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陽收回目光,湊近蕭萬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說道:“蕭老,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帶著他們母子離開京城,路途遙遠,世事難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蕭萬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輕輕歎了口氣,同樣壓低聲音說道:“趙王殿下,實不相瞞,老朽也是萬般無奈,思來想去,恐怕也隻有這個方法,才能保他們母子平安了。
現在新皇登基,皇宮內院對他們母子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囚籠。儘管當今陛下仁慈,不會主動為難他們母子,但誰又能夠保證,不會有其他的宵小之輩,為了討好新皇,或者為了自己的利益,對他們母子暗中加害呢?”
“從今以後,他們二人再也不會是太子妃和皇子了。她們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外孫。我們會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讓他們母子衣食無憂,平平淡淡地了卻此生,再也不會參與到任何皇權紛爭之中。”
蕭萬昌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趙王殿下,我知道你的手段,也知道你在京城的勢力。念在我曾經幫助過你的份上,請你高抬貴手,饒過他們母子吧,給他們一條生路。”
說著,蕭萬昌對著穆晨陽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穆晨陽連忙伸手扶住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誠懇地說道:“蕭老,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穆晨陽雖然行事狠辣,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絕不會做那種天怒人怨、趕儘殺絕的事。他們母子本就是無辜之人,我又怎麼會為難他們呢?”
他對著身後的黃濤使了個眼色,說道:“黃濤,把東西拿過來。”
黃濤連忙走上前,手中托著一個精緻的紅木托盤,托盤上麵蓋著一塊鮮紅的錦布。他走到蕭萬昌麵前,輕輕掀開錦布,露出裡麵整齊碼放著的金條,足足有十幾根,閃著耀眼的金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穆晨陽笑嗬嗬地說道:“蕭老,這是百兩黃金,是本王的一點心意,送與蕭老,作為沿途之上的花銷。路途遙遠,帶著家眷和財物,多備些盤纏,也能方便一些。”
蕭萬昌連忙推辭:“殿下,這萬萬不可!老朽已經收受了陛下和各位同僚的不少饋贈,怎麼還能再收殿下這麼貴重的禮物?殿下的心意,老朽心領了,這黃金,還請殿下收回。”
“蕭老,你就不要推辭了。”
穆晨陽不由分說,讓黃濤把托盤遞給蕭萬昌身邊的管家,“這黃金你若是不收下,就是不給本王麵子。你為大武朝操勞了一輩子,這點東西,比起你的功績,根本不值一提。你就安心收下吧。”
蕭萬昌見穆晨陽態度堅決,知道自己推辭不掉,隻能無奈地說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多謝殿下的厚愛了。”
穆晨陽又囑咐道:“另外,本王已經在蕭老的隊伍周圍,暗中佈置了一隊驍騎的士兵。平時他們不會露麵,也不會打擾你們的行程,但如果遇到什麼危險,他們會立刻現身,保護你們的安全。這些人會一路護送,負責平安地把蕭老和家眷護送到家鄉。”
蕭萬昌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驚。他已經七十多歲,曆經三朝,什麼樣的風浪冇見過?穆晨陽的這番話,聽起來是好意,是為了保護他們,但他心裡清楚,這一隊驍騎,名為保護,實則是暗中監視。
如果自己老老實實地帶著太子妃和穆嘉寧返回故鄉,從此不再過問朝堂之事,那麼自然會平安無事。
可要是自己心存僥倖,想要利用穆嘉寧皇子的身份,在暗中做些什麼文章,或者聯絡舊部,圖謀不軌,那麼自己和太子妃母子,恐怕會立刻領會到什麼叫斬草除根,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穆晨陽臉上那溫和的笑容,蕭萬昌卻隻覺得遍體生寒,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但他也知道,自己冇有其他的選擇,隻能強撐著露出笑容,對著穆晨陽再次躬身行禮:“如此,便謝過趙王殿下的周全安排。老朽回鄉之後,定會約束家人,絕不參與任何朝堂之事,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穆晨陽滿意地點了點頭:“蕭老明白就好。”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高聲喊道:“陛下駕到——!”
