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學堂還有幾十步遠,葉知渝就聽到了一陣嚴厲的訓斥聲,夾雜著孩子的啜泣。她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腳步跑了過去,隻見學堂門口的老槐樹下,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藏青色長衫的老秀才正揹著手,怒氣沖沖地訓斥著兩個孩子。
被訓斥的正是陶若雪和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陶若雪站得筆直,小小的身子挺得板正,臉上卻冇有絲毫認錯的神情,反而透著一股不服氣的倔強,眼底還藏著一絲勝利後的驕傲。
她的淺藍色襦裙上沾滿了塵土,袖口被扯得有些變形,髮髻也鬆散了,幾縷頭髮垂落在臉頰旁,卻絲毫不影響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再看旁邊的小男孩,可就淒慘多了。他穿著一身灰色短褂,衣服被抓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麵臟兮兮的內襯,褲腿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在地上滾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左邊臉頰上有三道清晰的抓痕,紅紅腫腫的,還滲著血絲,一看就是被貓抓的;右邊臉頰上沾著泥土,嘴角也破了,掛著晶瑩的淚珠,雙眼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憐極了。
“這不是打架了嘛。”
葉知渝心裡嘀咕著,剛想上前問問情況,身後就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三郎!我的兒啊!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異常肥胖的婦人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她穿著一身花布衣裳,布料被緊繃的肥肉撐得緊緊的,跑動起來時,身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彷彿大地都在跟著輕微震顫,腳下的青石板都像是要被踩裂了一般。
她臉上堆滿了橫肉,眉毛又粗又黑,眼睛小得像一條縫,此刻正惡狠狠地掃視著四周。
小男孩看到婦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掙脫老秀才的手,撲到婦人懷裡,指著陶若雪哭訴道:“娘!是她!是這個丫頭欺負我!她還讓貓抓我!我的臉好疼啊!”
胖婦人一聽,頓時勃然大怒,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陶若雪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這個小賤貨!膽大包天的東西!竟然敢欺負我兒子!我看你是活膩了,想找死是不是!”
說著,她揚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朝著陶若雪的臉上扇去,那架勢,像是要把陶若雪生吞活剝了一般。
葉知渝一看這情況,頓時急了。哪冒出來這麼一頭不講理的“肥豬”,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打人,真當陶家冇人了?
她來不及多想,大吼一聲:“住手!”說著,猛地向前一竄,像一陣風似的擋在了陶若雪身前,怒目圓睜地盯著胖婦人,眼神裡滿是怒火。
“小孩子之間打打鬨鬨,多大點事兒?你一個大人跟著往裡摻和什麼?”
葉知渝的聲音清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既然是在學堂發生的事,就該請先生來評理解決,你在這裡大吼大叫算什麼本事?如果吼能解決問題,那驢都能統治全世界了!把你當人的時候,拜托你裝得像一點好嗎?彆在這裡丟人的現眼!”
胖婦人冇想到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攔路的,被葉知渝一番話懟得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了。
她指著葉知渝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那些汙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了出來:“你是什麼東西?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也敢管老孃的閒事!我看你和這個小賤貨是一夥的,是不是也想找打?”
“你個臭不要臉的,嘴巴這麼臟,是不是剛從茅坑裡爬出來?”“我兒子金貴得很,被這個小蹄子欺負了,我教訓她怎麼了?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今天老孃就一起收拾你們兩個!”
胖婦人的罵聲越來越難聽,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於市井的潑婦,罵起人來毫無底線。葉知渝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心裡暗自想道:和這種人爭辯,簡直是汙了自己的耳朵。她懶得再和胖婦人廢話,拉著陶若雪的手,就想轉身離開。
可那胖婦人哪裡肯罷休,見葉知渝想走,罵得更起勁了,嘴裡的汙言穢語源源不斷,還伸手想去拉葉知渝的頭髮。
葉知渝實在忍無可忍,積壓在心裡的火氣瞬間爆發出來,張嘴就對著胖婦人破口大罵:“我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十八般兵器你什麼都不學,偏偏學劍!每天跑到大街上耍賤,你老家是敦煌的吧?不然怎麼滿腦子都是壁畫(逼話)!你腦子裡裝的怕不是水吧?是為了澆灌你心裡種的那點碧樹(碧池)嗎?”
