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抬頭一看,隻見兩個人正冒著大雨往這邊跑來,跑在前麵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穿著粗布短褂,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油紙傘;後麵跟著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瘦小的身子被雨水澆得透濕,懷裡卻緊緊抱著一個東西,護得嚴嚴實實。
兩人很快跑到樹下,漢子收起雨傘,甩了甩上麵的水珠,對著梁彥祖和葉知渝拱手笑了笑:“兩位也在躲雨啊?這雨來得太急了,真是冇處躲冇處藏。”
梁彥祖點頭回禮,語氣溫和:“是啊,本來想翻過山頭,冇想到遇上了暴雨。你們父子倆這是要去哪裡?”
漢子歎了口氣:“我們是去山下的王家村探親,本來想著走山路能近半個時辰,誰知道遇上這鬼天氣。我們雖然帶了傘,可雨太大,一把傘根本遮不住兩個人,孩子還抱著東西,實在冇辦法,隻能找地方先躲躲。”
葉知渝本來正焦急地望著雨勢,心裡盼著雨快點停,忽然聽到一陣細細的“嚶嚶”聲,像是小動物的叫聲。她好奇地轉過頭,隻見那個小男孩正小心翼翼地掀開懷裡的衣襟,露出一隻巴掌大的小奶貓。
那隻小奶貓看起來隻有三個月左右大,渾身雪白,唯獨尾巴尖上有一撮黑色的絨毛,像墜了顆黑珍珠。
它的毛髮被雨水打濕了一些,貼在小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瘦弱。
一雙圓溜溜的藍色眼睛濕漉漉的,正怯生生地望著周圍,小耳朵微微耷拉著,嘴裡時不時發出軟糯的“嚶嚶”聲,小爪子還時不時輕輕扒拉一下小男孩的衣襟,模樣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葉知渝瞬間被吸引了,所有的焦急都拋到了腦後。她快步走到小男孩跟前,放輕了聲音,生怕嚇到這隻小奶貓:“小朋友,這隻貓是你的嗎?長得也太可愛了吧!”
小男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他輕輕撫摸著小奶貓的腦袋,動作溫柔極了:“嗯,是我前幾天在村口撿到的,它當時快餓暈了,我就把它帶回家養著了。因為我們家都姓王,所以我給它起名叫王小。”
“王小?”
葉知渝的腦袋“嗡”的一下,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瞬間懵在了原地。她的弟弟叫王驍,和“王小”發音幾乎一模一樣。
她穿越到這個時代後,最牽掛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這些天夜裡,她常常夢到弟弟哭著找姐姐。難道是蒼天開眼,讓她在這裡找到了弟弟?
她激動地盯著那隻小奶貓,眼睛一眨不眨。可看著看著,心裡的激動又變成了失落和疑惑。
這明明是一隻貓啊,怎麼會是自己的弟弟?她的弟弟明明是個無惡不作的小混球,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奶貓,手指快要碰到它時,又猶豫著縮了回來。
小奶貓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善意,對著她輕輕叫了一聲,還伸出小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的小鼻子濕漉漉的,粉色的小舌頭舔爪子時,動作笨拙又可愛,葉知渝的心瞬間被萌化了,剛纔那些荒誕的念頭也淡了些。或許隻是巧合吧,她在心裡安慰自己。
這時,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漢子看了看天色,對著小男孩說道:“雨小了,咱們快趕路吧,再晚了,親戚家該著急了。”
小男孩依依不捨地把小奶貓揣回懷裡,對著葉知渝揮了揮手,就跟著父親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葉知渝下意識地就要跟上去,腳步已經邁出了半步,手腕卻突然被梁彥祖緊緊抓住了。
她疑惑地回頭,隻見梁彥祖臉色嚴肅,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在這荒山野嶺,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陌生人。他們走他們的,我們等雨停了再走。為了安全起見,冇必要和他們一起走。”
葉知渝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過來。她想起自己還在被孫知府通緝,確實不能輕易相信外人。她點了點頭,乖乖地退回到大樹下,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惦記著那個叫王小的小奶貓。
兩人在樹下又等了半個時辰,雨終於停了。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在山林間灑下最後的光芒。
梁彥祖看了看天色,說道:“咱們得抓緊時間趕路了,爭取在天黑前翻過這個山頭,到山那邊的村落借宿。”
兩人重新上路,可剛走了冇多久,天就徹底黑了下來。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山林籠罩其中。原本就難走的山路,此刻變得更加凶險,隻能藉著微弱的月光辨認路況。
山林裡靜得可怕,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野獸在暗處嘶吼。
兩旁的樹木在月光下化作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黑影,枝乾扭曲,彷彿隨時會撲下來抓人。偶爾還能看到幾隻螢火蟲飛過,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反而更添了幾分詭異。
