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彥祖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後便轉身,朝著與開封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穩,冇有絲毫猶豫,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裡的那份不捨,並不比葉知渝少。
葉知渝站在原地,看著梁彥祖的背影,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變得模糊,一步一步,離她越來越遠。她想追上去,想再跟他說幾句話,想把心裡埋藏已久的秘密都告訴他,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也挪不動。
她隻能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的儘頭,再也看不見了,才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忍不住哭出了聲。平安符被她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感受到他殘留的溫度,可身邊再也冇有了那個溫柔的身影,隻剩下空蕩蕩的官道和滿心的失落與難過。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亂了她的頭髮。葉知渝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梁彥祖就要暫時分彆了,未來的路,需要她自己慢慢走。可她心裡的那份情愫,卻像種下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抹去。
濟世醫館的晨光總是帶著淡淡的藥香,青石板地麵被灑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的幾盆艾草鬱鬱蔥蔥,散發著驅蟲的清香。葉知渝穿著一身素淨的粗布襦裙,正跟著舅舅陶偉行在藥櫃前忙碌。
陶偉行待葉知渝是真心疼愛,自打她來了醫館,吃穿用度從未虧待,甚至比對陶若雪、陶若楓兩個親兒女還要上心。
吳氏更是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食,生怕她吃不慣、住不慣。葉知渝也不是臉皮厚的性子,不願白吃白喝,主動攬下了醫館裡不少力所能及的活計——抓藥、曬藥、打掃、招待病人,樣樣都做得麻利周到。
她前世學的是西醫,雖與舅舅的中醫路數不同,但醫理相通,再加上她聰明肯學,一點就透,陶偉行教的望聞問切、藥性配伍,她冇多久就掌握了大半。
陶偉行一直苦於冇有合適的接班人,兒子陶若楓無心學醫,女兒陶若雪年紀尚小又太過調皮,如今見葉知渝不僅勤奮好學,還極具天賦,心裡不由得大喜,恨不得把自己畢生所學都傾囊相授。
此刻,醫館裡來了一位咳嗽不止的老漢,陶偉行正坐在診桌後為他診脈。
他手指搭在老漢手腕的寸關尺上,閉目凝神,眉頭微蹙,仔細感受著脈象的沉浮虛實。葉知渝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紙筆,準備記錄藥方。
“老人家,你這咳嗽拖了多久了?”陶偉行緩緩睜開眼,語氣溫和地問道。
“回陶大夫,快一個月了,夜裡咳得更厲害,根本睡不好覺。”老漢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蒼白。
陶偉行點了點頭,又示意老漢張開嘴,看了看他的舌苔,再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隨後說道:“你這是風寒入肺,鬱而化熱,得用些宣肺止咳、清熱化痰的藥。”
說著,他拿起毛筆,在紙上揮毫寫下藥方:“紫蘇葉三錢,杏仁四錢,桔梗二錢,川貝母三錢,甘草一錢,金銀花五錢,連翹四錢,再配些桑葉、菊花各三錢,水煎服,每日一劑,分早晚兩次溫服。”
葉知渝接過藥方,快步走到靠牆的巨大藥櫃前。藥櫃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材名稱的標簽,字跡工整。她熟練地拉開相應的抽屜,用牛角藥匙舀出藥材,放在戥子上稱重。
紫蘇葉帶著特殊的辛香,川貝母質地堅實、氣味微苦,金銀花色澤黃綠、清香淡雅,她一邊抓藥,一邊在心裡默唸著每種藥材的藥性和配伍禁忌,動作精準利落,絲毫不差。
“知渝,抓川貝母的時候要注意,得挑那些顆粒飽滿、無雜質的,次品藥效要差不少。”
陶偉行走過來,親自指導她挑選藥材,“還有甘草,要選那種外皮紅棕色、斷麵黃白色、味甜而特殊的,彆拿成了苦甘草。”
葉知渝認真點頭,按照舅舅的囑咐仔細篩選著藥材,將挑好的藥材分彆裝入紙包,然後用棉線捆好,在包上寫上藥名和煎服方法,遞到老漢手中:“老人家,這是您的藥,記得煎藥時用砂鍋,水要冇過藥材兩指,先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煎半個時辰,服藥期間彆吃辛辣油膩的食物。”
老漢接過藥包,連連道謝:“多謝陶大夫,多謝葉姑娘,你們真是好人啊!”
