷偷看了一眼顧懷謹，發現他的耳尖也有一點紅。
【叮——顧懷謹好感度 2，當前好感度：3】
宋慈在心裏握拳。
今天一定要把好感度刷上兩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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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樂園比宋慈想象中還要熱鬧。
週末帶著孩子來的家庭很多，還有不少情侶。門口的巨大拱門上掛滿了彩色氣球，背景音樂是一首歡快的童謠。宋慈拉著顧懷謹檢票入園，剛走進去就被一個穿著玩偶服的大熊攔住了。大熊張開雙臂，示意要抱抱。宋慈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正想繞過去，顧懷謹卻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那隻大熊，眼神裏有一種很淡的好奇。
“你想拍照？”宋慈問。
顧懷謹沒說話，但也沒有走。
宋慈立刻掏出手機，把顧懷謹推到大熊旁邊。顧懷謹站在那裏，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宋慈注意到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大熊的毛。那個動作很小，像小孩子試探性地摸一隻陌生的貓。
宋慈按下快門。
照片裏，顧懷謹站在巨大的棕色玩偶熊旁邊，米白色的衛衣和熊的毛色幾乎融為一體。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不是刻意的笑，是那種無意識的、因為心情好而自然流露出的柔軟。
宋慈盯著這張照片，心跳得飛快。
“拍好了？”顧懷謹問。
“拍好了。”宋慈把手機藏進兜裏，決定回去之後設成桌布。
他們繼續往裏走。宋慈像第一次進遊樂園的小孩，看什麽都新鮮。他拉著顧懷謹去坐了旋轉木馬——顧懷謹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表情依然很淡，但手緊緊抓著韁繩的樣子暴露了他的緊張。宋慈在旁邊笑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然後他們去玩了碰碰車。宋慈原形畢露，追著顧懷謹的車撞了七次。顧懷謹一開始還試圖躲避，後來放棄了，任由他撞，隻是在每次被撞的時候微微抿一下嘴。
“你故意的。”顧懷謹說。
“對啊。”宋慈理直氣壯。
【叮——顧懷謹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4】
接下來是海盜船。宋慈拍著胸脯說自己膽子大，結果船蕩到最高點的時候叫得比旁邊的小學生還慘。顧懷謹坐在他旁邊，一隻手穩穩地扶著欄杆，另一隻手不知什麽時候搭在了宋慈的手腕上。
宋慈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幹燥微涼的手，大腦一片空白。海盜船還在蕩，他的心髒也在蕩，但恐懼感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眩暈的溫暖。
從海盜船上下來，顧懷謹鬆開手。
“還玩什麽？”他問，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宋慈腿有點軟，不知道是因為海盜船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鬼、鬼屋。”他咬著牙說。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怕鬼。他一個看過上百部恐怖片的宅男，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紙片人裏的鬼和現實中的鬼能一樣嗎？
能。
鬼屋裏光線昏暗，到處是蜘蛛網和骷髏模型。陰森的音效從四麵八方湧來，偶爾有扮成鬼的工作人員從暗處跳出來。宋慈從進門開始就後悔了。
他緊緊跟在顧懷謹身邊，肩膀挨著肩膀。
一個“鬼”從天花板上倒吊下來。
宋慈“嗷”了一聲，一把抱住了顧懷謹的手臂。
顧懷謹停下來。
黑暗中，宋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你怕？”顧懷謹的聲音很低。
“不、不怕。”宋慈的聲音在發抖，“我就是……有點冷。”
顧懷謹沒有拆穿他。
他任由宋慈抱著自己的手臂，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拐角，又有一個“鬼”從牆裏彈出來。宋慈這次直接把臉埋進了顧懷謹的肩膀。
顧懷謹的肩膀很瘦，但意外地結實。衛衣的麵料柔軟，帶著那種宋慈已經熟悉的皂香。宋慈埋在裏麵，忽然覺得鬼屋也沒那麽可怕了。
他們在鬼屋裏走了大概十分鍾。宋慈全程掛在顧懷謹身上，像一隻受驚的樹袋熊。顧懷謹一聲不吭，步伐穩定，帶著他穿過一個又一個驚嚇點。
走出鬼屋的那一刻，陽光刺得宋慈眯起眼。他發現自己還抱著顧懷謹的手臂，連忙鬆開。
顧懷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衛衣的袖子被宋慈抓出了一把褶皺。
“抱歉。”宋慈耳根通紅，“衣服弄皺了。”
顧懷謹伸手撫平了袖子。
“沒事。”他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宋慈。
“你剛才叫我名字了。”
宋慈愣住了。
“在鬼屋裏。你叫了。”
宋慈完全沒印象。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叫出最親近的人的名字，這大概是本能。
“我叫的什麽？”他問。
顧懷謹看著他，沒有回答。但宋慈注意到，他別過臉去的時候，耳尖紅了一大片。
【叮——顧懷謹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9】
宋慈：！！！
發生了什麽！他隻是叫了一聲名字而已！
“係統，他剛纔是不是——”
【係統建議宿主不要追問。】
“為什麽？”
【因為目標正在害羞。】
宋慈立刻閉嘴了。他看著顧懷謹微微發紅的耳尖，心裏像有無數朵煙花在綻放。
顧懷謹害羞了。因為他叫了他的名字。
他叫的到底是什麽？“顧懷謹”還是“懷謹”？
他想問，但不敢。因為他怕自己知道答案之後，會忍不住當場抱住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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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們坐上了摩天輪。
這是宋慈計劃中的最後一站。他查過攻略，說這家遊樂園的摩天輪是A市最高的，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他算好了時間，正好在日落時分登上去。
轎廂緩緩上升。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窗外的城市在夕陽下鋪展開來，建築群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橘紅色的光，遠處的江麵上有一條細細的金線。
宋慈趴在窗邊，鼻子幾乎貼到玻璃上。
“好漂亮。”他喃喃。
顧懷謹看著他。
夕陽的光落進轎廂，把宋慈的側臉染成溫暖的橘色。他的眼睛很亮，映著窗外的景色，像盛了一整條江的碎金。嘴唇微微張著，因為興奮而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顧懷謹看了很久。
“宋慈。”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宋慈從窗邊回過頭。
顧懷謹坐在他對麵，逆著光，表情看不分明。但那雙淺色的眼眸裏有一種很認真的東西，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憋了很久，今天終於問出來了。