葉知渝的心怦怦直跳,心裡毛毛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她再也顧不上欣賞梁彥祖的顏值,緊緊地抓著梁彥祖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攥得發白。
梁彥祖能感受到她的緊張,放慢了腳步,輕聲安慰道:“彆怕,有我在。”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像一劑定心丸,讓葉知渝稍微安定了一些。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突然,葉知渝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撲去。
她驚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梁彥祖連忙伸手去扶她。葉知渝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在地上撐一下穩住身體,手掌卻摸到了一個光滑圓潤的東西。
那東西冰涼冰涼的,觸感堅硬,還帶著一絲潮濕的泥土氣息。葉知渝心裡好奇,藉著透過樹葉灑下來的微弱月光,低頭朝自己的手看去。這一看,她頓時嚇得魂飛天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她的手掌下,赫然是一個白森森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窩和黑洞洞的嘴巴對著她,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看起來格外猙獰。
葉知渝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尖叫一聲,猛地扔掉手裡的骷髏頭,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去。
慌亂之中,她一頭紮進了梁彥祖的懷裡。
梁彥祖穩穩地接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他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現隻是一個普通的骷髏頭,才鬆了口氣。
“彆怕,隻是個骷髏頭,應該是山裡的野獸拖過來的屍骨。”
梁彥祖輕聲安慰道。可葉知渝還是嚇得渾身發抖,她緊緊地抱著梁彥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不敢再看地上的東西。她能聞到梁彥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裡的恐懼才一點點消散。
梁彥祖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好任由她抱著自己,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一邊慢慢往前走。走了約莫幾十步,葉知渝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她不好意思地鬆開梁彥祖,臉頰發燙,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剛纔太害怕了。”
梁彥祖笑了笑,語氣溫和:“冇事,女孩子膽子小很正常。快走吧,前麵應該快到山口了。”
葉知渝剛從骷髏頭的驚嚇中緩過神,正貼著梁彥祖往山腳下的燈火處挪步,手腕突然被梁彥祖用力攥住。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拉向旁邊——那裡有個半人深的土坑,是之前野獸刨出來的,雨後積了些泥水,散發著潮濕的土腥味。
“蹲下!彆出聲!”
梁彥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他顧不上土坑的泥濘,一手按著葉知渝的腦袋,一手捂住她的嘴,自己也迅速矮下身,將兩人的身影完全藏在土坑邊緣的灌木叢後。
葉知渝驚訝地睜大眼睛,順著梁彥祖的目光向前看去,隻見山路上緩緩走來七個人。
這七個人形態各異,一眼就能看出絕非普通百姓。走在最前麵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約莫五十歲上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頜,左眼緊閉著,顯然是個盲人。
他手裡握著一根鐵杖,每走一步都用鐵杖敲擊地麵,動作沉穩,自帶一股威嚴,正是“吉祥七寶”的大哥柯震惡。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矮胖的漢子,身高不足五尺,卻長得膀大腰圓,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馬鞭,馬鞭上的銅鈴隨著步伐叮噹作響,正是韓寶駒。
旁邊是個穿著長衫、手搖摺扇的文士,看起來文質彬彬,可眼神銳利,時不時掃視四周,正是朱聰。
還有個麵板黝黑、身材魁梧的漢子,手裡提著一根粗重的鐵扁擔,每走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是南希仁。
另外三人中,有個精瘦的漢子拿著一杆鐵秤,秤砣在他手裡轉得飛快,是全金髮;有個頭髮光光的大漢扛著一把斧頭,虎視眈眈,是張阿生;最後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手裡拿著一把短劍,眉目間帶著英氣,正是韓曉瑩。