這一聲呼喊,比剛纔趙王到來時還要令人震驚。在場的大臣們和蕭萬昌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遠處的街道儘頭,一輛極其豪華寬大的馬車緩緩駛來。
這輛馬車簡直可以用“奢華至極”來形容,車廂通體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上麵鑲嵌著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珍珠和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耀眼奪目。
馬車的車頂覆蓋著明黃色的綢緞,上麵繡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龍首高昂,鱗爪飛揚,栩栩如生,儘顯皇家的尊貴與威嚴。
馬車的車輪巨大,輪轂是用黃銅打造的,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轉動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沉穩而有力。車廂的門簾和窗簾都是用極品的雲錦製成,上麵繡著鸞鳳和鳴的圖案,色彩鮮豔,做工精細,一看就價值連城。
馬車的兩側,各有四名身穿金色鎧甲的侍衛騎著高頭大馬,護送在旁。這些侍衛身材高大,麵容嚴肅,腰間佩著寶劍,眼神銳利如鷹,一看就是精銳中的精銳。馬車的前後,還有數十名宮女和太監隨行,排場之大,令人歎爲觀止。
隨著馬車越來越近,眾人能夠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宏偉與奢華。這輛馬車的內部空間想必極為寬大,據說車廂內不僅設有軟榻、桌椅,甚至還有小型的書房和休息區域,完全可以在裡麵自由活動,絲毫不會覺得擁擠。
馬車行駛得極為平穩,即使是在並不完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也幾乎感受不到顛簸,可見其製作工藝之精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地盯著這輛豪華的馬車,心中充滿了敬畏。
當今陛下穆清和,自從登基以來,一直深居簡出,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麵,冇想到今天竟然會親自前來,為老宰相蕭萬昌送行,這份殊榮,足以讓蕭萬昌銘記一生,也讓在場的大臣們羨慕不已。
穆晨陽看到陛下的馬車,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快步走上前,對著馬車躬身行禮:“弟臣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的大臣們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萬昌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也跟著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地說道:“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聖駕親臨,真是折煞老臣了!”
馬車緩緩停下,車廂門簾被一名太監輕輕掀開,露出裡麵鋪著的明黃色軟墊。當今陛下穆清和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麵容儒雅,眼神溫和,帶著一股帝王的威嚴與氣度。
“眾卿平身,蕭老也請起身。”
穆清和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傳遍了整個城門口,“朕聽聞蕭老今日告老還鄉,特意前來送送蕭老。蕭老為大武朝操勞數十載,勞苦功高,朕心中感激不儘。願蕭老回鄉之後,安享天倫之樂,福壽綿長。”
蕭萬昌站起身,對著穆清和再次躬身行禮:“謝陛下厚愛,老臣銘感五內。臣雖離京,但心中永遠牽掛著大武朝,牽掛著陛下。願陛下龍體安康,大武朝國泰民安。”
蕭萬昌的車隊終於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咕嚕”聲,漸漸朝著遠方駛去。
這位三朝老臣坐在最前麵的一輛馬車裡,掀開窗簾的一角,目光複雜地回望了一眼開封城的西門,眼神中滿是不捨與決絕。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匆忙,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想要儘快逃離這座他待了幾十年的京城。
送行的大臣們站在原地,望著車隊逐漸消失在視線裡,臉上都露出了感慨的神情。
有人低聲議論著:“蕭老這走得也太急了,連句多餘的告彆都冇有,莫不是有什麼急事?”也有人猜測:“說不定是怕夜長夢多,畢竟現在京城局勢複雜,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隻有穆晨陽站在人群中,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他知道,蕭萬昌匆忙離開,絕不僅僅是因為京城局勢複雜,更像是在躲避什麼。
是躲避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眼線?還是躲避皇室內部的紛爭?亦或是躲避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些疑問,恐怕隻有蕭萬昌自己心裡清楚。
“好了,蕭老已經安全離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穆清和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寂靜,他對著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各自散去。大臣們紛紛躬身行禮,然後陸續離開,城門口的戒嚴也隨之解除,恢複了往日的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