宋慈張了張嘴。
他想說“因為係統任務”，想說“因為你會死”，想說“因為我看了你的故事心疼你”。
但最後，他說出口的是：
“因為是你。”
三個字。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理由。因為是你，所以對你好。就是這麽簡單。
顧懷謹垂下眼睫。
轎廂裏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暗下去，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摩天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座城市在腳下鋪成一片燈海。而顧懷謹抬起眼，看著宋慈。
“我也是。”
宋慈的心跳停止了。
“什麽？”
顧懷謹沒有重複。他轉過頭，看向窗外。但他的手放在座位上，離宋慈的手隻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宋慈低頭看著那一厘米的空隙，然後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把手指伸了過去。
指尖碰到了指尖。
顧懷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宋慈的整隻手覆上去，輕輕握住了顧懷謹的手指。涼涼的，有一點骨感，在他掌心裏微微顫抖。像一隻終於願意落在枝頭的鳥，翅膀還帶著警惕的餘韻，但沒有飛走。
【叮——顧懷謹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19】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第一次牽手”，獎勵積分：200。】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轎廂裏，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宋慈握著顧懷謹的手，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不敢用力，怕握疼了他。也不敢鬆手，怕他飛走。就那樣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樣，把他涼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裏。
然後他感覺到，顧懷謹的手指動了。
反過來，輕輕地，回握住了他。
宋慈的鼻子酸了。他轉過頭看窗外，假裝被夜景吸引，實際上是怕自己紅了的眼眶被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玻璃窗的倒影裏，顧懷謹全都看見了。看見他紅了的眼眶，看見他偷偷用另一隻手擦了一下眼角，看見他拚命壓住的嘴角。
顧懷謹沒有拆穿。
他隻是把手指又握緊了一點。
摩天輪緩緩下降，帶著一轎廂的心跳和一整座城市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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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摩天輪上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宋慈的手還握著顧懷謹的，沒有鬆開。顧懷謹也沒有掙開。他們就那樣牽著手走出遊樂園，走進地鐵站，坐上回A大的地鐵。車廂裏人不多，他們並肩坐著，手放在座位中間，十指虛虛地扣在一起。
窗外的隧道燈光飛速掠過，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顧懷謹。”
“嗯。”
“下次還來嗎？”
沉默了一秒。
“來。”
宋慈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把手指收緊了一點。顧懷謹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動了動，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最後兩人的手指交錯扣在一起，嚴絲合縫，像是生來就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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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樓下，宋慈終於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今天的約會。”他清了清嗓子，“還合格嗎？”
顧懷謹看著他，燈光映在那雙淺色的眼眸裏。
“遊樂園，旋轉木馬，碰碰車，海盜船，鬼屋，摩天輪。”他一樣一樣數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清單。
宋慈的心提了起來。
然後顧懷謹的嘴角彎了一下。
“九十分。”
宋慈的眼睛亮了。
“扣了十分在哪裏？”
顧懷謹想了想。
“你沒有給我買棉花糖。”
宋慈愣住了。在遊樂園裏，他確實看到一個賣棉花糖的攤位。粉紅色的，蓬鬆得像一朵雲。他當時多看了兩眼，但沒好意思買，覺得大男人舉著一團棉花糖太傻了。
“你想吃棉花糖？”他問。
顧懷謹沒有回答。他轉身上樓，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
“下次。補上。”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宋慈站在樓下，看著樓道裏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盞一盞熄滅。三樓走廊的窗戶邊，一個清瘦的身影站在那裏，隔著玻璃朝他輕輕擺了擺手。
宋慈用力揮手。
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明日任務”最上麵加了一行：
“棉花糖（粉紅色的）”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在後麵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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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宿舍裏。
顧懷謹站在窗邊，看著宋慈蹦蹦跳跳地走遠。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慈發來的訊息。
“晚安。今天很開心。”
顧懷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兩個字：
“晚安。”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從抽屜裏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他把昨天的數字劃掉，寫下一個新的。
“18。”
然後他在樹字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畫完之後，他盯著那顆愛心看了很久，忽然把臉埋進了手臂裏。耳尖在台燈的光下紅得幾乎透明。
窗台上的綠蘿輕輕晃動，葉片擦過那個微型攝像頭。
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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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