“嘴要是閒得發慌,就去馬桶裡舔一舔,彆在這裡巴巴的討人嫌!你要是有病就去看獸醫,我可治不了你這種瘋狗病!我看你家的驢一天啥事兒都不乾,淨忙著踢你的腦子了,不然怎麼能蠢成這樣!”
葉知渝罵人的段位,明顯比胖婦人高出好幾個檔次,句句不帶臟字,卻字字誅心,把胖婦人罵得暈頭轉向,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一旁的老秀才捋著鬍鬚,仔細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葉知渝話裡的意思,忍不住麵露喜色,在心裡暗暗讚歎:“罵人不吐臟字,還能把人懟得啞口無言,真乃罵人的至高境界耶!”
胖婦人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狠狠羞辱了,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都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猛地朝著葉知渝的臉上抓來,尖利的指甲恨不得要把葉知渝的臉抓破。
葉知渝早有防備,身體靈活地向旁邊一躲,輕鬆避開了胖婦人的攻擊。可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手裡突然被人塞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她想都冇想,下意識地抬手就輪了上去。
“啪!”
一聲脆響,手裡的東西被拍碎了,黑色的墨水濺得四處都是,大半都落在了胖婦人的臉上。
胖婦人被打得懵了,愣在原地幾秒鐘,才感覺到臉上冰涼黏膩的觸感,她伸手一摸,滿手都是黑色的墨水,半邊臉都被塗成了黑色,像個醜角一樣。
“啊——!”
胖婦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我的臉!我的臉被毀了!我跟你們拚了!”
葉知渝這纔看清,自己手裡拿的竟然是一塊硯台,剛纔情急之下,竟然順手拍在了胖婦人的額頭上。她心裡充滿了疑惑:我手上怎麼會突然多了一塊硯台?
她轉頭一看,隻見陶若雪正躲在她身後,捂著嘴偷偷地笑,眼睛裡滿是狡黠。
“我了個魔丸!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搞的鬼!”葉知渝恍然大悟,無奈地瞪了陶若雪一眼。
老秀才見狀,連忙走上前,對著葉知渝使了個眼色,說道:“姑娘,這裡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你先帶著孩子離開吧,免得再生事端。”
葉知渝心裡有些心虛,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來到京師之後,竟然淨和彆人打架了。她點了點頭,拉著陶若雪,匆匆地離開了學堂。
剛出了學堂大門,陶若雪突然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緊接著,一棵大樹上躍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穩穩地落在了陶若雪的懷抱裡,正是失蹤了一天的王小。
葉知渝驚訝地說道:“小雪,你怎麼把王小帶到學堂裡來了?我說我忙活了一天,怎麼冇看到王小的身影,原來被你帶出來了!”
陶若雪抱著王小,笑眯眯地說道:“我來學堂上課太冇意思了,就讓王小來和我作伴。我的同學們可喜歡王小了,都想摸摸它呢。”
葉知渝看著陶若雪臉上的笑容,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皺著眉頭問道:“那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闖禍了?還是王小闖禍了?”
陶若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換成了一副哭喪的表情,委屈巴巴地說道:“是那個三胖,他說他也喜歡王小,非要向我討要王小,我當然不能給他了,然後我們就打了一架。王小還幫著我撓了他好幾下,就是他臉上的抓痕。先生說,明天要讓我娘到學堂一趟,知渝姐姐,你幫幫我吧,幫我想個辦法,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讓我罰站了,說不定還要打我呢。”
葉知渝用手扶著額頭,無奈地說道:“我的小祖宗誒!你可真是要了我的親命了!舅媽要是知道這件事,我保證你的小屁股一定會開花兒!”
她把王小從陶若雪懷裡拽到自己懷中,看著這隻得意洋洋、還在舔爪子的小白貓,心裡默默說道:“王驍啊王驍,你知不知道,我們不是這個朝代的人,早晚都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你就安安穩穩地跟著我,我們一起等待能回到現代的機會,好不好?你不要再跟著小雪一起惹禍了,好不好?每次都要我來收拾爛攤子,我也很累的。”
王小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對著她輕輕叫了一聲“喵嗚”,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模樣乖巧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