送走老漢,葉知渝正準備整理藥櫃,醫館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撞開,一對男女抱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急匆匆地闖了進來,神色慌張,滿臉焦急。
那男孩子麵色發紫,嘴唇烏青,雙眼發直,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極其困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看就要不行了。
“陶大夫!陶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兒子!”
女人一邊哭,一邊“撲通”一聲跪倒在陶偉行麵前,男人也跟著跪下,聲音帶著哭腔:“陶大夫,您快想想辦法,孩子快不行了!”
陶偉行連忙上前扶起兩人,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神色一緊:“快,把孩子抱到診床上,慢慢說,孩子這是怎麼了?”
“孩子剛纔在外麵買糖豆吃,不知怎麼就卡住了嗓子眼,一開始還能哭,現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女人泣不成聲,緊緊抓著陶偉行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陶偉行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眉頭皺得更緊了。孩子是氣道異物梗阻,情況十分危急,每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平日裡診治的多是風寒、咳嗽、跌打損傷之類的病症,遇到這種急症,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尋常的鍼灸、湯藥根本派不上用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知渝猛地上前,一把從男人懷裡搶過孩子,迅速將孩子抱在懷裡,讓他趴在自己的膝蓋上,頭部略低於胸部。
她一隻手支撐著孩子的身體,另一隻手握成空心拳,在孩子肚臍上方兩橫指處,快速向上向內衝擊。
“砰!砰!砰!”連續幾次有力的衝擊後,孩子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口小小的糖豆從他嘴裡吐了出來,落在地上。緊接著,孩子的呼吸漸漸變得順暢,麵色也從發紫慢慢恢複了些許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對夫婦見孩子得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喜極而泣,再次跪倒在葉知渝麵前,連連磕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您就是我們孩子的再生父母啊!”
葉知渝連忙扶起他們,語氣溫和:“快起來,不用這樣,孩子冇事就好。以後給孩子吃東西,一定要注意,彆讓他吃這種又小又圓的東西,也彆在他哭鬨、跑跳的時候餵食。”
夫婦倆連連應著,又向陶偉行道謝,才抱著孩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醫館。
送走夫婦倆後,陶偉行走到葉知渝身邊,臉上滿是詫異和好奇:“知渝,你剛纔用的那是什麼方法?竟然這麼快就把孩子喉嚨裡的糖豆弄出來了,真是奇特。”
葉知渝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剛纔情急之下用了現代的海姆立克急救法,這個時代的人肯定冇見過。
她定了定神,編了個謊:“舅舅,我小時候在鄉下的時候,見過一個遊走郎中用這種方法救過類似的病人,當時覺得新奇,就偷偷記下來了,冇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場。”
陶偉行聽得眼睛一亮,連忙說道:“這方法太實用了!關鍵時刻能救命,你快教教我,詳細說說步驟是什麼,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也能派上用場。”
葉知渝無奈,隻好把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原理和操作步驟詳細地告訴了陶偉行,還找了個枕頭當模擬物件,一步步演示給她看。陶偉行學得十分認真,一邊記一邊問,直到完全掌握了操作要領,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吳氏從後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說道:“若雪學堂該放學了,我去接她回來,順便買點菜,晚上給你們做紅燒魚吃。”
葉知渝連忙說道:“舅媽,不用麻煩你跑一趟了,我去接表妹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邊的環境。”
吳氏笑著點了點頭:“也好,那你路上小心點,接了若雪早點回來。”
葉知渝答應著,拿起放在一旁的草帽,快步走出了醫館,朝著陶若雪所在的學堂方向走去。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帶著溫暖的氣息,想到剛纔成功救下那個孩子,她的心裡也滿是成就感。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葉知渝揣著剛買的麥芽糖,腳步輕快地朝著陶若雪就讀的啟蒙學堂走去。
那麥芽糖裹著一層透明的糯米紙,捏在手裡黏黏的,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她想著小表妹看到糖時歡喜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揚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