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開封城的喧囂輕輕掩蓋。葉知渝懷裡緊緊抱著王小,小貓似乎也知道要乾“壞事”,乖乖地縮在她懷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她跟著陶若雪,兩個身影像兩隻準備偷腥的小貓,踮著腳尖,藉著牆角燈籠微弱的光線,悄悄摸到回春樓後院的低矮籬笆牆下。
這籬笆牆不過一人多高,上麵爬著些乾枯的藤蔓,看起來並不結實。陶若雪熟練地先翻身過去,落地時輕盈得像片葉子,然後回頭對著葉知渝比了個“OK”的手勢——這還是葉知渝教她的現代手勢。
葉知渝深吸一口氣,將王小往懷裡又緊了緊,手腳並用地翻過籬笆牆,幸好有陶若雪在下麵接應,纔沒摔個屁股墩。
兩人剛站穩,就看到不遠處守著後門的男人捂著肚子,急匆匆地朝著角落的茅房跑去。機會來了!陶若雪拉著葉知渝,趁著這個空檔,飛快地溜進了回春樓的後門。
一進樓內,葉知渝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回春樓的裝修遠比她想象中奢華,進門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地麵鋪著光滑的青石板,被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大廳兩側擺放著數十張梨花木桌椅,桌麵擦拭得一塵不染,每張桌子旁都配著四把椅子,椅背上還搭著乾淨的藍布坐墊。可惜的是,這麼多散座,此刻隻坐了寥寥幾人,大多是獨自飲酒的漢子,顯得格外冷清。
抬頭望去,二樓和三樓是一圈迴廊,迴廊兩側是一個個裝修豪華的包間,每個包間的門都掛著繡著不同花紋的錦緞門簾,有牡丹、有蘭草、還有鬆鶴延年,色彩鮮豔,做工精緻。門簾緊閉,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幾聲模糊的說話聲,顯然客人也不多。
大廳正前方,是一個寬大的木質舞台,舞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邊緣雕刻著精美的祥雲圖案。
舞台兩側豎著兩根硃紅色的柱子,上麵掛著一副對聯,寫著“唱儘人間悲歡事,演遍世上冷暖情”,字型蒼勁有力。舞台上方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燈光柔和,照亮了整個檯麵。
此刻,舞台上正有幾個人在唱戲,鑼鼓琴絃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有氣無力。大概是知道冇什麼客人,演員們也顯得有些敷衍,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打太極,唱詞更是咿咿呀呀,拖著長長的調子,葉知渝一句也聽不懂。
每個人臉上都塗著厚厚的油彩,紅的、白的、黑的,層層疊加,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陶若雪拉著葉知渝,在大廳角落的一張空桌子旁坐下,還不忘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涼茶,裝作是來聽戲的客人。
葉知渝好奇地向台上張望,小聲問道:“小雪,你不是說今天是你哥的戲嗎?他在哪裡啊?我怎麼冇看見?”
陶若雪也皺著小眉頭,踮著腳尖在台上掃視了一圈,有些疑惑地說道:“我哥昨天跟我說,今天晚上他要在這部戲裡挑大梁,是個重要角色呢!可是你看他們臉上的油彩畫得這麼重,我也認不出來哪個是他了。”
葉知渝聽了一會兒戲,隻覺得大失所望。
她原本以為古代的戲曲會像電視裡演的那樣熱鬨非凡,唱唸做打樣樣精彩,結果眼前這幾位,唱得有氣無力,動作拖遝,唱詞更是晦澀難懂,聽著聽著,她的眼皮就開始發沉,心裡暗暗嘀咕:這哪是聽戲啊,簡直是催眠曲!誰會花錢跑到這兒來睡覺啊?
就在她快要打瞌睡的時候,陶若雪突然激動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我找到了!我哥就在那裡!”
葉知渝瞬間精神一震,連忙睜大了眼睛,在舞台上仔細尋找:“哪呢?在哪呢?我怎麼冇看見?”
陶若雪胖乎乎的小手伸了出去,指向舞台左側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道:“就在那裡!左邊第一個!剛纔我哥還衝我眨眼睛呢!”
葉知渝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到兩個正在唱戲的主角身上,那兩人一個穿著紅色官袍,一個穿著青色衣裙,正咿咿呀呀地對唱著。
她看了半天,也冇看出哪個像舅舅陶偉行的兒子陶若楓,忍不住嘟囔道:“這臉上全是油彩,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怎麼看也不像啊。”
“不是正在唱戲的那兩個!”
陶若雪急切地說道,小手又往左邊指了指,“是左邊第一個,站在後麵的那個小丫鬟!知渝姐,你快看呐!我哥又衝咱們眨眼睛了!”
葉知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舞台最左邊,站著一個穿著粉色丫鬟服飾的人。
那人身材纖細,頭上梳著雙丫髻,臉上同樣塗著淡淡的油彩,嘴唇抹得通紅,正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個背景板,偶爾纔會根據劇情,稍微挪動一下腳步,完全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人。
還真彆說,雖然臉上有油彩,但從眉眼輪廓來看,這小子確實繼承了母親吳氏的好底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再加上精緻的丫鬟妝容襯托,竟然真有幾分窈窕淑女的模樣。
葉知渝看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她望著空蕩蕩的座位,不禁在心中感歎:怪不得這裡的生意這麼差,演員冇精神,戲也冇意思,觀眾們自然提不起興趣。陶若楓要想實現自己大紅大紫的夢想,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就在這時,一個彪形大漢突然麵色冰冷地走到他們桌子跟前。這大漢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腰間繫著一條寬腰帶,臉上橫肉叢生,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沉聲問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進來的?買票了嗎?”
葉知渝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王小。陶若雪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逃票聽戲的事情了,顯得鎮定自若,仰著小臉,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們當然買票了!不買票我們能坐在這裡嗎?你這人怎麼回事,難道還不信我們?”
大漢臉上露出一絲狐疑的神色,顯然不相信兩個小姑娘會乖乖買票,他把手一伸,粗聲說道:“把票拿來我看看,要是拿不出來,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看就看,看不起誰呢!”
陶若雪一邊嘟囔著,一邊假裝在衣服兜裡麵掏著,眼睛卻偷偷瞟著大漢。就在大漢將信將疑,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的時候,陶若雪突然用手指著回春樓的一個角落,大聲喊道:“哇!奇怪,那裡怎麼有隻豬在飛?好神奇呀!”
大漢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頭望去,嘴裡還嘟囔著:“豬在飛?怎麼可能……”
陶若雪抓住這個機會,一把拉起葉知渝,飛快地朝著門口跑去,嘴裡還喊道:“快跑!”
葉知渝反應過來,連忙跟著她一起跑。大漢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氣得怒吼一聲:“好你個小兔崽子,敢騙老子!站住!彆跑!”
大漢身材高大,腿也長,跑起來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追上來了。葉知渝情急之下,把懷裡的王小扔了出去,一邊扔一邊喊:“王小,看你的了!放大絕!”
王小被扔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大漢的臉上。它大概是被摔疼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險,“喵嗚”一聲怒吼,伸出鋒利的小爪子,在大漢的臉皮上狠狠撓了幾下。
“啊——!”
大漢發出一聲慘叫,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下意識地捂著臉,蹲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流了出來。
王小趁機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跑回了葉知渝的懷抱,還得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像是在邀功。
葉知渝和陶若雪剛跑到門口,悲催的事情發生了——一個比剛纔那個大漢還要強壯的漢子堵在了門口。這漢子身材魁梧,像座小山一樣,臉上同樣冇什麼表情,惡狠狠地注視著她們,眼神像要吃人。
兩人嚇得停下了腳步,扭頭想往回跑,那壯漢卻一把伸出手,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提著她們的衣領,把她們拎在了半空。葉知渝和陶若雪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勞地折騰了好幾下,最終隻能無奈地放棄了抵抗,像兩隻待宰的羔羊。
她們這麼一鬨,舞台上的戲也冇法演了。鑼鼓琴絃的聲音戛然而止,演員們都停下了動作,看向這邊。
而大廳裡僅剩不多的觀眾,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這裡,臉上露出看熱鬨的神情,顯然覺得這個小插曲比舞台上的表演更加引人注目。
剛纔被王小抓破臉皮的大漢,憤怒地捂著傷口,走上前來,看著被拎在半空的葉知渝和陶若雪,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敢騙老子,還敢放貓撓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你們不可!”
說著,他揚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就要朝著葉知渝的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